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年如梦》堇心

17、姻缘签诗

　　当时的我心智尚未成熟，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自己和容若，自顾自满心欢喜的认为两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没曾注意到还有一个人总在关心着我的一切。
　　“玄烨表哥，您找我有事？”纳兰性德来到乾清宫的时候，觉得气氛略与往常有所不同。
　　“你最近有没有去过二舅父的府里？有没有见到过堇儿？”玄烨迫不及待的支开了旁边的宫女太监。
　　纳兰性德怎么也没想到康熙帝玄烨一副急急的样子，只是为了问佟堇懿，他略迟疑了一下。“表哥你，有事找她？”
　　“也没什么，只是听静轩说她最近身体不适。想知道你是否去看过她罢了。”康熙帝玄烨在此时露出了少有的腼腆。
　　纳兰性德看看旁边立着的吴静轩，吴静轩面上略显尴尬。显然，他在宫中任职时日还太短，让康熙帝三问两问，便把佟堇懿的消息告诉了康熙帝。
　　“奴才去的时候，堇儿似乎已经好了。”
　　“那这么说，你见到她了？”玄烨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兴奋。
　　“只是匆匆打了个照面。”纳兰性德却在犹豫过后，撒了一个他也不知为什么的谎。
　　“那朕就放心了。”玄烨舒了口气，又觉得自己刚才表现的有些过分露骨。“难得来一趟，不如一起杀一盘棋？”
　　“是，表哥。”
　　杀棋的二人各有各的心事，于是，每想一步都是那么漫长。
　　而佟堇懿必将成为共同话题。“容若，你觉得堇儿如何？”
　　“表哥为何有此一问。”
　　“朕以前只知道在宫里的堇儿，活泼健康。直到近日静轩进宫当差，才知道原来堇儿的调皮事真不少。”玄烨如数家珍的说着。从佟堇懿小时候咬自己，到后来读书的时候捉弄睡着的奴仆。
　　“前几日，听说堇儿犯了头疼的毛病，晕倒了。朕才知道，原来她也不似看到那样结实。”康熙帝玄烨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纳兰性德从刚才开始一直就在那里发愣。听到这里，他抬起头看看旁边的吴静轩，也只是无意中搭了个茬。“何以如此？”
　　“有一次，小姐带着入画爬上假山，却要抓那一旁的垂柳，一脚踩空从假山上掉下来。奴才回护不及，小姐当时昏迷了四天。当时奴才正要以死谢罪，却没曾想小姐就在那个当口儿醒了，佟大人也就原谅了小人。所以，奴才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想着不想再有如此的事情罢了。”吴静轩得到了康熙帝的许可，将以往的事情慢慢的说了出来。
　　“听说那个时候是因为二舅父不想让朕担心，一直捂着消息。”康熙帝玄烨在说这件事情的时候，露出了一丝伤感。“所以，这次听到她生病了，朕的心里也不自觉地有些急。一时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人聊聊，便想起了你。”
　　纳兰性德只是垂着眼眸没有说话。

　　那天过了之后，我的心里晃得更厉害了。有些时候，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那日气氛甚是不错，我怎么就只是让他叫我的名字，干嘛不沿着入画的话问问清楚呢。唉。好不容易求着阿玛，放我们出门看看。阿玛思考再三，才允许容若陪着我一起出门。
　　广济寺七夕附近总有庙会，街上人们来回穿梭，别提多热闹了。我们出门的这天，是个晴天。我们在寺里请香拜佛之后，便来到街上逛逛。广济寺外卖各种小玩意儿的，卖各种吃食儿的，耍猴的，卖艺的，看的人们眼花缭乱。
　　一个小卦摊引起了我的注意。”姻缘签，求姻缘，如若不灵不要钱。”
　　“那个，咱们要不要也去抽个签试试？”我看那卦摊上喊得热闹，解签的人被一堆女子围着。
　　“江湖术士，这种东西，又何必信呢？”
　　“去玩玩嘛，你真不去啊，那我去了！”卦摊的热闹勾起了我的兴趣，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卦摊前。
　　排了好久的队才终于走到了那摊主的面前，对方是一个年纪四十上下的道人，留着三绺胡子，看起来倒真有一番仙风道骨。
　　“小姐，求姻缘吗？”
　　那人直视我的眼睛，反倒把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是想问问，因为我对容若的心情，还不是很了解，却也没有勇气去问他本人。”那个……”
　　“没事，你心里有什么，只需想着您想问的事情，然后默念”月下老人，指点迷津”即可，等签诗出来，看贫道能不能猜中，若不中，则分文不取。”对方倒是很和蔼耐心。
　　“哦，是真的吗？”
　　“当然。”
　　于是，我看看那道人，又看看旁边的容若和入画，深吸一口气，开始轻轻的摇动签筒。
　　“小姐，出来了！”入画也有些激动，女孩子对这些事情相当在意。
　　我拿起那支竹签，上面什么都没有，只写着第十一签，中平。我虽然不知道签诗是什么，却觉得不甚理想。
　　“小姐，请掷圣杯，若掷出三次都是一正一反即为圣杯，那么这卦便灵，若是同正或同反则为笑杯，表示此卦不灵，还可以重新抽签。”道人继续介绍着规则。
　　我心里多么希望能够掷出笑杯，好换一支签。然而那两块木头竟然跟我作对，三次均是一正一反。
　　那道人拿起那支签，从他背后的板子上摘下一张纸，上面印着一首诗。”自剪芭蕉写佛经，金莲无复印中庭，清风明月常相忆，玉管朱弦可要听，多病不胜衣更薄，宿妆犹在酒初醒，隔年违别成何事，卧看牛郎织女星。小姐，恕贫道直言，您和您的心上人，恐怕今生无缘了。”那人倒也不避讳。
　　“什么？”
　　“清风明月本不是一体，只能怀念过去。而且这段恋情，还会掀起无数波澜，因此，须凡事多听他人之言，才可缺保无虞。”那道人还没有弄明白状况，还在那里念着。
　　而我的脸却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难看。”不过是几首诗攒出来的破判词，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重新抽！”
　　“小姐，灵签每日只有一支，多抽就不灵了。”
　　“不行！”说完，我便又拿起签筒开始摇。又抽了一支。接着，我便开始掷圣杯，然而，第一下便是同反的笑杯。
　　我还不依不饶，继续抽签。连抽了三四支，每次都是在掷圣杯的时候掉链子，不是同正便是同反，刚刚的心愿怎么这时候才灵。”我就不信了！”我继续摇着签筒。
　　后面的人反倒有些不耐烦了。”怎么回事啊，不是已经抽过一次了，怎么这么久啊？”
　　“对啊！”人们不断的斥责着我。
　　而入画也看得比较紧张，”小姐，这种鬼神之事您还是宁可信其有吧。奴才听人说越算命越薄，您就不要再摇了。”
　　“不行，我今日一定要摇到上上签为止！”大小姐脾气上来的我，根本就听不进任何人的话。
　　那道人先开始是安静的看着我。这个时候，突然说话了。”小姐，勉强玉成一件事，反倒会造成更多不幸。”
　　“还有完没完了？”后面的人更嘈杂了。
　　容若走过来，轻轻的从我手上拿下签筒。”走吧，只是个签筒，就别跟它置气了。”
　　“哼！”我生气的哼了一声。
　　“云影给钱吧。”他吩咐云影。
　　“他那签又不准，干嘛给他？”
　　“人家不管怎么也给你算过命了，不能说判词不好，就不付钱了啊。”
　　我气得要命，连容若都瞪了一眼，只拉着入画一人离开。
　　道士看看容若，微微一笑，”公子，你可要想清楚啊。”
　　容若没有说话，放下银子，便来追我们了。
　　那道士看看我们，跪地磕头送行。然而，我们早已经从人群中离开。人们看看那道士。”你这是做什么？”
　　“君臣之礼不可废，终有一日你们会明白的。”
　　后面上来的女子看看那道士，”道爷，您说什么呢？”
　　“哦，天机不可泄露。小姐，可是要算姻缘？”

　　听了那道人的话，我夜里怎么也睡不着。
　　“小姐，您没事吧？”入画在外屋床上听到我不停的翻身。
　　“真是的，一想到那个老道就生气。”
　　“小姐，你别生气了，不过是个江湖术士，又怎么能灵呢？”
　　我听了默默不语，但不再翻身。
　　“对了小姐，那几句诗都是哪里来的啊，我怎么觉得卧看牛郎织女星好像在哪里听过？”

　　而另一方面纳兰性德和云影也在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佟小姐为什么那么生气？”
　　“恐怕是那签诗里没有一句好话吧，还不及写个下下签呢。”
　　“哦？”

　　“那几句诗，第一句，自剪芭蕉写佛经，出自戴叔伦入仕之前给鹤林上人的赠别诗。说的其实是戴叔伦因为家计所迫，本来十分羡慕鹤林上人的禅师生活，却又不得不为官的无奈。用在姻缘签诗里是有些牵强。”我逐字逐句的给入画解释。
　　“这不也没说不好吗？”
　　“金莲无复印中庭，出自李商隐的齐宫词，讽刺齐废帝东昏侯，都亡国了还在陪着妖姬潘妃享乐。”我想想就窝火。

　　“清风明月和玉管朱弦，也都是有出处的，都有高洁之意。宿妆的那句出自顾夐的虞美人。与之相对的是佳期堪恨再难寻。”纳兰性德道。

　　“尤其是最后两句，更让人生气，上句出自罗隐的咏月。湖上风高动白苹，暂延清景此逡巡，隔年违别成何事，半夜相看似故人。蟾向静中矜爪距，兔隈明处弄精神，嫦娥老大应惆怅，倚泣苍苍挂一轮。虽然，整首诗没有一个字提到月，却处处能够描绘月下美景，月光高洁却只是渺茫，月上嫦娥抛弃丈夫后羿，独自吞食不老神药，却落得孤苦，这不是咒我吗？我怎能不生气？”
　　“哦……卧看牛郎织女星，小姐，我想起来了，不就是你说不想进宫那天，那是咱们第二次见纳兰公子的时候。”

　　“难道说佟小姐会进宫当娘娘不成？”
　　“在她落选之前，恐怕日日都要担心了。”纳兰性德无意间说了一句。
　　“啊？”云影一愣。”什么？”

　　我没有告诉入画，其实那是我第三次见到他。以往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难道我真有可能进宫？我的心里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