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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洛阳篇之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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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七月初七,乞巧节。
这天夜里花灯晶簇,洛阳城各处都有盛大的乞巧仪式,映照的坊市间灯火如昼,连横穿洛阳的洛水河上也是一片船灯辉煌,往来不息。
女子们将自己打扮的精巧美丽,坊市中央的案台上摆放着各式珍玩珠宝,鲜花时果,胭脂粉黛。美丽的姑娘们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着天,比较着谁的绣品更出色,谁的打扮更时兴。
到了拜仙的时间,只见一片华彩袅娜的一齐款款下拜,身段姿态真是说不出的风流婉转。
其后便是她们在众人面前展示手艺的时间了,少女们皆屏气凝神,染得绯红的指甲小心的捏着彩线,都想一举夺得巧手之称。
当真是,家家乞巧望秋月,穿尽红丝几万条。
正在这无人出声,千万人齐噤声的时刻,却听见远远的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惨叫一声声,在这本该静谧喜庆的夜里,竟让人听了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阿央和洛水此时正陪着沉舟等人在坊市周围警戒,听到惨叫的第一时间,他们便诧异的看向沉舟。
沉舟脸色阴沉,示意阿央洛水跟上,一边立刻亮出长枪,挤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慌乱人群,一边大声做出安排,“林栖,你去通知都护府南市出事了,商洛,你带你队里的人随我去南市,九辰,你带剩下的人看住这里,别让人乱跑!”
丢下这句话,沉舟便轻车熟路的绕进小巷往生源处奔去。
阿央洛水以及商洛等人迅速跟上沉舟,洛水敏锐的发现,沉舟和商洛的脸色都极为难看,映衬着一声声的哀叫更显的阴沉。
相比起洛水的缜密,阿央的心思就更为单纯许多,她只是一心听着那声声惨叫,足下不断加快,只希望能快些救下人来。
然而那惨叫声渐弱,终于在一声格外凄厉的嘶喊之后嘎然而止!
沉舟咬牙厉声命令道:“商洛!带人守住各个路口,不能让人再逃了!”
她脚下不停,片刻后便找到了声音发出地,当先冲进了那小小的院落,院中的案台上瓜果蜡烛俱散落四周,案台前倒着一个长发披散的人,看身形是个少女。
三人立刻冲上去,因着阿央通宵药理,他们都让开一些叫她去查看少女的情况。阿央蹲下身伸手小心的翻过少女的身子,然而饶是她在洛道见过各色惨事,也被骇了一跳。
少女的脸上只余森森白骨,连眼窝处也是空洞洞的两个窟窿,透过那些窟窿和骨头间的缝隙,还能看见头骨内部的脏器。而那头骨之上头皮未伤分毫,头颅之下脖颈亦完好无损。
此情此景在明亮的月色下直叫人心下惊惧万分,阿央颤巍巍的伸手探上少女脖颈处,发现少女果然已经死去了,然而那温热的皮肤,又提醒着她,杀害这个凄惨少女的凶手不过刚离开!
沉舟在一旁看的瞋目切齿,就连洛水的冷脸也维持不下去。
“我们在附近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洛水,你留下来看着现场。”
“还是我留下来吧。”阿央主动请缨。
沉舟没有多想,点点头,便和洛水出了门。
阿央见他们出去之后,才再次蹲下身,在少女尸体下,发现了一滩血肉。
她捻起一丝碎肉,手指小心的搓动,肉被剖解的极细,不但细,而且皆顺着皮肉肌理,筋肉分明。
阿央的脸色在月光之下阴沉下去,眉目之间的厌恶一览无余。
“是……你?”
一声试探的询问从院门口传来。
阿央回头,便见那日见过的和尚站在门口,神色莫名的看着自己。
道尘捏紧手上的木杖,默念几遍心经,终于发现些许不对。阿央的神态太坦然,一点也不像犯案被抓的恶徒。
他缓步走向阿央,行动间却是攻守皆宜不露一丝空挡。
然而直到他走到阿央身边,也没见阿央有什么动作,反而还认真的看着他,“好人和尚,你也是听见惨叫过来的么?”
道尘点点头,对着阿央放下防备,转头看向地上的少女时,眉头一跳,低道一声“罪过”。
随后便席地盘坐,捻珠颂经。阿央好奇的看着他,见他闭目专心诵经,甚而凑到他面前打量。
等到道尘念完一遍经文,一睁眼便对上阿央黑白分明的眼,黑色的眸子中清清楚楚的倒映着他的影子,
道尘再次闭目,低颂佛号,然而还是想到那双澄澈的眼,心中自嘲,这个少女眼神清澈,看起来就不是奸恶之人,原是自己多疑了。
阿央见他闭目不做声,终于忍不住问他:“你在做什么?嘀嘀咕咕的一句都听不懂。”
道尘心下已定,这才睁开眼起身,“贫僧方才念了遍往生咒,为死者超度。”
他顿了顿,看向阿央,“施主可看见是何人所为?”
阿央摇摇头,但是她的声音却微冷,“虽然我没看见是谁,但我却知道是谁。”
道尘微微蹙了眉,“兹事体大,不能胡乱猜测。”
阿央嘟起嘴,不满的看着他,“你说的我都听不懂,别这样说话啦。”
道尘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复而又点头。
阿央这才满意的回应他:“我可不是乱猜的,你看——”她伸手到道尘的面前,手指上还捻着那几丝血肉,“死掉女孩子脸上的肉都是被解开成这样了,我虽然在苗疆,可是也知道,七年前,天下也出了这样一个喜欢剔人的坏人。”
道尘还没开口,已有人先疑惑的反问,“阿央你说的,难道是十恶之一的……康雪烛?”
来人正是方才去找可疑人的沉舟和洛水,沉舟一边问着一边叫身边的军医和仵作上去查看尸体。
阿央拍了拍手,难得的一脸严肃,“嗯,就是那个坏人,他害了我们教主的师姐。”
思及五毒教主曲云的身世,且她与高绛婷同龄,几人心下明了,想来五毒教人对康雪烛是极为厌恶,无怪乎阿央竟第一个想到这个已经隐退的人了。
众人这样想着,却没想到,军医和仵作的结论竟支持了阿央的猜测。
“你说……从地上的血肉来看,是被人一丝丝从脸上剔下来的?”沉舟的脸色格外难看,不止是她,刚刚一同进来的副都护脸色也极为阴沉。
仵作和军医对视一眼,点点头。
“之前的几起案子皆未留下血肉,故而我们只知死者被削尽一处皮肉,今天从现场余下的证据来看,犯人是用锋利小刀一丝一丝从人身上把肉剔下来的,好狠毒的心啊!”
沉舟冷声问道,“那小刀,有没有可能是雕刻刀?”
仵作沉吟一会,恍然应道:“正是!我方才还在想何种刀能如此精巧又锋利,现在想来,凶器极有可能是雕刻刀!”
仵作的这一番话一出,沉舟的眉头便皱的更紧了。
副都护看向沉舟,沉声问道:“岳校尉,你已知犯人是谁了?”
沉舟思量一番,决定慎重为好:“虽然在七年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我并不能确定,这是同一人所为。”
“你不会想说——是恶人谷十恶之一的康雪烛吧。”一个低沉的男声乍起,随即一个身着军服的高大男子走了进来,来人眉目清俊,只是嘴角挂着抹漫不经心的笑,显得颇有几分纨绔放浪。
沉舟看见来人的一瞬,脸更是黑如锅底。
“神策军的都尉也打算插手这件事么?”她冷声问道。
与沉舟的态度不同,副都护似乎和那人很熟,笑着凑了上去,“刘都尉,没想到竟惊扰了您。”
刘都尉笑了笑,挑眉的看了眼沉舟,“既然岳校尉怀疑是江湖人士犯案,我们的规矩一向是江湖事江湖了,这案子到现在也算是找到接手人了。”
男人附身看向沉舟,接着道,“你们天策府不是江湖人士么,我知道岳校尉一向能干,上次凭着一张利嘴和好身手着实让我神策军吃了好大的亏。这样吧——七天,我相信,岳校尉一定能在七天内抓住凶手的。”他依然挂着那漫不经心的笑瞥了眼副都护,“副都护大人,您说是不是?”
副都护自然知晓天策与神策间的磕绊争斗,然而神策毕竟是大唐的正规军,天策则早就退居江湖,孰重孰轻,一目了然。于是他赔笑道:“岳校尉虽是女子,然而杀伐果决,尤胜须眉,我当然也相信岳校尉了,哈哈哈”
刘都尉挑衅的看着沉舟,沉舟怒火中烧,朗声应道:“七日之内,必抓凶犯。”她看向男人愈发挑衅的笑容,狠狠的接了下面一句,“若做不到,沉舟自会领罚!”
洛水看着这场景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十分不解这个沉舟怎的和阿央一样鲁莽,这么想着瞥了阿央一眼,果然见她面上一片怒容,心下又是叹气。
而道尘在一边看着,只是低头默念几声罪过,他云游四方,这样的事情委实见过太多,如今他所能做的,也不过是看看到时能不能帮上些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