《堇年如梦》堇心

38、锦盒藏心1

　　景仁宫书斋，我从书架的缝隙之间拿出一个盒子。里面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各种小玩意儿。岳阳楼画卷，还有用来装容若的信的锦盒。入画看到，眼前一亮。”小姐，原来你把这些都藏在这里。”
　　“入画，你说我是不是太没出息了？终究还是舍不下他。”看着那锦盒，我的心还是难以从其中挣脱出来。想看却又不敢看。
　　“宫中不允许私自带来物品，可万一被他们知道了。”
　　我默默不语，入画也就没有办法再说什么。
　　我正在看着那些东西发愣，一个声音差点让我的心都跳出来。”堇儿，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再想藏，却很困难。
　　“这里都是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他拿起岳阳楼图。”咦，这是岳阳楼图，怎么会在你手里？”
　　“连玄烨表哥也打眼了？”
　　“哦？”
　　“这是我在宫外的时候从书斋之中淘出来的呢。”我无法忘记那天，二人争画的情景。
　　“哦？”康熙帝听了，仔细的看着那画。”还真是，不过，临摹得还真像，看了这幅差点让朕都忘了，真迹还在如意馆呢。”
　　“这是阿玛生日的时候送他的礼物，因为看我十分喜爱，他便把这画送了我。”
　　“原来如此，若早知你喜欢，朕就从如意馆拿真迹来送给你便是了。”
　　“谢皇上，奴才觉得还是不必了。”我一紧张，立刻糊涂了。
　　“为什么？”
　　“玄烨表哥，我之所以保留着这幅画，是因为那样可以常常忆起家中父母。”
　　“说的也是。”他的脸上多添了一丝无奈和落寞。听到我说，他不自觉的想要想起以前自己和母亲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可以维系相互之间感情的纪念物。
　　康熙帝一下子愣住了，周围的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吭声。
　　“这是什么？”他终于还是从沉默中恢复，不可避免的，他注意到了锦盒。
　　“只是个盒子罢了。”我觉得自己的嘴都不受到脑子的控制了，或者说我的脑子根本就已经彻底无法思考。头皮发麻，嗓子发紧。
　　“装着什么宝贝啊？”
　　“里面什么都没有，玄烨表哥还是不看也罢。”
　　“如果朕真的好奇呢？”
　　我打开盖子，里面空空荡荡。
　　“看来朕还是太想看见宝贝了。”他也一脸的尴尬。
　　“是奴才不该带这些东西来宫里，还请皇上制罪。”我跪倒在地。
　　“你说你这是何苦呢？朕又没有要生你气的意思。”他赶紧把我扶起来。”而且，朕不也都检视过了。行了，没事儿了。”
　　看气氛如此尴尬，玄烨表哥也没什么兴致继续留在景仁宫。便借口前朝有事，回了乾清宫。

　　“小姐，吓死奴才了。”等到玄烨表哥离开，入画一摸自己胸口。”奴才的心都差点跳出来。”
　　我这才长出了一口气。我究竟为什么，会撒谎呢？我干嘛不直接告诉他我的心事，把那些信给他看，告诉他我心心念念的不是面前的人。
　　“梁九功。”康熙帝回到乾清宫。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太对。
　　“奴才在。”
　　“你帮朕留意一下景仁宫，看看有谁机灵可以用。”
　　“皇上的意思？”
　　“朕觉得那锦盒实在奇怪，恐怕不只是个空盒子这么简单。”
　　“您是说那锦盒是？”
　　“应该是有暗格的那一种。朕拿着那锦盒的时候，入画的脸色的确有些不对。”
　　“皇上是担心佟妃娘娘暗藏什么东西吗？”
　　康熙帝没有说话。他总觉得佟堇懿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但是，却又瞒得太好了，任何能够引起话题的事情都没有。
　　“奴才这就去想办法。”
　　“注意，一定不要让堇儿发现了。”
　　“喳！”

　　“找到合适的人了？”
　　“是。就是景仁宫的掌事宫女薛霓裳。”
　　“嗯。”
　　“只是……”梁九功的脸上露出一丝犹豫。
　　“只是怎么……”
　　“万岁爷，奴才观察了景仁宫几天，发现一件事情。薛姑姑……”

　　“皇上，您找奴才有事？”薛姑姑应诏来到乾清宫。
　　“没什么，只是想知道皇祖母是不是在让你做什么？”
　　薛姑姑一愣。”奴才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是吗？你每逢五便会偷偷去慈宁宫一次吧。”
　　薛霓裳没有想到康熙帝竟然能够知道自己的行踪。”奴才只是去给太皇太后请安。”
　　“请安？你何以要绕过堇儿去给皇祖母请安？”
　　“这个……”
　　“以后，景仁宫有什么事情，记得要先向朕汇报，再去报给太皇太后。”
　　“奴才遵旨。”薛姑姑低头。
　　“现在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办。”
　　“请皇上吩咐。”
　　“你去把堇儿从她娘家带来的一个紫色的锦盒拿来给朕。”
　　当然，薛姑姑借着景仁宫掌事宫女的身份，想要拿到那个锦盒自然不难。
　　没有多久便将锦盒交给康熙帝。”皇上，锦盒来了。”
　　“可被堇儿发现了？”
　　“还没有，不过请皇上赶紧看过，奴才还要赶紧带回去。”

　　然而，我和入画已然发现了这件事情。
　　“小姐，锦盒不见了！”
　　“什么？”我心里一紧。”果然……”
　　“那里面可是……”
　　“别紧张，静观其变吧。”

　　当然，没有多久，玄烨表哥便来到了景仁宫。
　　“皇上驾到。”
　　我跪在了书斋门前，给玄烨表哥行礼。”皇上吉祥。”
　　他看到我正在书斋，脸上极度不自然。”堇儿，那个……朕。你再找什么？”
　　我看看薛姑姑。”奴才丢了东西，正在和入画一起寻找。”
　　“是什么？”他的脸一下子胀红了。
　　“就是奴才从家里带来的一个紫色的锦盒。”
　　薛姑姑和康熙帝两人面色都很难看。
　　“你们先下去吧。”康熙帝吩咐宫中的太监宫女，于是，人们都退去了。
　　只剩下我们两个在书房里。
　　“堇儿，对不起，是朕看那盒子漂亮，便让人拿走了，想拿它放些礼物送给你的。”
　　“恐怕皇上不是放礼物这么简单的事情吧。”我看着他。我觉得自己的心都在被人窥视，虽然他没有成功，但有这一次便已经足够了。回想起是他拆散了我的姻缘，我更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堇儿，是朕不好，你能不能不要生气。”
　　“奴才不敢生气，只是有些时候，疑心生暗鬼。既然皇上不信任奴才，又何必来这景仁宫。”明明我自己也在骗人，但是，我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对，只是为了他讨厌我，以后不要再来景仁宫了。”
　　“堇儿。”他的脸上满是歉意和内疚，看我不为所动。”都是朕的错，你不要再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理他。
　　“皇上，康亲王杰书求见，有关鳌拜余党的事情。”梁九功在门外报事。
　　屋里的帝妃二人的僵持，因为这样一句简单的话解开了。
　　玄烨表哥看看我，又看看门口，”堇儿，等朕处理完国事之后，再来向你道歉。”说完，他便离开了书斋。

　　“小姐，哎？这锦盒怎么回来了？”入画在书斋中看到了。
　　“果然是他拿去了。”
　　“啊？那他发现了？”
　　我从书斋的一本书中拿出了那些信。
　　“小姐，原来你早就料到了！”入画先是一愣，然后扑哧笑了出来。
　　“这只是小聪明，没什么可高兴的。”我转过脸去，从今天“发案”的时候，心就在怦怦直跳。
　　“小姐，你说究竟是谁出卖了咱们？”
　　“这不是出卖，他们都是皇上的人，他们做的对。人处在这深宫之中，有的时候也都是身不由己的。”
　　“可是咱们不能让这样的人留在咱们身边啊。”入画没有再说下去。
　　“就算是换了人，也改变不了什么。”我拿起那信，终于还是把它烧了，那烟一下子熏进我的眼睛，好呛，好辣，我不自觉地落下了眼泪。
　　烧了没一会儿，小六子前来报事。”娘娘，佟都统夫人和佟学士夫人来了。”
　　一听说是大伯母和额娘来了，我们两人赶紧整理心情，往前迎去。

　　景仁宫正殿。
　　“额娘，大伯母，你们怎么来了？”
　　“咱们来看看娘娘您，听说您最近圣宠眷顾，想必日日愉快吧。”大伯母抢上一步。
　　“这宫里与外面不通信，也不自由。”
　　“嗳，这宫里对于咱们外面的人，可是无限的恩宠呢。”
　　我无奈的看看母亲。
　　“娘娘近来可好？”佟国维夫人看着女儿变成了这景仁宫的主子。再次来到这里，她心里多了无数的感慨。”娘娘，皇上对您好吗？老夫人可想你了。”
　　“祖母现在如何？”
　　“倒也闲适。就是担心娘娘不适应宫中，让奴才多来看看娘娘，为娘娘解解忧愁。”
　　“娘娘，您可要好好把握机会，早日生下皇子，那样圣宠才能长远的留在你身上。”大伯母再次抢过话头儿。
　　三个女人一台戏，然而，这景仁宫简直就只是大伯母一个人的戏台。不停的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前朝，大伯父如何压制索额图和阿灵阿等人，那副得意劲儿，让人看着实在无法不同情那些个收到欺负的人。
　　我额娘开始还劝劝，后来干脆也只能是呆呆的看着她表演。

　　今天一天好漫长啊。尤其是想着和玄烨表哥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又来了。然而，他始终没有出现。深夜，我又来到书斋，点起灯，看着那副岳阳楼图。
　　“小姐，您又在看了。”
　　薛姑姑看看烛影摇曳照耀下的二人，嘱咐其他宫女太监。”今晚没事了，你们也去休息吧。”
　　“是，姑姑。”人们就此散去。

　　看在眼里，有一个人不断地翻上翻下。我究竟该怎么办？
　　这是薛霓裳心中的结。她想要报仇，报复那个负心的人，但是，那个负心的人，竟然在佟堇懿离开的那天，给自己跪倒了。每每想到这些，她的眼睛都不自觉地闭上，然而，那一幕怎么也无法从脑中挥去。就像以前，自己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那一幕幕也无法挥去。
　　那个叫堇儿的女孩子，究竟是怎么想的？通过这几日的观察，她发现佟堇懿其实并不傻。但是，她却依然那么大胆的保留着那份爱别人的心。这在紫禁城中是不允许的。她会不会找机会发难或者试探自己？薛霓裳不断地在思考。可是，她又说“人在这里，有些时候是身不由己的”，那她是打算原谅出卖她的人了？
　　书斋那小小的灯火，无法彻底照亮屋外。如果不是因为对这座宫室熟悉，恐怕自己就会碰到冰冷的墙壁。对在这黑暗中走路，除了要靠熟悉、还要靠直觉，面前的那两个女孩子，根本不知道她们做的意味着什么。对，我可以不管她，只要不管她，她自然会碰上那冰冷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