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24、人殉风波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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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奴才听说那个马佳氏因为怀了身孕，被封了荣答应。”略通人事的入画脸上带着一丝羞赧，小声的在我耳畔嘀咕。
　　“怀孕”这个词对于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来说，实属新鲜，而且充满了神秘感，究竟是怎么做的呢？像额娘最近也怀了身孕，而几位姨娘之中也有人因为怀上身孕，生了弟弟。只见她们的肚子一日，赛一日的大起来。以前我还总是问那大大的肚子是从哪里来的。她们有人为难的告诉我说那是生病了，过几个月就好了。有人说肚子里的是小弟弟和小妹妹。于是，大夫时常来。而每每有人怀孕，额娘便不允许我带着弟弟们在附近玩儿。直到什么时候那大肚子像泻了气的皮球，旁边出现一个像猴子一般的孩子。
　　如今这个马佳氏，和我年岁相仿。也就是十四，她怀孕，自然也受到无数人瞩目。
　　“小姐，不过，我听夫人周围的嬷嬷说，宫里可忌讳着呢。”

　　“太皇太后。”苏麻喇姑走进慈宁宫。
　　太皇太后正要翻书卷的手停了下来。“怎么样？安胎药送过去了？”
　　“是，太皇太后。那孩子跪接的时候，还是很紧张呢。”苏麻喇姑回禀道，言语之间透着怜悯。
　　“毕竟她出身南苑行宫，没见过什么世面。”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没想到，头份儿的恩宠似乎有点过了。”
　　苏麻喇姑应道。“谁也没曾想才几次便有了。”
　　“其他人怎么说？”太皇太后的手轻轻合起书。
　　“这个……大家提起来，脸上都有点烫。毕竟皇上和那马佳氏都还是孩子，可如今孩子都要有孩子了。提起来也就无非是皇上长大了，已经是精壮男子之类的。”苏麻喇姑说起来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脸上无光。
　　“这也是难免，以往的后妃，都是十七八才有孕。马佳氏的身体还没长成，此时怀上孩子，也够受罪的，你平日里要多去照顾着，看看她是否缺少什么。也不要再让玄烨多沾染，以免影响龙胎。咱们也得看看要不要再给玄烨身边选个人儿。”不管怎么，毕竟这是第一个重孙，太皇太后显得相当重视。
　　“是，太皇太后。”苏麻喇姑的目光对于主人的周详安排表达赞同和膜拜。“只是，奴才前几日看见索额图家和遏必隆家的女眷，她们似乎对皇上有些不满。”
　　“第一个孩子没能出在他们家里，自然是一堆子不满意。”太皇太后再次叹了口气。“这些个人，一个宫女怀了孕，又能成多大的事情？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有点紧迫感，会懂得尽心伺候。对了，皇后那里准备的怎么样了？”
　　“最近月信过了，就等着皇上过去临幸了。”
　　“嗯，让她好好准备着。哀家可是很看重她的。”
　　“奴才明白。”
　　“好在玄烨对淑妃也不是太感冒，不然鳌拜又要兴风作浪了。”太皇太后想了想，还是又嘱咐了几句。“不过，也不能放松。如果有什么消息，就把淑妃的牌子往后面放放。还是周全点比较好。”
　　“奴才明白。”苏麻喇姑点点头。

　　“小姐，皇上和纳兰公子来了。”
　　我脸色煞白。如果可以真不想听，只要是能够让我回想起那天骗人的事情，我便满心的紧张，而对于容若，更是愧疚。
　　“堇儿。”玄烨表哥依然春风满面的走来。“你干嘛不换衣服，朕领你们去巡视京城。”
　　“您都是眼看要做阿玛的人了，干嘛还跟咱们玩这些个家家。我不去了。”我推脱着。
　　他的脸立刻泛起潮红。“这个怎么弄得，朕也不知道。”
　　“小姐，你就别挤兑万岁爷了。”曹寅总是站在玄烨表哥那一边。
　　“我挤兑他了吗？我……”我其实已经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可我实在是不想去。
　　“好妹妹，你就别开朕的玩笑了。难得出宫，咱们不提那些事情了吧。”玄烨表哥嬉皮笑脸的哄着我。
　　看看这个平日里总在压抑自己的人，我想起苏嬷嬷她们的话，不可以让皇上察觉到你不满意。而容若则是毫不知情，面色上同样表达着-不去真遗憾，期待着我一起出发。
　　“那好吧。”我经不住他们再三撺掇。
　　“多谢表妹了。”玄烨表哥的脸上立刻满是笑容。
　　入画赶紧帮我把旗头拆散，编成辫子，扮成一个公子哥。阿玛和额娘他们一反常态，并没有反对什么。

　　午后的京城，分外的宁静。马车在郊外的道路上轻快的跑着。
　　开始的时候，我还觉得浑身不自在，但是因为有容若在，没有多久，我便又融入了小团体。以前的不愉快，似乎都暂时忘了。
　　车上的我们愉快的谈论着这几日的见闻。
　　而骑马在外的曹寅见到的则是另一幅景象。一个女子由远及近，急匆匆的跑了过来。她不时惊恐的回头看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几次差点摔倒。
　　“护驾！护驾！”看着女子是冲着马车这边来的，曹寅和几个侍卫都紧张的准备拔刀。
　　“出什么事了？”我们都感觉到马车和人们的异动。
　　那女子一看曹寅等人的架势。赶紧跪在了马车前面，”救命啊，救命啊！”
　　外面的人也不回应，我们在里面也无法弄清事态。车上，玄烨表哥，容若和我三人大眼瞪小眼。
　　“朕……”玄烨表哥打算撩开帘子看个究竟。
　　“表哥，万一有危险？而且又是女子，多有不便。”容若从声音里辨认出端倪，一把拉住他。
　　“还是我先出去看看吧。”我对他们说道，却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公子哥的打扮。
　　“怎么回事？”打开帘子，人们都还是一团混乱。我清了清嗓子。“爷问话，你们都哑巴了？”
　　“佟公子，这个女子跪在马车前面喊救命。”曹寅一看是我，便回答道。
　　“大爷，救命啊！”那个女子一身麻衣，已经因为一路的奔逃破了好几个口子，脸上的汗水泪水相和，伴着惊慌失措的表情，让你不由觉得奇怪，一个如此美丽的女子何以变成这等模样。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公子，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若不是几个侍卫，恐怕她就会过来抱着我的腿哭吧。
　　我被她没头没尾的话说蒙了，“究竟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还没等她说话，一群人身着白衣，手拿着刀枪棍棒，追了过来，“在那儿呢，在那儿呢！”
　　那女子一听吓得浑身哆嗦，魂不附体，赶紧躲在了曹寅的身后。
　　那些人们来到跟前。“快把我们家的奴才交出来！”
　　“放肆！”曹寅初生牛犊不怕虎，眼睛一瞪。
　　那些人一看来人是个孩子，自然不把他放在眼里。
　　“各位，各位，有话慢说！”总管顾问行的马也感觉到了紧张的气氛，不停的来回踱步，他一边用力的拉着马儿一边说道。
　　“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你们不把那个奴才交出来！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几个大汉块头都是曹寅的两倍。
　　旁边年纪大的几个侍卫也想上，却被顾总管用手势拦下。没有皇帝的命令，自然谁也不能够轻举妄动。
　　玄烨表哥想要往起站却被容若拦住了。“表哥，出门前祖母吩咐，不能意气用事，表露身份。”
　　“可是？”
　　“堇儿和曹寅他们，大事也经见了不少，就让他们处理吧。咱们听听再说。”容若更仔细的竖起耳朵，生怕遗漏任何一字。
　　“到底怎么回事？如果你们没有个解释，我自然不能放她走。”我对这帮无理的人自然是不能容忍。
　　“这是我们老爷的小妾。老爷死之前，指定这个女人为他殉葬。”
　　“殉葬？”这个概念在几个孩子心里还是第一次从纸上越入真实世界。
　　“什么？”我不是没有听清，而是觉得这件事情太过陌生。
　　“公子，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那个女子哭号的更加厉害，形状更加可怜。
　　“可是她根本不愿意啊。”我看看周围的人们，都安静下来。
　　“小子，这殉葬可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我们旗人的事情你少管！”那人满脸得意。“来，带人！”
　　“慢着。”我大声说道。
　　“小子，你还敢管这种闲事？”
　　“我是佟家的公子！难道还阻止不了你！”
　　那人上下打量着我，看的人心里毛毛的。“呦，佟家的公子！你以为就你厉害？我们是当今太子太保鳌拜鳌大人府上的人。你们姓佟的都得靠边站！”
　　“你！”我刚要上前，却被静轩拦住。“公子，这人殉是祖宗规矩，您不可以再多管了，不看自己，还得看车里那两位呢。您忘了老爷吩咐的？”
　　那人油腔滑调。“佟公子，您可真是孤陋寡闻。这事儿哪怕皇上来了，也救不了他们！”
　　我整个人也愣了，为什么车里面的两个人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再看看周围几个，似乎都被这天大的规矩压着，再没人敢动了。
　　“曹公子。”吴静轩看看曹寅。
　　曹寅本来还护着那女子，这个时候手也抬不起来了。
　　说完，那个恶奴便吩咐手下人。“快，你们瞎啦，还不动手！”
　　车里的康熙帝玄烨看看容若。
　　容若无奈的对他摇摇头。
　　几个人都攥紧了拳头。
　　那女子看到情况不对，又往后跑了几步，但是，终不如其他人跑得快。没一会儿就被抓了回来。
　　“还跑！还跑！”为首的恶奴根本不顾周围还有我们，直接操起一把刀。“想逃出宜勒图老爷的手掌心，做梦去吧！”
　　静轩二话没说，一把把我搂住。然而，速度还是不及对方快，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我看到了那把到捅进了那女人的身体。
　　“啊！”她发出了一声惨叫，便缓缓的倒下了。
　　那天，我也不知道玄烨表哥和容若他们究竟怎么把我送回家的，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个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