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夜色》白添

26、秋月山庄

　　玄机鸢来到秋仁艺馆已有一段时日，我因在王宫织造忙碌一直未有机会与她见面，今日我终于完成任务，离开了那个步步为营的王宫，一出宫门便看见南宫稷汶在门口背手而立，其实我一直都是自作聪明的以为自己很了解雨风逝，可如今却越来越不了解，或许我从未了解过他这个人，南宫的脸逐渐清晰，这个跟着雨风逝良久的男人，他对自己主子的了解又有多少呢？或许比我这个做夫人的要明白的多吧。

　　“南宫先生怎么过来了？”我缓缓走到南宫的面前，却觉得他一如往常冷酷的眸子下隐藏了什么，兴许是我太忙，一直未曾仔细关注过其他的事。

　　“少庄主有事回了山庄，但又担心夫人，所以就让属下来迎接夫人回家。”他回山庄了，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真是奇怪。

　　不知为何一路我都觉得南宫平静的外表下，却是波涛翻涌的心情，也许发生了什么大事，风逝急着回去处理，而南宫似乎也放心不下，只是努力抑制着内心的担忧和不安。

　　“夫人，南宫要回山庄一趟，只是南宫的小师妹玄机鸢还在艺馆，希望夫人能够多加照顾，南宫在此谢过。”我有些惊讶，既然有要事得回山庄，为何我这夫人却不能同往，甚至连知悉内情的权利也没有，心下不禁有些生气，可见他诚意恳求的样子又不好再多说，有时我自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明明我是个新世纪的女子，却有时掺和着些自己都搞不明的情绪，以至很多时候的作为都显得那么软弱苍白。

　　我点头，顺便叫管家去艺馆接玄机鸢过来家中居住，也方便照顾。

　　南宫没有久待，当晚便急匆匆的赶回秋月山庄。

　　“你就是玄机鸢姑娘？果真是个爽直的可人儿。”眼前的红衣女子灵动之间透露着些许稚气和孩童的任性之气，刚进们我们彼此一件竟都颇有些惊讶。

　　“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的惊讶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范围，我自认没有那惊世骇俗的气质与容貌，但这样的言语似乎是在说她曾经见过我，难道是在我穿越之前曾见过？

　　“玄机姑娘这么说是何意？倒让我有些迷糊了。”我见她那番惊讶的模样，自己倒越发觉得奇怪了。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眼光打量着我的脸良久不散，似乎她比我还迷茫还不解，真是个奇怪的丫头，或许感到我也用不解的眼光望着她，她才收回了目光，但低头时眉头紧锁的模样却又似遇到了什么难题。

　　我实在不想猜来猜去，索性直接问道：“姑娘在哪里见过我？还是姑娘有什么难题？不妨直言相告。”

　　玄机鸢抬头，从包袱中取出一副画卷道：“我此次下山是奉了师傅之命前来寻画卷上的人，并带此人去找师傅，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暂时还不能说，只是师傅说一定要在三个月内带此人回去，我出来已一月有余，虽留意到处寻找，但没想到竟是夫人。”我有些惊讶，她的师傅究竟是什么人，不过仍旧接过画卷打开一看，竟真是和自己一模一样。

　　“你师傅是什么人，为何要见我？”我的好奇心被挑了起来。

　　“我师傅人称玄机老人，他是个高人，隐于深山，至于为何要见姑娘我就实在不知道了，既然找到姑娘，那就请姑娘随我去见师傅，师傅说要您越早去越好，我看不如尽快动身吧。”看她的样子似乎有什么大事却又不方便说，或许她知道的也不多，但既是南宫的师妹，那南宫也就是玄机老人的徒弟，想必都不会于我不利，去又何妨，只是我得先处理好洛阳的事物，还得抽空去趟秋月山庄，至少我得弄明白自己的夫君出了什么事。

　　“姑娘不急，我看姑娘先留些时日，待我处理好一些家事再随你去见你师傅，我保证一定在三月之内前往，如何？”再怎么好奇，毕竟我也是秋月山庄的少庄主夫人，怎能连家事都搞不清楚。

　　估计那玄机鸢也想在洛阳多玩玩，因此也就答应了。

　　我紧急处理了些生意上的事，做了交托，便和小奴、家中护卫驱车赶往秋月山庄，玄机鸢得知也跟了来，说是要确保我能在三月内随她上山。

　　我有秋月山庄的半月令牌，因此十分轻松的便进了山庄，首先自然是要去见过母亲，秋月山庄如今真正的主人。

　　刚行至门口，便有人上前阻拦道：“少庄主夫人且慢，夫人不在庄内，您还是先回吧。”

　　拦阻我的是秋月山庄的右护法秋梦回，这个男人经常出入艺馆，我多少认识点，但既然有事发生，真正的庄主不在庄内又会去哪呢？想想他们也未必会告诉我，还不如直接找风逝来得容易，“右护法，我本是要拜见母亲大人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庄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少庄主在哪？”

　　我自问这并非什么难题，秋梦回竟一时语塞，我感到事不太妙，于是便逼问起来，“快说，究竟怎么回事？何以我是少庄主夫人却不能得知庄中情形？”

　　秋梦回哀叹一声，“你还是去问南宫先生吧，他们都在后山的清心斋。”

　　我疾步赶往，天色渐暗，去往后山的路崎岖险滑，玄机鸢也不放心的跟来了。

　　好不容易赶到清心斋，却被眼前的景象着实吓了一跳，一群穿着奇异服饰的男女，面目都戴了奇怪的面具，手中拿着奇怪的器具，围着中间的篝火跳舞，手脚上套着的铃铛发出铃铃的声响，看这架势似乎是在祈福。

　　我来不及多问，径直往清琴斋而去，来到门口我敲门，只见门开了一条小缝，屋内灯火通明，透过缝隙也只能看到南宫的半张脸，虽然如此却还是可以清晰可辩南宫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心下一颤，有了极其不好的预感，“南宫让我进去。”

　　“只有少夫人可以进来，其他人都不的靠近。”我点头，让他们都在门外等着，不得靠近。

　　“一走进清心斋，竟丝毫感受不到清心的感觉，只觉得如同什么巨大的压力压住了胸口，脑袋一时被一股巨大的热力冲昏了头脑。

　　定睛一看，风逝正在一口正在加热的大铜缸中躺着，虽然只露了头，却看见那发紫的嘴唇伴着颤抖的身体在不住的哆嗦，我牢牢的抓住南宫的衣衫：“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从来不知，风逝是不是中毒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几乎快疯了，也许当我嫁给风逝时心中的感动大于喜欢，也许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更别提爱情，我的压抑，我的无奈，最终都被想有一个家的想法和渴望溶解，或许是因为思空志远娶了轩辕悸，或许是我害怕孤独，种种一切交织在一起，让我嫁给了这个我并不十分喜爱的男人，他应该也感受的到我的心里没有太多他的影子，所以在我一再漠视我们之间的一切时，他只得选择沉默，令他欣慰的是我愿意留在他的身边，他知道我的自私，所以一直是那么放纵的允许我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的心开始有些痛，夜寒江啊夜寒江，看看你自己做的是什么事，对于自己的丈夫竟然可以漠视到连他中了毒也分毫不晓，你如何为人妻的？我开始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夫人，少庄主会中毒并不是夫人的错。”南宫，这个我一直视若大哥的知己，还是他能一眼洞悉我的内心。

　　“少庄主从那场火灾之后烧伤相当严重，其实少庄主一直在练家传的一种内功心法，这种内功属寒性，所以少庄主一直十分注意自己的行为，练这种内功是不可以接近女色的，其实我们都曾劝过少庄主放弃你，可是自从半坡亭的重遇，少庄主便再也无法放下，原来以为思空志远可以给你幸福，但最终你还是飘零在外，少庄主于心不忍，更何况他是真的爱你，不惜接受我那残忍的法子找回容颜，即使经历再大痛苦他也愿意忍受，只是为了再见你时，可以让你幸福。”我静静的听这，痴痴的看着，那曾经俊美的容颜此刻正经受着巨大的折磨，我知道他在抗争。

　　“由于内功至寒，而为恢复容颜所用的药是至烈的毒药，他脸侧的暗纹不是刻意刺上去的，而是这种毒药与至寒内功相抵制产生的反映，毒一日不解那纹路便一日不得消，前些日子发现纹路颜色变深，少庄主体内的至寒的内功被这种毒综合，随真气穿便全身，虽然我早知这一天会来到，但没想到竟来的这么猛烈，平时稍微小小的发作，用我的缚息丸配合针灸封住大穴还可以抵过，但这次似乎没那么幸运了。”南宫深叹一声，似乎昭示了自己的无力回天。

　　“怎么会，怎么可能...”我傻傻的望着痛苦不堪的雨风逝，心中的洪流瞬间破栅而出，将我彻底淹没在这片旋涡中沉沦，沉沦... ...

　　我实在太坏太坏，到现在除了内疚竟还没有半分爱意，天啊！我连假装都做不到吗？为何我如此狠心，这样的时候都不能说爱？即使骗骗他，骗骗自己，这样都不行吗？

　　“你说他不能近女色，怪不得新婚之后他从没碰过我，但新婚之夜是怎么回事？他，他没有碰我？”我几乎快昏厥，想想南宫的话，似乎自己的力气都要被抽走。

　　“当夜我奉命在夫人的交杯酒里下了迷涣散，所以那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在夫人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少爷在你的脑子里口头种下的记忆，其实你们什么也没有发生，想想庄主夫人若不知内情会允许你嫁给风逝吗？若真关系秋月山庄的发展，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嫁进来？”南宫的话刺激了我，难道雨风逝娶我曾遭到反对？是啊，我这样的女子哪里值得成为他的妻子，我哪里有这样的资格，若不是庄主夫人知道内情，又如何能任由自己的儿子胡来，娶我这样毫无背景、势力的女子为妻？

　　我泪眼婆娑，雨风逝你我原来都是可怜人。

　　“少夫人，如今秋月山庄已经是名存实亡，老夫人已经离开山庄了，为了保全秋月山庄这五百多口人的性命，老夫人必须拿自己去做交易，秋月山庄已经无后了，能保我们这些人平安活下来就已经是奇迹，皇上不会放过我们，思空家也正等着吞掉秋月山庄这块肥肉，还有其他势力在不断干预，老夫人独自承担了一切，而我内外能够做的就是尽力保住少庄主。”南宫的双眼通红，他的疲惫和辛苦，以及内心所承受的巨大压力。

　　“屋外的那些人是怎么回事？”南宫叹气道：“是老夫人请来的巫师，现在只要能做的大家都做了。”

　　我们就这样沉默着，陪着风逝，看他在不断的与寒毒抗争，无论加的火多大，对风逝似乎都毫无用处，南宫说风逝身上的寒毒由内不断的散发出来，若是不加火，那一缸水便会成为一缸冰，而水中能与寒毒抗争的药物也无法渗入体内，风逝的嘴唇依然发紫，发鬓处仍有寒气白烟散发出来。

　　突然外面开始嘈杂起来，我听见兵器打斗的声音，掀开窗帘看见山庄的所有护卫和杀手统统围在清心斋的周围，誓死保护主人。

　　“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刺客？”我赶紧问南宫，南宫摇摇头道：“是思空家的人，思空胤那个老匹夫不守信用，幸好我们事先有所准备，不然就真的被他偷袭成功了。”

　　“偷袭？到底怎么回事？这一切和思空家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明白，这么多的利害关系，风逝竟从未对我提过分毫，他保护我的方式就是如此吗？

　　“来不及了，快带少庄主从地道转移吧，再晚就走不掉了，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告诉你实情。”南宫费力的将风逝从缸中抱起，我立即用毛毯将风逝包裹住，南宫打开地道，叫我们先行。

　　只件天空一抹红光转瞬即逝，外围的人明白少庄主已经离开，于是都奋力对抗，准备转移，我们在地道中前行，我想起小奴她们还在外面，南宫说：“你放心那些巫师都不是吃素的，老夫人让他们出现在清心斋就是要最大限度保护秋月山庄的实力，那些巫师都是一顶一的高手，还会用毒，鸢儿武工不低一定会保护小奴离开的。

　　如今的情况已经不能回头，我们能做的就是往前走，南宫背着雨风逝一路疾行，我则尾随着，手中还拿着南宫给我的药篮，里面都是救治风逝的救命药。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在黑暗中一直奔跑，终于离开了那阴暗的地道中，此时天边也正好亮出那一丝希望的鱼肚白，我们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