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31、违抗1

　　“阿玛，您怎么了？是不是宫里有什么事情了？”我看着垂头丧气的阿玛，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阴郁。想必是为了国家大事吧。
　　“堇儿，你和容若的婚事，可能不行了。”阿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不知是哪里被针扎了一下，让我忘却了面前的人是我的父亲。“为什么？您不是说太皇太后已经准许了吗？您不是说纳兰家也欣然接受的吗？为什么现在又说不行了？”
　　面对我连珠炮般的发问，阿玛无言以对。“皇上在畅春园……”
　　我缓了很久才明白过来。“是玄烨表哥钦点，要我一定要当妃子？”
　　佟国维点点头，女儿已经足够大了，应该能够明白这些事情。“听苏嬷嬷说，是你送了香囊。所以，皇上情定于你。”
　　“那个香囊的事情，太皇太后她最清楚，她曾经答应过我。等到合适的时机，找曹寅和玄烨表哥解释清楚！”我顿觉五雷轰顶，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
　　阿玛无奈的摇摇头。“太皇太后说，既然已经有这么多的误会，就只有错下去了。”
　　“不行，我要去找玄烨表哥，让他收回成命！”我拿定主意，就想往外冲。
　　“堇儿！”阿玛一把拉住我。他最初的几句，如清泉般流淌到我心里。而后面的话，却将那弯清泉彻底封冻。“阿玛知道容若文武双全，为人清雅正派，也知道你倾心于他。可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算你去了，又能如何？为抗皇命，不会有好结果的！”
　　“阿玛，难道你忘了那天对我说过的话，你说做皇妃不及做夫人。后宫佳丽三千争斗不适合女儿，难道您都忘了吗？太皇太后明明答应找机会和玄烨表哥说，让他打消娶我的念头。不对，她根本就没有对玄烨表哥说过。对不对？或许迎我进宫就是她的主意。”我不断地思考着各种可能。
　　“不要问得太多了，不然会招来祸事的。堇儿，堇儿！”看着女儿的背影，佟国维无限的唏嘘，女儿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最终，我还是没能离开家，甚至没能走到二门，阿玛让丫鬟婆子把我拽了回来，而且看得很紧。
　　“小姐，你多少也吃一点吧。”入画端着饭菜不停的劝我。
　　“吃不下！”我觉得自己心里就像堵了块东西。怎么也没胃口，而更多的是心焦，我该怎么样改变这一切。
　　“您再这样子折磨自己 ，也没有任何助益啊。而且不吃东西，不是更想不出办法？”
　　入画说的没错，不行，我得想办法。
　　我想了一夜，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偷偷的把入画叫了起来。
　　“小姐，现在好早，后厨的鸡还没叫呢。”入画揉揉眼睛，显然是还没醒。
　　“入画。”我又用力推了推翻过身的她。
　　“小姐，你这是？”入画睁开眼，惊讶的看着已经一身穿戴整齐的我。
　　“我要去问问太皇太后，为什么出尔反尔！”
　　“什么？”入画的声音突然间变大。
　　我赶紧听听门外的动静，外屋的乳母嬷嬷发出轻微的鼾声。我这才放心。“嘘，不要告诉阿玛额娘，知道吗？”
　　“不行，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不然留下就得挨骂。”入画被我带着也窃窃的说道。
　　我第一次觉得入画怎么这么啰嗦。“可是，万一他们要找我怎么办？”
　　“你不是不让他们知道吗？”
　　“我只去一天很快便回来了。”
　　“一天，那么久啊，那你留个字条不就行了？”入画这丫头这时候，那个精啊，赶紧站在我面前。
　　“不行，如果你也一起消失，他们发现的就越快，你要尽量拖延时间。而且万一阿玛额娘找不到那字条，就不知道我去了哪里，肯定会急疯了的。”我拉着她，把她按在凳子上。“如果你这次帮了我，我会一辈子记得你的好处的。”

　　上午，焦头烂额的佟国维还没来得及通知纳兰家，容若便已经来到佟家。
　　“纳兰世侄，今日怎么有空到家里拜访？”
　　“佟伯父，家中为堇懿做了一支蝴蝶钗，我是特意来送的。”
　　“哦，纳兰世侄，其实老夫有一件事情想要和令尊还有你商量。”
　　“伯父但讲无妨。”
　　“是。其实是这样的。”佟国维越说，纳兰性德的脸色越难看。直到后来说到堇懿要进宫的事情。
　　“佟伯父，您是说真的吗？”纳兰性德的反应，自然也是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可是还有一个声音，看样子是从他自己的嘴里说出来的。
　　“这个。”佟国维看着和女儿相似的惊讶表情，深深的感到无奈，甚至还有一点愧疚。
　　乳母急匆匆的从后院走来。“老爷不好了，小姐不见了。”
　　“什么？纳兰世侄，我家中有些事，失陪一下。还请你将这件事告知令尊，让他心中有所准备，我改日去府上请罪。”
　　“佟伯父，佟伯父。”佟国维离去，剩下了浑身无力的纳兰性德，然而，堇懿失踪的消息，却更让他揪心。

　　“小姐呢？”揽翠阁，气急败坏的佟国维看看忐忑不安入画。
　　“小姐，一早就没在，奴才以为她是出恭去了。可是，到这会儿还没回来。我就四处去找。”入画局促的揉着手里的帕子，原本伶牙俐齿的姑娘，原本天衣无缝的说辞这个时候却打起了磕巴。
　　入画说话时语速飞快，还不敢看自己的眼睛，让佟国维心中立刻咯噔一下子。“还打马虎眼！她究竟去哪里了！再不说实话，小心家法。”
　　入画听了，整个人都傻了。心里暗暗叫苦，还说什么感谢一辈子，先挨打倒是真的，早说这法子行不通的。“小姐说，她要去问清楚。就……”

　　佟国维听入画描述不到三句，急匆匆的奔到前面客厅，集合家中的奴仆满府里找女儿，甚至没有注意到纳兰性德还在会客厅。
　　“佟伯父。”纳兰性德走上前，看到焦急的佟国维，此时老师的脸色更急了。
　　佟国维一看面前的纳兰性德，心说你怎么还没走，不禁有些厌弃。
　　“佟伯父，您说堇儿不见了，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佟国维的紧张也传染给了纳兰性德，也顾不得这是人家家事，直接问了出来。
　　佟国维没有说话，如果不是你，怎么会如此。
　　纳兰性德看问佟国维没有搭理自己，便问跟来的入画，“你快说，她究竟怎么了？”
　　“她要去行宫求见太皇太后。让皇上收回封妃的旨意。”入画看着面前尴尬的二人，只好小声的溜出一句。
　　“什么？”纳兰性德也傻了。
　　“我已经派人去行宫的方向追了。”佟国维似乎是在安慰着自己，因为，这个时候，脑子已经乱套了。他狠狠的剜了入画一眼。“要是找不到堇儿，或者堇儿有个什么意外，一定为你是问。”
　　看纳兰性德也跟着忙乱，佟国维定定心神，毕竟这算是家丑，必须在出现更大的混乱之前，将一切能掩盖则掩盖。“世侄，这里已经很乱了，还是先请回吧。”
　　“佟伯父，我也去追她回来。”纳兰性德赶紧给佟国维打了个千儿，说完就转身往门口走。
　　“可这。”佟国维也不自觉的跟了出来。
　　纳兰性德一回身。“佟伯父，退婚的事情，还得家父知晓。只要还没退婚，堇儿就是我的未婚妻。我这就去找她回来。”

　　“公子，”仆人云影看到纳兰性德从厅里急匆匆的走出来，赶紧跟了过去。“刚才奴才看见佟府里奴仆似乎一阵混乱。不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别磨牙了，先回家。”纳兰性德接过了云影递来的缰绳和鞭子，根本不用人扶，一下子便跨上了马。
　　“您不是约了几位才子论诗？”云影还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堇儿失踪了。我们先回去看看她有没有去过咱们府里！”纳兰性德小声的说道。
　　“啊？”云影这时候也愣了，慌忙之中也跨上马，跟着纳兰性德一起往明珠府里走。

　　二人回到明珠府，得到的消息是，佟堇懿没有来过。
　　“什么？那咱们赶紧回禀老爷吧。”云影虽然也见过大世面，可今天的事情出的太突然，让他不禁向往后退。
　　“哪有那个时间。”纳兰性德赶紧拉着马就要往外走。
　　“容若，你这是刚回来还是准备出门？”两人正在僵持，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是一早就去了佟家吗？”
　　纳兰性德无奈，没想到刚好赶上阿玛出来，只好再次跟着明珠回到了家中。
　　“阿玛，佟伯父说宫中来了消息，让堇儿夏末入宫。”纳兰性德本来想在找到佟堇懿之后，再想办法告诉父亲这件事，却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或者说他从开始都没有计划过如何告诉父亲这句话。
　　“什么？”明珠自然也是一惊，但他很快就平静了。“然后呢？”
　　“他说过几日，会来登门谢罪。”
　　明珠看看儿子，他了解自己的儿子，可为什么他听到无法娶心爱的女人，不是垂头丧气而是一种急躁呢？“那你是要去哪里？”
　　“那个……”纳兰性德本来想直说，但是看了父亲的样子又犹豫了。
　　“云影，你说。”明珠的目光便跳过儿子，落在奴才云影的身上。
　　“那个，听说佟小姐去了畅春园，说是要去找太皇太后订对。佟家上下现在都乱套了，公子说也要去找佟小姐。”云影拼拼凑凑这个时候才弄明白。
　　“什么？”而明珠一听说现在的情况，立马派人控制住了纳兰性德。“来人啊！送公子回房间。”
　　“阿玛，您这是干什么？”纳兰性德看看身旁的家丁又看看明珠。
　　“让你不要去做傻事。还不快动手！”明珠发现奴仆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此事。
　　纳兰性德开始挣扎，“你们放开我！”
　　“公子，咱们走吧。”云影也劝道。
　　“阿玛。”纳兰性德突然跪倒。
　　“你这是干什么，成何体统？”明珠看看那几个一头雾水还不中用的奴才，“你们先下去吧！”
　　于是，两个奴才一头雾水的又离开了正堂。
　　“简直是胡闹，她现在已经是皇帝的女人了，不论有什么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你不管她，佟家自然会管她。你去找她，能做什么？又算什么？”明珠一向认为这个儿子聪颖，在这件事上根本不需要自己点拨，此时如此一说，自己都觉得没有面子。
　　“阿玛，我……”纳兰性德被明珠说的一时无言。可是心里一个想法，就是不论如何都要去找堇儿。“阿玛，儿子不知道自己去找她的理由。但是，儿子知道，自己不能不去找她。如果她有什么事情，那么儿子也不想活了。”
　　“你！”明珠听了这话，觉得一把火烧的肺都快炸了。看看纳兰性德，他也曾年轻过，对儿子的心情不是不明白。可是，儿子，你能不能明白？“这是和皇帝争女人，你永远也不会有好结果。”
　　“阿玛，”纳兰性德一把抓住明珠的衣角。此刻，尊严，亲情似乎都可以抛弃。
　　“好吧，”明珠看看纳兰性德，又想了想这整件事情。儿子出门也不一定能够找到。“儿子，阿玛没有别的话，你也长大了，要懂得分寸。凡事多想想你的父母，你的家族，再去做！不然，咱们可就只能万劫不复了。而且连佟小姐和她的家人，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纳兰性德赶紧点点头，“谢阿玛。”
　　“云影，好好跟着公子。”
　　“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