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23、秘密泄露2

　　第二天，我又被招到慈宁宫，我将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太皇太后。她显然相当的郑重，派苏麻喇姑把我们安排到了大佛堂旁边的偏殿里。
　　“小姐，你说太皇太后娘娘招咱们进宫，究竟是因为什么事？”入画发现今天的偏殿周围似乎没有侍卫太监，方便得很。
　　我跪在佛前，看着头顶上的佛爷。我究竟是怎么了。神呐，告诉我……我心为何如此痛苦，我该如何才能够得到救赎。看着看着，眼前便模糊起来，而脑中却有一个清晰的影子，容若。
　　“入画，你在旁边暖阁候着就行了。”苏麻喇姑招呼入画。
　　入画本想和我在一起，但既然苏麻喇姑召唤，就不能为抗，也只好跟她前往旁边暖阁。
　　我一个人待在偏殿里，心中一团凌乱。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明黄色的袍子上绣着海水江崖，寿山福海，正中一条盘龙。
　　“堇儿。”知道我来了，玄烨表哥的声音都有些激动了。
　　“皇上万福金安！”
　　“平身吧。你怎么会在这里？”玄烨显然对佟堇懿的到来感到有些意外，甚至有些惊喜，因为从上次表白之后便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他本来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佟堇懿，这种机缘却让他能够再次与心仪之人相逢。但他很快便恢复了理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佛堂不是随便可以进入的，”他往旁边看了看。
　　我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着玄烨。“奴才没什么事，只是想来看看。”
　　玄烨看着我平静了平静。“怎么可能没事，你看看你的眼睛！告诉朕，究竟因为什么？这是皇命。”
　　“是因为皇上。”
　　“什么？”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有人说因为我，您不肯和皇后圆房，把祖宗基业抛在脑后了。”说到这里，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听了这些话，他也有所触动。他想高兴，却高兴不起来。“是皇祖母跟你说的？”
　　我摇摇头。
　　“是哪个大胆奴才敢嚼舌根子！你告诉朕，是谁，朕这就办了他。”
　　“如果是宫里所有的人呢，如果是大清国所有的人呢？”我一连串的发问，让他也愣了。
　　“你说这些，就是为了让朕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圆房吗？”
　　“皇上，如果真是因为我，那……奴才承受不起。”
　　“你明明知道朕的心意，这种事情，怎么能够勉强。”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一件错事还是一件对事。这样的欺骗玄烨表哥，难道除了这个方法，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格格，”苏麻喇姑看看太皇太后，她不知道把一国的命运赌在一个孩子身上，究竟是否稳妥。“皇上已经来了。”
　　“是吗？那后面就看佟堇懿的了。现在鳌拜专权，如果索额图他们不誓死效忠，万一玄烨再和他起冲突。那爱新觉罗家族和大清国恐怕就要完了。所以，佟堇懿必须现在就完成这件事。”
　　“可是，让佟小姐说实话也是一个法子啊。”
　　“哀家不是不知道，但如果玄烨就此开始胡闹呢？哀家容不得他再有闪失，大清国也容不得皇帝有任何闪失。”

　　“皇上，您是帝王，而她是皇后。我无法说不，请您还是为了大清，宠幸皇后吧。哪怕是为了奴才。”
　　“你们一口一个大清，一口一个奴才，难道不是为了你们自己吗？是不是皇祖母说了什么？你根本就不是能说出这样的话的人。”说完，他一转身打算往前面走去。
　　“皇上！太皇太后也是为了大清着想，你不要辜负她，辜负人们对您的期望才是。”我想着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在我面前分析利害的样子，虽然我的年纪还小，但是，他们说的却句句都在理。而我除了感到自己的罪恶，还有作为皇家的无奈。我跪倒在他面前。
　　他愣住了，他其实早就意识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任性，只是太皇太后也从来没有直接点出来。他沉思良久。“别哭了，朕答应你便是。只是在这之前，朕也要问你一件事。”
　　我点点头。
　　“你讨厌朕吗？”
　　我摇摇头。
　　“那，你喜欢朕吗？”
　　我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点点头。
　　“好吧，只要你说的，只要是为了大清好的，朕都会去做。”他握住了我的手，那是拥有力量和温暖的手，现在却微微带着一点颤抖。

　　“嗯，”一个声音在我们背后咳了一下，两个人吓得腿都发软。
　　来人是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她们背后还跟着羞红了脸的入画。
　　“看来，你们两个又和好了？”太皇太后就像没事儿人一样。“玄烨前几日还在烦恼呢。年轻人的事情，我这老太婆越来越不懂了。”
　　“是啊，谢谢皇祖母接堇儿过来。”
　　“谢太皇太后！”我也跟着跪倒谢恩。
　　我们在离开的时候，背影留在了一个人眼睛里。她的脸上露出了一种奇怪的神色——她就是那个人的女儿！但是，当她看到太皇太后出现的时候，又开始低眉顺眼的扫起了地。

　　虽然，和皇后圆房这件事情让康熙帝略有些困扰，可是佟堇懿的适时出现，却带来了他的振奋。他以为之前佟堇懿之所以跑掉，其实是因为害羞，而这次，就算是彻底解开二人之间的心结了。
　　“皇上？”曹寅看出康熙帝的表情洋溢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激动。
　　“都是你！”
　　曹寅赶紧跪倒在地。“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苏嬷嬷逼我说的。”
　　“算了，反正现在已经没事了。”
　　“啊？”
　　“堇儿已经告诉朕，她心里也喜欢朕了！而且皇祖母也认可了！”
　　“真的？”曹寅没有想到自己惹来的麻烦，竟然会带来这么样一个结果。佟堇懿明明喜欢的是容若，难道自己的感觉错了吗？

　　我匆匆跑回家中，满脑子都在想刚才的事情，甚至没有注意到祖母来到我的住处。
　　直到祖母问我。“堇儿，你怎么了？”
　　“祖母。”我一下子扑进祖母怀里哭了起来。那泪水，为的是不甘心，伤心和痛心。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祖母笑盈盈的脸立刻严肃了。“刚从宫里回来，看看这委屈的样子，是不是太皇太后说你了？”
　　我摇摇头。
　　“那是你和你皇帝表哥生气了？”
　　我又摇摇头，还是不想说。
　　“行了，如果你真的不开心，那哭出来便最好了。”祖母轻轻的拍拍我的背，给我以安慰，但是，她的眼睛里已经投射出一种特殊的光芒。

　　“佟国公夫人来了。”苏麻喇姑前来报事。
　　“哎哟，这可是好久都没见了呢。”太皇太后看看跟进来的佟图赖夫人。
　　“太皇太后万福。”佟图赖夫人行深蹲礼。
　　“赶快请起。自家人又何必多礼。”
　　苏麻喇姑让人端来了一早准备好的绣墩。
　　“谢太皇太后。”佟图赖夫人的语气并不客气。”不知太皇太后近来可好？”
　　“还是老样子罢了。”倒是太皇太后满面堆笑。
　　佟图赖夫人倒也不绕弯子。“太皇太后，奴才家的堇懿是不是犯了大错？”
　　“没有啊，何出此言？哀家觉得堇懿这孩子懂得分寸轻重，是难得的好孩子，怎么会犯错？”太皇太后从听说佟图赖夫人进宫，便猜到了是因为这件事情。难道佟堇懿出卖了自己？应该不会，苏麻喇姑和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对，如果她说了，佟图赖夫人绝对不会这样问。
　　“哦？那么太皇太后是有什么打算吗？”佟图赖夫人自然也苦于佟堇懿的缄口不言。她能够找寻到宫里，完全是靠她多年对太皇太后的了解和敏锐的政治嗅觉。
　　“佟国公夫人说话怎么变得深奥起来了。”太皇太后低头端起茶碗，轻轻的用碗盖刮着碗中的茶叶。
　　“深不可测的是太皇太后才对。奴才虽然多年来远离皇宫，但是，这宫里人的脾气还是知道的。”
　　“堇懿从小和玄烨一起长大，常在宫中走动。就像哀家自己的孙女一样，哀家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做伤害她的事情呢。”太皇太后看看佟国公夫人，面前的这个人再不是什么慈祥老人。
　　“那请太皇太后和奴才约定，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您都不可以伤害我的孙女。”
　　“完琦，这种事情，你又何必担心太过呢。”太皇太后看看面前的佟国公夫人，这个人正如其名字，即使是再寒冷也总有不会冻的池水一般。
　　佟国公夫人终于还是忍不住。“布木布泰，我们都是从山海关过来的老人儿了。以往，太祖和太宗的做法，我不是不知道。而现在的你，也越来越像他们了。堇儿只是个孩子，而你已经是她的祖母辈儿，这样子欺负一个孩子，对她实在不公平吧。”
　　太皇太后脾气也上来了。“完琦，我自从嫁给你爱新觉罗氏。哪次不是委屈求全，才能够保住大清的江山。而你只是为了一个小辈，便来诘责我，你觉得这对我公平吗？难道你以前不也是拼命忍耐，才活过来的吗？”
　　“太皇太后，您是个伟大的女子，为了大清，什么都可以牺牲。但堇懿是我的眼珠子，心尖子，我不想再看着她受苦。还求您看在我当初和您一起侍奉孝端皇后的份上，为了大清嫁给了佟家的份上，能够放过我的孙女吧。”
　　“好吧。”太皇太后也知道，就算再吵下去，也无益于解决问题，眼睛一闭。“如果真有这样的时候，哀家自会照顾佟堇懿便是了。”
　　“谢太皇太后成全。”佟图赖夫人给太皇太后磕过头，才缓缓站起，消失在了宫门外。
　　“格格，”苏麻喇姑看看揉太阳穴的太皇太后，她从二人剑拔弩张开始便悬着一颗心。
　　太皇太后望了一会儿宫门口。“苏茉尔，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变了。真的变得冷酷无情，不择手段了？”
　　“格格，佟国公夫人长期不在宫内，颐养天年，弄孙为乐。而您则需要杀罚决断，维护大清。遇到的事情不一样，看事情的角度也不同。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苏麻喇姑心中已经梳理出了线索。
　　“苏茉尔。”太皇太后拍拍苏麻喇姑的手。”还是你最得我心。”
　　“那佟小姐的事情？”苏麻喇姑也回应的点点头。
　　“等些日子吧，等玄烨能够把注意力转到皇后身上，再看看怎么把他们分开吧。不过，这丫头倒挺鬼，并没有直接说喜不喜欢，真是像极了完琦当年。”太皇太后说罢，哼了一声。
　　“奴才倒觉得佟小姐书读得多，懂事的早，在处事和眼光上，和您当年刚进宫的时候有的像呢。”苏麻喇姑能够感觉到主人的心情已经好起来，整个人也略显放松。
　　“是嘛？”太皇太后听了，本来平静的心再次动起来，她觉得该是开始逐步审视宫中女子的时候了。

　　皇帝圆房，并不是说两人住在一起便了事了。因为皇帝还没有性生活的经验，这个时候，会由挑选一些漂亮的宫女，供皇上了解。太皇太后为康熙皇帝挑选了好几个备选人员，但都不合玄烨的意。
　　“皇上？太皇太后已经开始不高兴了。”曹寅从母亲孙嬷嬷那里听到消息。
　　“那几个宫女朕都不喜欢，看着她们就讨厌！”自从佟堇懿模棱两可的承认喜欢自己之后，康熙帝玄烨一直都处于一种兴奋的状态。此时，宫里的女人都无法入眼。
　　曹寅也跟着一起想。”皇上，有一个人，或许不讨厌。”
　　于是，马佳氏便在正月从南苑召入皇宫。作为皇上的第一个女人，在经过为数不多的几次临幸之后，马佳氏便传出了喜讯，她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