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2、番外-不死蝈蝈1

　　“堇儿，这是三阿哥，是你表哥。”坐在上位的女子微微笑道。
　　“表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一个身量还不足桌子高的女孩子嘴里发了出来。
　　“叫三阿哥！说三阿哥吉祥！额娘在家里怎么教你的！”女孩旁边身着命妇礼服的女子赶紧训斥道。
　　“唔。”小女孩的嘴瘪了。她不习惯这样的生活，周围几乎都是不认识的人。她想要以以往的方法，吱吱扭扭几声，换取额娘一个拥抱。
　　但是，命妇却没有理会女儿的小伎俩，她的眼睛全然盯在三阿哥身上，仿佛那才是她应该关注的孩子。
　　三阿哥略显腼腆，其实，他更加不适应，因为屋里除了命妇母女，宫女太监，还有一个人。为了少叫那人一声额娘，他赶紧对女孩说。“表妹，我带你去玩。”
　　“没想到三阿哥和大小姐是自来的熟络。”三阿哥的乳母见多识广，自然很会处理这种尴尬的境地。
　　“既然如此，就带三阿哥和大小姐一起出去玩吧，本宫和佟夫人说说话。”端坐在上面的女子，虽然很想多看男孩几眼，可再看又怕引得孩子别扭，也就顺水推舟的说。
　　于是，三阿哥身边的孙嬷嬷和小女孩儿的乳母一边哄着，一边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了。
　　望着三阿哥的背影，上座女子无限的惆怅。
　　“三阿哥，长高了不少呢。”命妇看看上位的女子没有理自己，只好提高声音，把她从离魂的状态叫醒。“娘娘！”
　　“弟妹，你太见外了。现在就咱们自家人，怎么还叫娘娘呢。”坐在上位的女子是太子少保佟图赖的女儿，现任的皇妃，容貌清丽可人，身份尊贵无比。作为女人来说，无可挑剔。然而，她的眉梢眼角都带着忧郁，看得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的会跟着心疼起来。
　　“这宫里处处都是法度礼数，不得不守。佟妃娘娘是个称呼，奴才心底里可是没把您当外人。”命妇为人心直口快，也没有多少人敢挑她的理。因为她有一个强有力的母家——赫舍里氏，又是佟家的二儿媳。
　　佟妃娘娘这才略显宽慰的点点头。
　　“娘娘，您最近好不好？”佟夫人看出佟妃又瘦了一圈，虽然无奈尴尬，却还是禁不住要问。
　　“还有什么好不好的，不都这个样子。”佟妃看看自己身上的莽袍和手中的念珠。这真是一种可笑的组合，根本不是一个她这个年龄女子该做的事情。
　　佟夫人赫舍里氏立刻会意，脸色微变，但话语依旧很冲。“太后都说过皇上了，难道也不成吗？”
　　“皇贵妃的盛宠依旧。”佟妃叹了口气，她早已不该抱什么期望了，可是，眼泪不自觉的在框中打转。“皇上连皇子们都不关心，更何况是妃嫔了，我看咱们就别再费力了。”
　　佟夫人可不是个喜欢放弃的人。“她难道不知道，皇上不是她一个人的皇上。要不在让大伯或者阿玛再暗示一下给太后？”
　　佟妃深知这个弟妹的为人，赶紧出言相劝，显然对自己刚才的举动也后悔不已。“还是算了吧，不然要让皇上知道，就该说咱们不安分了。”
　　“不过，娘娘，您放心，等什么时候三阿哥长大了，您就算熬出头儿了。”佟夫人赫舍里氏不断地给佟妃打气。
　　“是啊。”佟妃强颜欢笑，佟夫人又勾起了自己一桩伤心的事情，三阿哥虽然是自己的儿子。然而，一年能见到的时间，掰着手指头都能数清楚。相比之下，他对身边的嬷嬷反倒更亲切些，令自己不由得有些羡慕。一会儿，还想多看看那孩子几眼，他们怎么也不回来玩玩？当然，她还多了一重担心，弟妹不会把自己的话告诉家里吧。唉！

　　两人正说着，就听见门外女孩子大声的哭起来。“那是我的蝈蝈！我的！”
　　屋里的女人们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出什么事了？”正座上的佟妃有点耐不住性子。
　　旁边的宫女赶紧跑出去，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大小姐和三阿哥正在抢一个竹筒。”
　　佟夫人听了立刻一惊，脸色蜡渣儿黄。她心里暗道情况不妙，如何对付皇上皇贵妃得搁一搁了。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难怪出门的时候，女儿遮遮掩掩的，手时不时的晃晃，就是怕蝈蝈叫了。“哎呀，这孩子！奴才去瞧瞧。”
　　佟妃娘娘听了端庄一笑。“孩子们不懂事，不碍的，一会儿便好了。”
　　正说着，又一个声音传来。“哎呀！哇！”这次显然是三阿哥，他也开始哭了。
　　这下佟夫人不得不去管了，一路小跑出去一看，两个孩子正吵得热闹。“怎么啦，怎么啦，三阿哥，小祖宗。”
　　“额娘她抢我蝈蝈。”女孩儿看到有自己人来，马上就来神儿了。
　　“讨厌、小狗、咬人！”三阿哥愤愤的说，眼角还带着泪痕。
　　“死丫头！”听了这情形，佟夫人的心里咯噔一下子，看女儿还不停吵闹，赶紧一推她。
　　“哇！”女孩儿哭的更厉害了，声音的穿透力，直冲后殿。
　　“还哭！你还敢哭！还不快给三阿哥赔罪。”佟夫人有些后悔带着女儿进宫了，第一次进宫，就惹出这种事情，不仅害了她自己，弄得不好还会害了全家。“三阿哥，都是奴才管教不严，您不要生气啊。”
　　“额娘！”小女孩气息倒还挺长，抽噎着也能哭出声来。
　　佟夫人的骂声混合着两个孩子的哭声，响彻了景仁宫。

　　“这么热闹，佟娘娘宫里这是唱的哪出啊？”一个声音传入耳朵，所有人都噤若寒蝉。来的人正是皇太后身边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苏麻喇姑在宫里深得信任，皇帝太后面前都说得上话，皇太后还特意让宫女太监管她叫格格。
　　“苏嬷嬷？！”佟夫人更是如坐针毡，她脑子里不断地转着，究竟要怎样做才能够把这件事情遮掩过去，不把这件事捅到太后耳朵里。
　　苏麻喇姑的出现，引起了小女孩注意，因为她发现就连三阿哥也只在那里默默的抹泪，不敢放出声音来。
　　“小孩子之间拌嘴，都是奴才家的堇儿不好，惹恼了三阿哥。”佟夫人赫舍里氏赶紧说道。
　　“他抢我蝈蝈！”小女孩可不买额娘的账，小手一指三阿哥。
　　“你这丫头还敢犟嘴！”佟夫人的脸都憋红了，却不敢轻举妄动。
　　“佟妃娘娘，万福金安！”苏麻喇姑看看小女孩，她已经知道这孩子的来历，于此同时，还不忘给刚刚步出寝殿的佟妃行礼。
　　“苏嬷嬷。让您见笑了。”佟妃自然是想要向着自家人说话，可是，三阿哥不是一般人，伤害皇族这种事情，可大可小，对于一个并不太受宠的妃子，真的能把这件事情弹压住吗？
　　看着小女孩哭的直抽噎，苏麻喇姑温柔的说。“既然这样，那大小姐、三阿哥，咱们玩个游戏好不好啊？”
　　一提说玩游戏，孩子们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两人虽然都看对方不忿，但却都点点头。
　　苏麻喇姑让宫女们搬了一张桌子，放在院子当中，自己坐在了桌子后面。“现在奴才就是县衙里的老爷，来问你们两个这蝈蝈的事情。”
　　两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彻底安静下来了。
　　“究竟怎么回事啊？”苏麻喇姑似乎有些不依不饶。
　　“他抢我的蝈蝈！”小女孩一指三阿哥。”还骂我是小狗！”
　　三阿哥刚老实了没一会儿，看小女孩那拔扈的样子，想继续还嘴。
　　“堇儿！”佟夫人不停的给女儿使眼色。
　　“那这蝈蝈究竟是谁的啊？”苏麻喇姑向佟夫人拜拜手，示意她不要着急，继续向孩子们发问。
　　“我只是想看看。但是她不给，我就拽了一把。”三阿哥越说声音越小，毕竟他比面前的女孩子大了快两岁，已经懂得不少事情。只要冷静下来，便能对大人的行为有所判读。
　　“三阿哥，大小姐是你的妹妹，比你小，你要让着她、爱护她。玩物不能跟她抢，更不能骂她是小狗啊。”苏麻喇姑一本正经的教育着三阿哥。
　　“可她还咬我了呢！”三阿哥有点不服气，小嘴也扁扁的。
　　“哦，大小姐咬你也是不对。”说完，苏麻喇姑转身回来。“你说呢，大小姐？”
　　小女孩一边擦眼泪，一边点点头，看似已经明白了。
　　“好了，三阿哥，你向妹妹认个错。”佟夫人刚想说话，却被苏麻喇姑的手势叫停。
　　“妹妹，对不起，我不该和你抢。”三阿哥小声的嘟囔着。
　　这话说完了，苏麻喇姑又转向小女孩。“大小姐，既然三阿哥都向你道歉了，那你就别生气了。不过，咬人也不对。尤其三阿哥还是你的表哥，你怎么能不尊重兄长。所以，你也要向三阿哥道歉。”
　　“表哥，对不起。”小女孩脸红红的，在母亲的眼色压力下，也道了歉，声音更小。
　　“行了，那既然两人和好了，有蝈蝈就一起玩吧。”苏麻喇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小女孩终于蛰伏在了苏麻喇姑的气质之下，把放着蝈蝈的竹筒拿了出来。“表哥，这个给你玩儿。”
　　三阿哥接过竹筒，看了好半天。“你开的这个气眼儿太小，看不见。”
　　“奴才来编个草笼子，这样就把它放出来了。”苏麻喇姑灵机一动。
　　“真的？”两个孩子都被她吸引住了，就连佟妃和佟夫人也都不得不佩服苏麻喇姑带孩子的本领。
　　“当然，奴才什么时候骗过三阿哥了。”说完，苏麻喇姑轻轻的从旁边的花池里拔起几根镰豆叶，将那叶片轻轻的相互穿插着。镰豆叶就像有灵性一般在她的手上活了起来。没一会儿，便成功了。
　　“真好！真好！”两个孩子在旁边拍手。
　　“行了，把蝈蝈放进来吧。”苏麻喇姑把笼子一处的孔留得比较大，刚好可以让蝈蝈钻进去。接着她轻轻拨弄叶片，孔立刻又缩小了。“怎么样？”
　　“苏嬷嬷最好了！”两个孩子都笑了。
　　佟夫人和佟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佟夫人赶紧拉着小女孩给佟妃娘娘跪倒。“佟妃娘娘，都是奴才教女无方，冲撞了三阿哥，还请佟妃娘娘恕罪。”
　　“小孩子之间吵架一会儿不就好了。”佟妃其实早已竟被和乐的景象所感染，暂时忘了之前的不快。
　　“这怎么能行，您是主子，我们是奴才，冒犯主子是大罪，奴才回去一定好好罚她。”佟夫人深知，事情只有这样才能解决的彻底。
　　“苏嬷嬷，您看这……”佟妃对弟妹的这种说法也没有辙了，便转向苏麻喇姑求助。
　　“这个嘛，就罚大小姐时常进宫来看三阿哥吧。”苏麻喇姑也知道，自己回去对皇太后说什么，有些时候会影响到一个人，甚至一个家族的命运。佟夫人是在求一种保障。
　　“啊？”佟夫人对这种“惩罚”感到莫名其妙。
　　“太后娘娘说，宫里的孩子都拘谨，三阿哥缺少玩伴，再这样子下去身子骨都弱了。如果孩子能像大小姐这样能哭能闹的，不是很好嘛。远远的就能听到她的声音，底气真足。看来平日里您可是没少费心呢。”苏麻喇姑不禁想调侃一下佟夫人。
　　这话说的佟夫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个女儿到底要怎么养着才对。佟家二老爷佟国维，到现在，只有这一个独生女，宠得惯得看来阖宫里都知道了。不过，苏嬷嬷这么一说，她反倒又有些担心，宫里女孩子不多，不会有一天他们把她抱进宫里养着吧。
　　“我要天天都和妹妹一起玩！”三阿哥和小女孩玩的有些野了，这时候好的不得了，也逐渐展露出小孩天真烂漫的一面。
　　进宫对于女眷们来说其实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会受到各种各样势力的阻挠。于是，旁边的人们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这进宫都有规矩。”
　　“可是，我想天天都见到妹妹。”三阿哥对规矩二字显然不甚待见。
　　“哎呀，三阿哥，您可真是急性子呢！”苏麻喇姑听了，不禁哑然失笑。
　　佟夫人和佟妃也都笑了，笑得两个孩子莫名其妙。
　　“等你长大了，迎了大小姐当福晋，那就能天天见面了。”苏麻喇姑笑道。
　　这世上，有些人是靠学问成名的，有些人是靠武功成名的。而宫里，出现了一个“一咬成名”的孩子，她，就是佟堇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