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20、香囊

　　当然，鳌拜得了这一次的便宜。“皇恩浩荡，身体很快便好起来了”。
　　鳌拜好了，康熙帝玄烨的心病再次来了。他无奈的继续过着苦闷压抑的日子。唯一的好处，便是他平日里能多些时间，读读书，打打猎，找皇后聊聊天了。
　　皇帝亲政、国之大事。玄烨表哥没有多久就进行了一场特别“正式”的围猎。我和容若当时挤跪在人群众，看着他骑着高头大马通过大街，徐徐往南苑行进。周围的侍卫个个英姿飒爽威风凛凛，鞍前马后旌旗飘扬。这是我第一次深刻的体会到作为一个皇帝，是如此骄傲的一件事情。而皇帝行围，之后好几个月都是街头巷尾的谈资。

　　中秋，我和额娘照旧例进皇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玄烨表哥他们找了个由头把我叫走了。带着我和容若赏玩宫中的宝物。
　　“堇儿，朕亲政，好多人都送给了朕礼物。你有没有准备啊？” 玄烨表哥颇得意的看着我。
　　“哪有这么直白的问人要礼物的？而且那些都是人们纳的贡品。我哪有钱去搜罗这些个东西？”面前的丝织绣屏，红釉烧瓷，哪一样不是价值连城，阿玛和额娘每次出门前都叮嘱一遍，生怕我们在宫中随意跑动弄坏东西。
　　“不行，朕就喜欢你们送的。你们都是朕的臣子，纳贡是应该的。”玄烨表哥在我们面前再次变作了孩子一般。
　　“这个……”我一下子被难住了。我看看容若，其实他也怪为难的。
　　我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言行被一旁的苏麻喇姑看到。
　　“而且马上不是要过年了，你总该想着送我些东西吧。对了，还有容若，我们都是你表哥。不如你也送他一份？就算价值不高，也是种心意不是？”
　　“皇上，皇上，奴才也要！”旁边曹寅也跟上来起哄。“那天你说过……”
　　“对，朕说过，你就像朕的兄弟一样。”
　　“啊？要送这么多啊。”我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既然佟小姐已经有这么多礼物要送，那奴才就不好意思再要了。”平常憨实惯了的李煦却能够体谅我的心情。
　　“那好吧，让我回去想想看。”

　　苏麻喇姑在中秋家宴期间，偷偷的把玄烨等人的情况告诉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看看宴席上的我们四个，玄烨的目光偶尔会集中在我身上。而我的目光……
　　“苏茉尔，你去帮哀家问问。”太皇太后悄悄凑在苏麻喇姑耳畔低语几句。
　　宴席间隙，我出门透透气。
　　“佟小姐？”苏麻喇姑装作偶然相遇。
　　“苏嬷嬷。”我看看苏麻喇姑，她脸上永远都是温暖的笑容，是宫里除了玄烨表哥，李煦曹寅和我关系最亲近的一个人了。
　　“几日不见，没想到堇儿小姐已经出落成了大美人了。”
　　我脸不自觉的一红。
　　“最近，咱们还在说呢，才情如此好的佟小姐以后不知道会花落谁家。”
　　听了她的调笑，我赶紧低下头。“哎呀，苏嬷嬷，您怎么这么取笑我。”
　　“今天公子哥也不少，都是皇家近枝的亲属，不知道您有没有中意的啊？”
　　“这个……”我摇摇头，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就像蚊子。
　　苏麻喇姑看看我。“您莫不是喜欢上皇上了？”
　　“没有！没有！”我否认道。

　　“太皇太后，您说的对，奴才觉得佟小姐中意的其实是别人，而那人应该就是纳兰家的少爷。”
　　“你是说容若？”
　　“是啊，奴才探了探她的口风，她现在似乎不想入宫。”
　　“那你如何处理了？”
　　“奴才对她说这种事情可以不必直说。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对方便可明白。”
　　“哦？”
　　“绣个香囊送给自己心爱的人。以纳兰公子的聪明才智，不可能不知道会是如何吧。”
　　“可单凭这样，玄烨也是依旧浑然不知啊？”太皇太后说道。
　　“奴才已经和佟小姐说好了，这件事情交由奴才办，所以，她送来的礼物，会经过宫里送给纳兰公子。只要找个由头，让皇上看见了，便什么都清楚了。”
　　“那就辛苦你了。”太皇太后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了大清考虑，便不再说什么。

　　“小姐，你出门走走吧，咱们在屋里都闷了三天了。你在这里左剪右剪的不烦啊。”入画眼中的我，就是不停摆弄着几块布。
　　“不行，我得绣好这个香囊才行。”
　　她只好等着我心满意足。“小姐，这香囊的形状好不容易才定下来，那你打算绣什么图案啊？”
　　“容若哥哥喜欢荷花，我就绣荷花便是了。”
　　“嗯！”入画拿来了针线。
　　“入画，多拿几种粉红色的丝线来，要不一样的。”
　　“都是粉红、桃红的哪种不行？”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如果都是一色那不就成别的花了！”
　　“这个地方用不用得这么细啊！”
　　“如果不细致点的东西怎么能入容若哥哥的眼，反倒让他笑话。”
　　“是是是，一般的女子自然也入不了他的眼！只有小姐这样的。”
　　“你个死丫头！”
　　“着急了，承认了！”入画干脆在屋里和我玩起了躲猫猫。
　　整整连剪带绣折腾了十天，我的荷包好不容易才成形，花瓣的颜色，是我精心挑选的，由白色向着艳粉过度，细密的几乎看不到一丝接缝。装上香料，等过年的时候就可以送给他了。
　　“咳咳，小姐，这艾叶的味道太浓郁了！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入画捧着头年存的很好的艾叶进了屋。
　　“这艾叶老人不是说用来驱邪的吗？你觉得纳兰公子旁边有邪祟啊？”
　　“艾叶有去湿散寒的作用，这个香囊一能够驱邪，还能够防病！”说完我接过艾叶转身回去了。

　　千盼万盼到了过年，宫中再次谒见太皇太后。
　　“行了，堇懿难得来宫里，各处走走吧。”太皇太后和苏麻喇姑相视一笑。
　　“谢太皇太后。”
　　我匆匆的离开了慈宁宫，入画随着我一起走了出来。
　　“小姐，你不要走的那么快啊。”
　　“闷死我了，我低低的跟入画说道。”
　　“堇懿小姐请这边走。”引着我们的太监，把我们带到了御花园。“今日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外戚，宗室较多。还请您在这里稍作休息，等准备开宴的时候，奴才再来接您。”
　　“谢公公，”我点点头。
　　好不容易那位传旨的公公离开了。我们也终于能够松口气。

　　此时，玄烨表哥和太皇太后还在宫中接受宗亲们的跪拜，无法轻易脱身，但是，有一个人，自打知道佟堇懿也带了礼物来，便偷偷奉旨溜了出来，跑到乾清宫放置宝物的地方。
　　“曹侍卫。”
　　“嗯，皇上派我来检视宝物。佟国维家的大小姐送来的是哪份啊。”
　　顾问行看看。“哦，曹侍卫请随我来。佟大小姐送来了三份礼，说是一份给皇上，一份给明珠大人家的纳兰公子，一份是给您的。”
　　“还真有给我的？”曹寅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苏嬷嬷吩咐一会儿，要把三份礼物送到皇上面前，让皇上检视过再送给纳兰公子。”
　　“哦，那我看看，总可以吧。”曹寅装的一本正经。“毕竟这也是皇上下得命令。”
　　“曹侍卫，请！”顾问行把曹寅领到了屋里。
　　“顾公公。”一个小太监来到顾问行身边，耳语了几句。
　　“曹侍卫，前面有事唤我。”
　　“没事，那个我看过之后，便把宝物恢复原样，不会乱动。”
　　顾问行点点头，离开了。整个屋子只剩下曹寅一人。
　　这时呈现在曹寅面前的，是三个精致的木匣。曹寅最先打开写着自己名字的木匣，里面放着精美的折扇还有文房四宝。“果然是佟小姐的作风。”
　　皇上让我替他看看，于是，曹寅想着打开了写着敬呈皇上的那个盒子。里面同样的东西，比起自己的自是更好一筹，折扇上的画也是名家所做，纸笔墨砚都是名品。
　　对于第三个盒子。曹寅犹豫了，究竟是看，还是不看？
　　理性永远无法战胜好奇心。于是，曹寅还是偷偷揭开了那写着纳兰性德亲启的盒盖。折扇、文房四宝。
　　当看到盒中精致的香囊，他愣住了，为什么，为什么是他？如果是皇上，我也不说什么，可是，为什么是纳兰性德？曹寅把盒盖简单的往旁边一搁，整个人都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因为在他心底，总有那么一块地方，也是属于佟堇懿的。只是，今天，那块地方，被一种莫名奇妙的感觉填的满满的，却又似空落落的。
　　“曹侍卫，皇上和李侍卫都在等着看佟小姐的礼物呢。”这时候一个小太监回来了。
　　“不就在桌上吗？拿过去便是。”曹寅还没有从打击中恢复过来。
　　“喳。”然而那太监在盖盒盖的时候却弄错了。误将康熙帝和纳兰性德的名字互换了。

　　慈宁宫里，苏麻喇姑其实一早就检视过那三个盒子，心里已经十拿九稳。就等着皇上知道那结果之后，对他进行安抚。但是，现在，自然是不宜去的。
　　谁也没曾想到，康熙帝打开木盒，看到了佟堇懿绣的香囊。“这是什么？”先是一愣，然后便是狂喜。
　　“皇上，这是佟小姐对您的心意。看来她想得也和您一样呢。”李煦也看到了。
　　“可是，绣给皇上的为什么不是龙纹呢？那香囊上绣的是一柄荷花。”曹寅知道这件事情的始末，他的心怦怦直跳，怎么会出现这种纰漏，脸都憋红了，不行，要让皇上能够再思考一下。
　　然而，康熙帝被突如其来的爱情冲昏了头，这种时候，却再也不想理会其他。再加上李煦的蹿掇，此时，心情季度膨胀。
　　曹寅虽然心里着急，但是，却没有办法。
　　而此时的佟堇懿并不知道，误会已经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