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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违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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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出门,便找了将近一天,直到太阳西沉。从京城找到畅春园,又从畅春园找到了京城。为什么这短短的道路竟然找不到一个大活人。
“公子,咱们回去吧。”佟大人已经派了很多人手去找了。仆人云影看看官道上,佟家的车马过了好几拨儿。
纳兰性德看着官道发愣。“不行,堇儿一个女孩子,如果有个什么闪失怎么办?去行宫的不止这一条路,他们走官道,咱们抄小路。”
“可是这天气眼看就要冷了。奴才担心您的身体。”
“这没什么大碍。”容若此时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其他的。
又找了两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公子,您不累,马也累了。您还是歇息一下吧。前面就是咱们家的别苑了,不如进去休息一个晚上,明日咱们起得早些,一早就出门再去找,你看怎么样?如果不行咱们就去别苑多找几个人帮忙,不说是佟家小姐便是。”
“好吧,那就如此吧。去别苑换马找火把。”纳兰性德也能感觉到马匹累了,而自己却毫无感觉。
“公子,您来了。”看守别苑的老李看到纳兰性德有些惊讶,因为这所别苑是纳兰家最不起眼的,冷落到年轻仆人来了,总是偷偷跑出去玩,于是,长期主要是老李和妻子两个人看着,纳兰家的人来,都是提前通知,然后紧急收拾。“怎么也不派人来说一声。这家里都还没准备。”
“家里有客人?”纳兰性德看到廊下栓着一匹马。
“是内人的外甥。”老李答道。
“哦,”说完,纳兰性德把马鞭递给了云影。“还有没有别的马匹?跑得快些的。”
“这个,还真没有合适的,您先休息一下,让内人给您做饭,那奴才这就去给您借。”老李感觉到了纳兰性德的紧张和焦急,犹豫之后决定下来。
纳兰性德再次看看那匹立在廊沿下的马。马身上挂着一个香囊,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也只是简单的扫了一眼。
老李出去借马,他妻子又是做饭,又是收拾,这一通忙活。
然而对于老李夫妇,今天必然是忙碌的一天。老李把借来的马拴到树上。
妻子把老李拉进他们夫妇住的屋子说道。“老头子,她烧得厉害了。”
“这深更半夜的,咱们如果去找大夫还得套车,万一让公子知道告诉了大人,说咱们以权谋私利。咱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老李看看正躺在床上,因为发热而满脸红红的人,想了想。
“可是她也可怜了,万一。”
“你先照顾着,公子貌似有急事,一会儿他们走了,我就去外面顾个车。”
“哎。”
怕什么,来什么,话音没落,纳兰性德已经进来了。一把拽开老李。他干脆利落的把手放在堇懿的额头上。“这都烧得滚烫了,你们还不打算救人吗?赶紧套车出去找大夫!”
“是!”
马车在镇子里恨不得飞起来。
当堇懿醒来的时候,纳兰性德已经问清楚来龙去脉。从老李不是很清晰的描述下,他知道堇懿骑的马突然惊了。跑到了附近的湖边才停下,堇懿本来就吓得够呛,一下子便栽进了水里。
“如果不是公子你认得这个香囊,恐怕今日这位小姐就糟了。”老李也弄明白了一些事情。
“这是哪里?”我睁开眼睛。
“堇儿,你终于醒了。”面前的人对我露出了笑容,仿佛松了口气一般。
“堇儿?”我糊里糊涂的看着面前的人。好熟悉,却不记得究竟在哪里见过。“你是谁?堇儿又是谁?”
“大夫,大夫!”纳兰性德赶紧招呼郎中出去说话。“这情形不对!她一点都不认人,而且连自己都记不得了。”
一个人出去,两个人回来,我依然处于弄不清楚状况的过程中。
郎中检查过后,对纳兰性德说。“公子,她身上没有什么太大的伤,可能是惊马之后又落水,惊吓过度,才突然失忆了。”
“啊?”纳兰性德一愣。“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这发烧应该今日就能有转机,但是失忆可说不准,可能三五天,也可能三五年。”
回到纳兰别苑,天边的启明星在云层中忽隐忽现,预示着曙光即将来临。然而,谁也没心情,去考虑看日出。
“你还是想不起我吗?”这个人急切的看着我。
我努力了半天,只能摇摇头,把我的真实感受告诉他。“我现在一想就觉得头疼。”
“那就别再想了,歇一会儿吧,先把身体养好了再想也不迟。”他赶紧话锋一转。
“你刚才说的堇儿,是我的名字吗?”
“对。”他微笑的看着一头雾水的我。
“那你?”
“我叫容若,是你的……”他犹豫了一下。“表哥。”
“哦。”我点点头,可是头还是昏昏沉沉的。看他要离开,我却觉得很着急。“哎,你别走。”
“我们公子已经守了你整整一宿,你就不能让他休息一下吗?”云影其实从刚才就觉得十分不满了。尤其是纳兰性德的脸色因为熬夜越来越疲惫。
“云影!”纳兰性德赶紧喝止了仆人。“怎么说话呢!”
“其他人我都不认识,我害怕。”
“啊?”纳兰性德转过身来,”你放心,我只是出去看看外面药熬好了没有,”他露出了一个无奈而又似乎很惊讶的笑容。
我看看面前这个人,”你为什么笑?”
“我在笑堇儿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以前不是这样吗?女孩子胆子小不是正常的吗?这样子不好吗?”
“没什么,这样也很可爱。”
于是,他很快就转了回来。
这时的我已经平静下来,对于仆人说的,难免有些介意。”听说表哥你守了一夜,我实在过意不去。”
“没什么。”其实,纳兰性德想说的是,如果可以,我真想一辈子守在你身边。看着这个为爱而努力的女子,纳兰性德又是感动,又是自责,甚至还有一丝愧疚。这一刻,纳兰性德心里突然萌生了一种想法。如果我们留在这里,谁也不知道,那该有多好。”行了,现在没事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轻轻的帮我掖好被子。于是,我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仆人云影看看纳兰性德,”公子……”
纳兰性德和仆人云影一起来到外间。”怎么了?”
“公子,要不要给佟大人送信 ?说咱们找到小姐了。或者送她回去?”
纳兰性德看看远处漆黑的道路,”现在路上不会好走,咱们人不多,还是先不送了。而且她身体也经受不了劳累。”
“是。”云影转过身,却又转回来。”公子,您可不要忘了大人的话啊。奴才虽然听得不是很明白,但是,他似乎不让您和佟小姐走的太近。”
云影的话,如同泰山压顶,再次把纳兰性德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之中。阿玛的警告不断在耳边萦绕。而他也突然想起了那年,佟堇懿求姻缘签的事情。那首攒起来的诗,却言中了我们今日的命运。玉笛管弦可要听,是说要以古讽今催人自省。清风明月,虽然都是高雅之物,但是,属性不同,一辈子都无法结合。难道说我们真的缘尽于此?
“公子,药熬好了。”李妈妈把药端了过来。
“小姐现在睡了,等她醒了再给她服下吧。”
“是。”
“公子,你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你熬的脸色都发青了。”
“好吧。如果她醒了,你赶紧叫我起来。免得她再害怕。”
“好!”李妈妈点点头,然后进了堇懿休息的里间。
纳兰性德其实也睡不踏实,他没过多久,就又醒了。旁边的仆人云影已经坐在椅子上睡着了,于是,他偷偷爬起来,整了整衣服,往堇懿住的那屋去了。
纳兰性德不想吵醒堇懿,蹑手蹑脚的进了门,却没想到堇懿已经醒了坐在那里,和李妈妈聊天。
“你已经醒了。”纳兰性德的心,被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即将失去的痛苦折磨着,让他什么都不愿意再去思考。
“听李妈妈说我已经睡了很久,我也觉得有些睡不着了。”
“原来如此。”
李妈妈知趣的看看纳兰性德,”公子,您和小姐先聊着,我这就过去给你们做饭。”
清晨,云雾散去,留给这世界一片一望无际的蓝。
老李看看面色憔悴的纳兰性德,他的衣服一直都没有换过。”公子,早。”
纳兰性德整个人和失了魂一般,只是机械般的应对着,嘴仿佛都不需要受心的控制了。”这里你时常打扫啊。”纳兰性德看看桌上的书籍。
“是啊,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会想来看看。奴才每日都在洒扫。这几日下雨多,一到晴天,小人就把这些书拿出来晾一晾。”
“嗯。”纳兰性德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开来。他希望能够用这种方式,忘却和逃避。然而,今天,这个方法失效了。他忽然想起这书曾是自己最爱,自己也曾因为这样的爱情感动过。那时,还曾担心父亲责怪,偷偷的把这书藏在了枕头下。于是,他不自觉的念了出来。”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十三能织素,十四学裁衣。”我不自觉的对出了后面的句子。
“堇儿也很喜欢这乐府诗?”
“以前应该读过,后来便不再爱读了。”
“为什么?”
“焦仲卿的胆量,终究不敢与母亲为抗,遣兰芝回家,明明知道再无相见的希望,却还说什么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知兰芝已亡故,而自挂东南枝。难道不是怯懦吗? “
“堇儿,原来你是这样看待古人的吗?”
“啊?”我赶紧一捂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这些。”
“这才是我认识的堇儿。”
“啊?”
“可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却不如人所愿。”
“算了,不说这个了,表哥,你到底看过多少书啊?”我看着书房里的书籍。”你不是说这是你家的别苑吗?别苑都这么多书,家里还不得堆成山啊?”
“是啊,我平时也喜欢和别人一起品评书籍。”
“是吗?”
“你要不要一起看看?”
“好啊!”
二人在谈论经史子集方面,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