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27、智擒鳌拜2

　　“皇祖母，今天孙儿让诸王大臣对鳌拜议罪，举发其罪状三十条。”康熙帝玄烨正兴奋的向太皇太后汇报自己这几天的成绩，这是他亲政以来的第一件大事，也是第一件自己觉得办得最漂亮的事情。
　　太皇太后一边看着玄烨递过来的奏折，一边点点头，看罢抬起头来。“玄烨，鳌拜纵然跋扈，但对我大清也算忠心，虽结党却并未营私，所以在下决断的时候要多多斟酌，万不可杀戮过重。”
　　“那皇祖母的意思是饶过鳌拜。”少年天子有些惊讶，一直以来引导自己，支持自己对抗鳌拜的皇祖母竟然会开口，变相给鳌拜求情。
　　太皇太后其实早有打算，多年来，鳌拜把持朝政，亲贵大臣中有不少人受过他的恩惠，也都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除恶务尽，这件事情一个弄不好，可能会变成另一场浩劫。到时候，就变成无人可用。“玄烨，你已经长大了，这时候要睁开眼睛，好好看看，再做决定。”
　　“孙儿明白了。”少年天子立刻从一种兴奋的状态变成了提不起精神。刚打算磕头跪安，却又被太皇太后叫住。
　　“遏必隆夫人今天和淑妃一起到慈宁宫来求情了。”
　　“哼！她们倒是行动挺快！”玄烨这几日不肯进后宫，就是为了避免遇上昭云。“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玄烨，凡事虽有因果。毕竟她是你的枕边人，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也要多想者她点才是。”
　　玄烨点点头。

　　一路无话，回到乾清宫，曹寅看看康熙帝，试探性的问。“皇上，今日太皇太后其实就是要为鳌拜和遏必隆求情吧。”
　　“鳌拜暴懔，朕早就想除了他，遏必隆没用，对社稷真是无益！唉！”不能够按照自己的想法办了鳌拜一党，让玄烨觉得有些对不住苏克萨哈和王登联等人，但皇祖母毕竟久经世事，她的判断，必然没错，自己何时才能够真正独当一面呢？也只有嘴上说说了。
　　而这些评价，刚好被淑妃钮祜禄昭云听到了。
　　“淑妃娘娘进见。”同来的顾问行也听到了里面的聊天，赶紧放大声音。
　　乾清宫里的主仆二人听了，也不由一阵头皮发麻，心中打鼓。
　　“皇上吉祥！”钮祜禄昭云进门之后，行了蹲礼。
　　“哦，你来了，起吧。”康熙帝玄烨虽然觉得自己问心无愧，却不免尴尬。尤其是刚才那句，显然已经收到了昭云的耳朵里。
　　钮祜禄昭云不但没有起身，反而改了个姿势跪倒在地。
　　“你这是做什么？”虽然明知她的来意，嘴上却不自觉溜出这样一句。
　　“皇上，还求您饶过奴才的父亲吧。”
　　钮祜禄昭云，怎么也算是个中上等的美人。而今日，在康熙帝玄烨眼中的她，脸上也没什么光彩。脂粉怎么也盖不住红肿的眼睛，看了一阵阵的让人心酸。康熙帝觉得自己都有些结巴了。“刚才你也听到朕说的话了吧。”
　　“奴才……奴才该死，不该偷听皇上的话。但是，奴才也不得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奴才一定要为父求情才可以。”钮祜禄昭云说到这里，开始哽咽了。
　　康熙帝看看面前的昭云，她和堇儿在不喜欢哭方面是类似。从进宫之后，虽然他们之间多有不开心的时候，那种时候，钮祜禄昭云也就只是偶尔使使小性子，却从不曾流泪。今天，对于康熙帝玄烨来说也是破天荒头一回。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个伤心的人了。
　　没用的人，自己的父亲在皇帝的心目中居然是这样一个评价。钮祜禄昭云觉得即使如此，也要搏一搏。这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族。“皇上，奴才知道，之前父亲对罪臣鳌拜的行径不闻不问，可是，那也是因为鳌拜威逼利诱，还请皇上明查啊。”说着说着，她便又哭起来。
　　“行了，行了，这件事情，朕自会有公断，你就早些回去歇着吧。”康熙帝玄烨的心被这些接二连三的刺激搞得疲惫不堪。他需要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
　　“皇上！”淑妃带着哭腔的声音尽现留恋之意。
　　看来今天不给她一个答案，她是肯定不肯走了。无奈之下，康熙帝玄烨只好应允。“你放心，朕保他不死便是了！”
　　“谢皇上，谢皇上！”说完，钮祜禄昭云给康熙帝磕了好几个头，才不舍的离开了乾清宫。

　　钮祜禄昭云刚走，梁九功前来报事。“皇上，鳌拜说要见皇上您。”
　　“这真是一家过了又来一家。”康熙帝叹了口气。“好吧。咱们去瞧瞧。”
　　就像喝酒一般，一杯会晕，两杯会醉，再来一杯，便是醒了。
　　“皇上。”康熙帝到的时候，鳌拜正在监狱中盘腿而坐，双目紧闭。
　　少年天子也不介意鳌拜听了通传却不行礼。“鳌少保，近来可好？”
　　“托皇上的福，狱里也算清静。”鳌拜睁开眼睛。
　　“今日淑妃来求朕饶过遏必隆。她刚走，你便说也要见朕。”这也是少年天子第一次有资本，可以和鳌拜对话。
　　“奴才罪责已达三十余条，恐怕就是想给自己开脱，皇上也不会愿意听。”鳌拜此时爽快的领玄烨有些吃惊。
　　“朕想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能够劝得动朕，那么朕就饶你不死。”康熙帝玄烨虽然看着鳌拜心里恨得牙痒，但毕竟太皇太后前来求情，而且如果想放遏必隆，那么鳌拜就不能够重判。
　　“请皇上看看臣的身体！”鳌拜这时才跪倒，剥开上衣，袒露前胸后背。
　　昏暗的灯光下，玄烨却能清晰的看到他身上，几乎每一寸都有疤痕，而且有几条都是伤在致命的位置。这或许才真正是皇祖母说的那个年月。如果不是之前发生的种种，如果不是身份使然，玄烨觉得自己也定能够拜倒在英雄的脚下。
　　“奴才随太宗征战南北，这一刀是当时为太宗抵挡敌人留下的。”鳌拜指着那条伤在颈部的刀痕。
　　少年天子等待着曾经的权臣作最后陈情。
　　“如今奴才不求其他，只求皇上可以饶恕奴才的下属。”
　　“你自己都身陷囹圄，还想着为下属求情吗？”这是第二件让少年天子感到惊讶的事情。
　　“奴才的下属随着奴才都闯过生死关，而他们经历的生死，无不是为了大清国，奴才不得不为他们考虑。所以，只求皇上惩治奴才一人。”
　　听了这话，康熙帝终于明白为什么太皇太后还是会来为鳌拜求情。“好，朕答应你。罪臣鳌拜，革职籍没，仍行拘禁。”
　　在离开牢狱之前，玄烨驻足。“鳌少保，朕会废除人殉和圈地，你之前坚持的传统，就此结束了。”
　　鳌拜听了，先是一愣，然后，便给正在步出牢狱大门的康熙叩头。

　　这么好的事情，自然很快便传遍了整个朝野。
　　“容若，你赶快替朕去告诉堇儿！”解决完鳌拜的事情，玄烨的心就如冲笼而出的小鸟，然而，皇帝的身份再次限制了他的自由。他只好对前来宫中领赏的纳兰性德说。
　　“奴才遵旨。”纳兰性德领了口谕。

　　“皇上真的做成了！我们成功了！”容若看着我。
　　我已经从阿玛那里知道了消息，只要一想到当时情形何其凶险，便是一阵心悸。见到他之后，也不顾男女有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受伤，没想到这次竟然那么顺利。”容若露出得意的神情。
　　“你们干嘛不早点告诉我？那样也要算我一份呢！”听到他们平安无事，我总算松了口气。
　　“就知道你肯定想参与，这种事情，是我们男人的事情。而且，表哥说，他不希望你受伤。”
　　听了这句，我的心不自觉的一震。“那你呢？”
　　“我。”他愣住了。“我最怕的事情，不仅是不愿意你受伤，也不想让你哭，因为我怕看到你掉眼泪。”
　　听到这里，我不自觉的抱住了他。多少日子以来的误会，似乎都在这一刻消散了。他本来还有些犹豫，这个时候，却逐渐的轻轻把手放在我背上拍了拍。
　　这一天，我们的共同语言不是资治通鉴，而是和对方一起的四年。我终于明白了，原来他的心情和我一样。时间过得竟然如此之快。可是，还是有一些事情，是我无法告诉他的。
　　“对了，皇上还邀你去宫里玩呢。”容若无意中提起。
　　“我……”我欲言又止，容若，我不想进宫。
　　“怎么了？”
　　“没，没什么。”

　　我还是不能避免进宫给太皇太后她们请安。终于，在这一天，又被玄烨表哥抓了个正着。
　　“朕已经废除了人殉制度！以后就不会有人再遇到这种事情了。”玄烨表哥虽然明白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但他还是忍不住在我面前炫耀。
　　“谢皇上！”我跪倒在地，此时，我才真正感觉到皇权的威仪，他终于做到了。
　　“你怎么都跟朕生分了？”他想过来扶我。
　　“非礼勿动！”我看着他。
　　“好好好，朕会克制。”他的样子有些垂头丧气。“不过，你以后要多来宫里！不然，朕实在是……无聊。”
　　“奴才，遵命！”我看看玄烨表哥，只好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了要出宫的时间，玄烨表哥无法自己前来送我过去，便指派了曹寅。
　　我终于找到了机会，单独问问之前那件事情。
　　曹寅从跟着我们一起出门，便默默的不作声。
　　“我还没有恭喜曹侍卫，又为皇上立了一功呢！”
　　“佟小姐过奖了。这都是皇上洪福齐天，大家齐心协力。”曹寅根本就不敢看我的眼神。
　　“我以前一直都不知道，曹侍卫，原来还做事如此谦谨。比如说其他的事情，也能够什么都不说。”
　　“佟小姐，您在说什么呢？奴才怎么听不明白？”
　　“我问你，上次交给你们三人的礼物，究竟怎么回事？”
　　他一愣，考虑到太皇太后和苏嬷嬷的警告，只好咬牙不认。“佟小姐，您说的，奴才实在不明白。”
　　我看了他的表现，便彻底明白了。“哼！好啊，子清你，可是越活越明白了！”
　　看着远去的马车，曹寅满心的无奈。对不起，然而，那句话，他也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