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28、承祜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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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日日担心进宫，但是，太皇太后有她的打算。早在擒鳌拜之前，宫里的一件大喜事便传了出来。那就是，皇后怀孕了。
　　本来只是一件单纯的事情，但是，赶在了这个节骨眼上。这个孩子刚一来，便“助长皇威”，传得神乎其神。皇后的母家赫舍里氏，也因为皇家开枝散叶有功，而得到了无数赏赐，日日宾客盈门。
　　大伯父每每说起索额图得以的样子，便一副嗤之以鼻的状态。
　　而大伯母，则是，“堇儿啊，你也要争气。”
　　我们一家几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作何应对。
　　宫中各种活动也都围着皇后转，好不热闹。玄烨表哥也更重视皇后，只是他作为父亲，还没有多少经验，一切都由太皇太后和太后操持。太皇太后口谕，因为皇后初次有身孕，担心胎儿不稳，不宜进行太过劳累的事务，本应由皇后主持的大选取消了。

　　听了阿玛的建议，我一般很久才进宫一趟，而且尽量躲着玄烨表哥走。但有些时候，相见还是不可避免的。
　　八月十五中秋，和额娘一起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
　　给太皇太后请安过后，我们再次跪倒，向皇后行三跪九叩礼。
　　“没想到皇后娘娘也在啊，奴才还说一会儿也去给您请安呢。”额娘的客套话说的自然很顺。
　　“皇后是个好操心的人，是哀家想着她现在有着身子，在这里接受行礼就不用还得担心奴才礼数不周，总得烦心安排了。”
　　皇后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谢太皇太后体恤。”
　　宽大的礼服已经有些无法遮住她隆起的腹部，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的手不时的在上面爱抚着。很难想象，这当初也只是一个穿着凤袍的布娃娃，多年的打磨令她的气质显得雍荣华贵，而身孕又给她母性的光环。时间真的是一种神奇的东西。
　　“这些日子不见，没想到堇懿妹妹出落的更加漂亮了。”她的目光与我相遇。
　　“皇后娘娘谬赞了。”我在额娘的提示下，终于回过神儿来。
　　“这孩子，怎么就改不了呢？”额娘瞪了我一眼。“不是说不让你这么盯着人看的吗？”
　　皇后再次笑了。“本宫还记得当初刚刚进宫，堇懿妹妹就是这样看着本宫。”
　　“没想到皇后娘娘还记得那时候。”我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
　　“怎么？还有这种事情？”太皇太后也感觉到有趣。
　　“那个时候，奴才是觉得娘娘很好看。”
　　“那现在呢？”赫舍里皇后会心一笑。
　　“现在可就不能只称好看了，而是凤仪万千。”我赶紧补充道。
　　“哎呦，看看佟小姐这张嘴。”太后也乐了。“看来太皇太后说的没错，阖宫里就数你才学好，会说话了呢。”
　　“谢太后娘娘夸奖。”这些话越听我越觉得不舒服。
　　“可说是呢，咱们堇懿现在是老太太面前最得意的孙女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弟妹好福气，如果奴才能有个这么好的女儿就好了。”大伯母不停的向太皇太后和太后吹嘘，更让我觉得尴尬。
　　“只是这不常入宫了，近几个月多了几分腼腆呢。”太皇太后说道。“更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几位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聊得欢畅。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
　　玄烨表哥兴冲冲的进来，先给太皇太后和太后磕头。“皇族母、皇额娘。”
　　这并不是以往下朝的时间，太皇太后看看玄烨，但多年的历练，让她的脸是并无一丝违和。
　　“皇上吉祥，”皇后正要行蹲礼。却被他拦住了，“你现在怀着身孕，这礼就免了吧。”
　　“可是，这宫中礼不可废。而且奴才刚刚也坐着许久了，也该活动活动了。”说罢，她轻轻的行过蹲礼。在宫女的搀扶之下缓缓站起，然后又在玄烨表哥的帮助下缓缓坐下，一副和乐夫妻之态。
　　太皇太后对这一举动感觉到很满意，表情略微舒缓。
　　“皇上万福金安。”我们在大伯母和额娘的带领下给玄烨表哥请安。
　　玄烨表哥的到来，让我心里不免的产生了一丝涟漪。看了他们夫妻和敬，想来自己逃过了一劫。可当我再次望向他，我能够感觉到他眼中的热情。可是，我怎么才能跟他说呢？我的心其实……
　　“二位舅母也在啊。大舅母，家中可还安好？大舅父近来如何？”康熙帝玄烨转向佟国纲夫人。
　　“谢皇上挂念，”大伯母满脸的笑容。“奴才的家中一切安好。”
　　玄烨表哥点点头又转向我额娘。”二舅母近来如何？上次朕写的贺寿诗可还喜欢？”
　　“皇上对奴才家的恩德，奴才感激不尽。您的诗风凌俊秀，气势庞博，奴才只怕是承受不起呢。”额娘对答。
　　“哎，您是朕的长辈，那诗也是当得起的。”康熙帝看看这个面容慈和的女性，如果不是她在母亲最孤寂的几年时常进宫陪伴，孝康章皇后可能就连一个知心的人都没有了，所以，他从很早之前便很敬重这个人。尤其她又是堇懿的母亲，这更添了一分亲近。
　　最后，他终于转向了我。看得我连呼吸似乎都停下了。“堇儿，你最近怎么都不来宫里了呢？”
　　“奴才。”我一时无语，不再似刚才那般急智，脸都憋红了。
　　“玄烨，人家是个女孩子，哪有这么问的？”太皇太后赶紧替我解了围。
　　玄烨表哥看看太皇太后，又看看皇后，赶紧收敛了一点。“你们在谈论什么？这么开心。”
　　“咱们正在提起佟小姐小时候呢。那时候，太皇太后可是最喜欢佟小姐进宫的。”太后并不知道之前发生的那些事。
　　“是啊，堇儿小的时候甚是可爱呢。”玄烨表哥也赞成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期盼的，有得意的，有无奈的，有似乎恍然大悟的，有不满的，有一头雾水的，有想帮忙却无从下手的。而映在他们眸子之中的我，彻底不知所措了。
　　“行了行了，你们看看把人家臊的，就别再提小时候的事情了。”太皇太后说道。
　　“太皇太后明珠家的女眷前来祝贺中秋。”苏麻喇姑走进来，打破了所有人的僵局。
　　“既如此，那奴才等先告退了。”大伯母本来想再多待一会儿，却没想到太皇太后并没有打算留下我们。于是，只好赶紧找个由头退了出去。
　　而玄烨表哥如果不是看着太皇太后和皇后她们，恨不得跟了我们出来。

　　“皇后娘娘。”宫女灵儿是赫舍里皇后带进宫里的。人如其名，为人漂亮水灵、心明眼亮。“那个佟小姐似乎很得皇上青睐。”
　　“你也注意到了？”皇后赫舍里芳儿放慢了脚步。
　　“如果不是有太皇太后，皇上的眼珠子恨不得都掉下来跟了去了。”
　　赫舍里皇后看着肚子，轻轻地叹了口气。“灵儿，你说，我和孩子，在他心里，究竟能占多大分量？”
　　“娘娘，哎呀，你看奴才这张嘴。早知道就不说这些话了。”灵儿本意是提醒主子注意情敌，却没想到竟变成了惹主子伤心，自己也不是滋味。
　　“这么些年了，我一直觉得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人了。而那个人，非佟堇懿莫属。”毕竟是枕边的人，皇后对康熙帝的喜好早有感觉。
　　“那个佟小姐这么厉害？”
　　“毕竟他们是有着青梅竹马的情分在那里，谁也代替不了。”说到这里，皇后显出了一丝哀伤。
　　“可能是您想多了，皇上这段时间不是一直都宠幸着您吗？”灵儿虽然觉得皇后的话有道理，却还是极力的安慰着她。
　　“如果不是为着我祖父为江山社稷做的贡献，叔父擒拿鳌拜的功劳，恐怕，现在我们在这宫里根本就没有立足之地吧。”
　　“娘娘，您现在怀着身孕，就别想那么多了。”
　　“在宫中时间久了，想不多想也难啊。”赫舍里皇后也知道灵儿是为自己好，可是，在这宫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根本活不下去。
　　“您是说皇上可能会迎她入宫？”
　　“想来也是迟早的事情。那个时候，就不知道会如何了。”
　　“若是皇上太过分。您也可以找太皇太后说说啊。她最疼您了。或者咱们直接找她说，不要让佟小姐进宫。”灵儿对太皇太后疼皇后这件事情很有自信。
　　赫舍里皇后摇摇头。“不行，那是皇上属意的人，若我们去说，恐怕会招来麻烦。一般男人还三妻四妾，更何况皇上呢，以后要进来的女子会多的不计其数，我们就算拦住一个却拦不住所有啊。”
　　“唉，说也不能说，什么也不能做，这日子过的真是……”
　　“还好，我还有他。”赫舍里皇后轻轻的抚摸着肚子。
　　“是啊。您生下了小皇子，皇上肯定更开心。到时候自然会多把心思放在您身上的。”
　　十二月二十三，初产妇的赫舍里皇后一举得男，为大清带来了第一位嫡子，承祜。赫舍里家族也因此而更加受到器重。风头一时无人能及。
　　这些事情都与我关系不大。我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不要进宫。然而，又一年白担心了。康熙九年，因为要祭祀皇上生母孝康章皇后，不宜迎娶。想来大选也会后延，也让我们安心不少。因为只要过了今年，我便十八了，祖宗规矩，十八岁以后初选便可直接淘汰，那个时候管他什么和尚道士的，大清的规矩最大。

　　正月二十三，小阿哥满月。慈宁宫里，太皇太后和帝后祖孙三人，正在逗弄入关之后的第四代皇室成员。这也是皇后生下的小阿哥，第一次正式的拜见太祖母。
　　当太皇太后一看到承祜，她便隐隐感到不安。以往福全、玄烨出生的时候都是相当壮实，就连当时顺治帝福临出生虽然不及其他的孩子，可也比这孩子大。面前的这个孩子身子一看就知道很弱，样子有些似豆芽。而之前荣答应和张贵人生的孩子，也都是柔柔弱弱，这些孩子能够担负得起大清的重担吗？看来他们还是太年轻了，或者说赫舍里家的孩子，身体也的确是不济？她又抬头看看纤弱赫舍里皇后。这个时候，她不禁想起了佟堇懿，以前几个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女孩子里数她最能闹，人也活泼。其实能打能闹，对于社稷来说或许还真是一件好事呢。
　　“皇子出生的时候可比当年玄烨出生时轻多了。”太皇太后不自觉的说出了一句。
　　旁边的乳母嬷嬷是索额图家的老人儿，捕捉到了这句话。“回太皇太后，小皇子虽然出生时轻了些，却长得很快，而且还很聪明呢。”
　　太皇太后发现自己说了带漏洞的话，赶紧往回收。“那是自然，这可是咱们大清的嫡出皇子呢。”
　　帝后二人则沉浸在为人父母的温馨之中。
　　“是啊！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恭喜皇后娘娘。”人们七嘴八舌的恭维着。
　　承祜的出生，让皇上和皇后的关系变得紧密。于是，我入宫的事情，仿佛只是一件很远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只是，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上面人的动向，哪怕是一个眼神都会被人们解读出来。乳母嬷嬷很快便把太皇太后说的话告诉了赫舍里家族。再加上灵儿对皇帝的描述，新一轮的权利争夺又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