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29、纳兰之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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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格？”深夜，苏麻喇姑来到太皇太后的寝殿，发现太皇太后竟然没有休息。如瀑布般的长发批散下来，与多年前不同的，就是其中多了无数的银白水花，那瀑布正在由旁边的大宫女们轻轻的篦着。
　　“怎么样？玄烨最近还好吧。”太皇太后知道苏麻喇姑上一站必是乾清宫，这是她多年来形成的习惯。玄烨有些不能和自己说的话，却能够告诉苏麻喇姑。
　　“皇上近来政事处理的越来越顺手了呢。”苏麻喇姑言语中带着欣慰，俨然一位向邻居炫耀儿子的母亲。
　　“是嘛？”太皇太后看看旁边的宫女。“行了，你们下去吧。由苏茉尔一个人伺候就行了。”
　　“奴才遵命。”宫女们退去，只剩下了主仆二人。
　　“格格。”苏麻喇姑在等待着女主人的命令。
　　“你知道我想问的不光是政事，还有玄烨的感情。”
　　苏麻喇姑想了想。“奴才觉得皇上始终无法忘却堇懿小姐。”
　　太皇太后对苏麻喇姑出自己忧虑的事情，感觉到了无奈。她本来是存着一线希望，希望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他们不是很久不见面了吗？”
　　“格格，咱们都是过来人，这男女情爱，有时相见却不如不见。距离会让一个人的心变得更加渴望。”
　　“唉，真没想到，弄巧成拙了。”太皇太后叹了口气，她并不避讳对苏麻喇姑说出自己的失败。“你说这选秀究竟什么时候好些啊？”
　　苏麻喇姑已经看出女主人已经有动摇的意思，毕竟玄烨是她最重要的孙子。她不可能不考虑他的感受。只是，那样佟小姐会如何呢？“您是打算？”
　　“现在好几家亲贵都在问，前朝之中也有不少后起之秀。这绊倒了鳌拜是该好好的安抚一下朝臣了。”太皇太后还有很多的抱负，如果没有佟堇懿，事情便好办多了。
　　苏麻喇姑点点头。“您是担心皇上的心思……”
　　“是啊。既要顾虑先入宫的人，还要想着新人，真是难办啊。”太皇太后说完，又陷入沉吟之中。索额图家已经在开始动了，遏必隆只是刚刚放回，自然不敢太造次，可他夫人却也提起了秀女的年龄。过了好半天，她才又开始说。“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哀家也不想得罪完琦。你觉得呢？”
　　苏麻喇姑已经知道了自己该去做什么。“那奴才就替您去佟大人家问问。”

　　“苏嬷嬷，您来了。”见到苏麻喇姑登门，我的心不由得悬了起来，我将她让到主位的椅子上。
　　苏嬷嬷倒也不谦让，显然她这次是有重大的任务而来。一番寒暄过后，“太皇太后让我来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奴才不明白苏嬷嬷究竟想问什么？”被她如此一问，我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索额图的夫人又进宫了，说起自己的女儿岁数也不小了，总这么留着怕以后再难找了。”苏嬷嬷用别的话题引导着我们。
　　“他们家的小格格才十二，比我们小姐还小五岁，就这么熬不住了。明明就是往咱们眼里揉沙子。”入画听了，终于还是没有忍住。
　　我还没有进宫便引起了这么些个事情。如果真的要去了，究竟会如何？“太皇太后怎么说？”
　　“太皇太后说每一位小主都是她的孙媳妇，她会公平的对每一个人。但是，因为您和皇上这么些年的情分，反倒让她为难了。她会尊重小姐您的选择。”
　　“我能选择不入宫吗？”我觉得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试一试。
　　苏麻喇姑觉得这是情理之中，也是意想之外。“太皇太后说，如果您不入宫，对咱们大清可是一种损失啊。”
　　我不解的看着苏麻喇姑。
　　“小姐，您不也想为国为家作出一番事业？只有进宫才能够更接近皇上，有更多的机会为黎民百姓做事情啊。”
　　“可是，阿玛说后宫不得干政，恐怕我就是去了，也做不了什么了。”
　　苏麻喇姑听明白了我话里面的意思。“当然，女子无才便是德。钦天监那里备好了一套说辞。如果您不想进宫，也不难。”

　　再三权衡之后，太皇太后将佟国维宣进宫。“哀家近来正在考虑给皇上选秀的事情。对了，说起来，佟大人家的堇小姐也到了快要错过应选之年了。”
　　“是，奴才……”父亲咬咬嘴 ，自从我几年前带回去太皇太后的旨意，他便一直在担心一件事。苏麻喇姑那天去找我，他的心里也猜到了几分，但是，最终结果，只要太皇太后一天不张嘴，他便无法有任何举动。
　　“当年，堇懿为了国事，帮哀家稳住了玄烨，哀家很感激她。所以，哀家想问问你们的意思，是不是还想把这个女儿送到宫里。”
　　“太皇太后。这个……”我阿玛犹豫了，他无法从太皇太后眼睛里读出任何信息。
　　“看来国维你还是舍不得这个女儿啊，那哀家倒是很乐意为她指门亲事。”之前的话都只是铺垫，只有这一句点到了重点。
　　“谢太皇太后。”这个瞬间的惊喜，让阿玛开心的磕头都十分用力。

　　但是，回到家里，佟国维又有了新的烦恼。女儿已经都十七了，还会有人想要娶她吗？
　　“老爷，您怎么了？”佟夫人赫舍里氏看看满面愁容的佟国维。
　　“还能怎样，还不是为儿女的未来担心。”佟国维将朝冠交给夫人。
　　“儿女，你是说隆科多？是不是皇上打算让隆科多做御前侍卫了？”佟夫人接过朝冠，生活在重臣之家，自然而然的想到这样的事情。
　　“隆科多还小，不必急于一时。”佟国维摇摇头。
　　“那你是说堇儿？她只是个女孩子，以后嫁人便可，有什么可担心的。”佟夫人将朝冠挂到架子上。
　　“那得看她嫁谁。”佟国维觉得有必要给夫人详细说说，好决定下一步怎么安排。
　　“当然是皇上，皇上那么念旧，只要到了大选之年，堇儿肯定没有问题。”佟夫人早就看出康熙帝的意思，也曾经问过女儿，只是那是女儿太小，提起这种事情又十分羞涩。
　　“恐怕就是皇上有这个心，咱们女儿也没这个命。”
　　“为什么？”佟夫人有些意外。
　　“太皇太后说目前朝廷还不稳，三藩势力巨大，还想让皇上和几位大臣家的女儿再培养培养感情。宫里女子若多了，便不好了。到时候，只需要一句年龄不合规，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那这怎么办？”佟夫人本以为可以亲上加亲，却没想到朝堂上的一切充满着如此大的变数。
　　“太皇太后说要帮咱们女儿物色一个好女婿。如果咱们有合适的人选也可以告诉她，意思已经很明确了。”怕夫人还没有听明白，佟国维又补了一句。
　　“那咱们得赶紧给她找婆家了。你看看她嫁给谁合适？”这突如其来的结果把佟夫人弄懵了。
　　“我看啊，这事不如问问本人。”佟国维心里其实已有人选，只是，还需要详细的计较才行。
　　“这种事情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
　　“咱们的女儿你又不是不知道，性子那么倔强，你给她安排的万一她不乐意，还不得日日来闹啊。”佟国维对妻子的大大咧咧有些无语。
　　“你的意思是让我去问？”佟夫人看到丈夫点头。“好，我这就去。”
　　佟夫人还没走远，就被佟国维拦了回来。“不行，那丫头的心思多，如果她说自己喜欢的人是皇上。你怎么办？”
　　“你这个人，前也不是，后也不是，我不帮你拿主意了，你也别问我！”佟夫人让佟国维给说的糊涂了。
　　“不如这样，那几个亲贵的子弟之前也都来过咱们家，你问问她对这几个人都有什么评价，选择其中最好的做堇儿的夫婿。”佟国维像教导学生一样的告诉夫人。
　　“唉，好吧。”佟夫人赫舍里氏叹了口气。“你啊。”
　　“对了，别让堇儿看出你是在问婚事。”
　　“嗯。”
　　“好好把她说的记下来。”
　　“知道了。”
　　“那个？”
　　佟夫人转过身来，不满的看着佟国维。
　　佟国维不再说话，示意夫人可以走了。是啊，捡日不如撞日，就看女儿的造化了。

　　“堇儿。”
　　“额娘？”我的目光从书本移到额娘的脸上。
　　“还没睡啊。”
　　“哦，今天正好在看书，看到妙处便忘了时间。”
　　额娘走过来，拿起来一看＜资治通鉴＞。“额娘一直都想知道，你怎么喜欢上这些男子看的书了？”
　　“女儿也是听亲贵们聊天的时候无意中听他们提起，便从阿玛那里借来看看。”我不敢说自己一直都在和容若一起研习＜资治通鉴＞其实已经很久了，只好编个谎话骗额娘。
　　佟夫人拿起那书看了半天。虽然她也略通诗书，但是，资治通鉴太过晦涩，便又放下了。“对了，你前些日子时常和亲贵的公子们在一起。觉得他们怎么样？”
　　“额娘是指哪方面？”
　　“人品啊，学识啊，本领啊？”
　　“女儿又不是他们的师傅，才见了几次，怎么能知道啊。”
　　“这几次额娘都照顾着家里，没能同去。你说说看看，也让额娘见识见识。钮祜祿家的阿灵阿怎么样？”
　　“那个马屁精啊，”我不自觉的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那皇上身边的李煦呢？”
　　“他说话做事还像个孩子，顾前不顾后的。”
　　“那明珠大人家的容若呢？”
　　一听说要评价容若，我的嘴就像不受自己脑子控制一般。“容若哥哥文采好，不像其他八旗子弟只知习武，不知习文，难以融入汉人的生活。长得也是文质彬彬，一表人才，胜其他人一筹。”
　　“原来如此。看来你对纳兰公子印象不错，如果以后找他来做咱们家的女婿，你觉得如何？”额娘眼里透出光彩。
　　我突然一愣，这件事情，我从来都没有想过，半是担心半是试探。“是说把荁玉许给他？”
　　“不是荁玉，是为你问问。要不要你阿玛帮你问问他的意思？”
　　“不要！”看着额娘错愕的表情，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突然一下变大了。然后，赶紧又收了回来。”这多不好意思啊！”
　　“可是……你不问，人家万一娶了别人怎么办？堇儿！”额娘发现我有些不对头。
　　“我不要听！”我捂着耳朵，仿佛只要听不到，便可以不去烦恼这种事情，脸都憋红了。“多羞人啊！”
　　“好好好，额娘不问了。”额娘微笑着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