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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风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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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我们现在去哪?”现在回去思空胤一定会派人在洛阳埋伏我们,我始终不明白何以思空胤一定要将秋月山庄赶尽杀绝。
“我早有所准备,跟我来便可。”随着南宫,我们缓缓从陡峭的山间险径走过,回去是不可能了,那我们还能做什么,还能去哪里,其实无论去往何处都没有可以令我们安生的地方,思空胤那个老头向来心狠手辣,不彻底铲除秋月山庄他又如何能善罢甘休。
我们上了南宫早就准备好的一艘木船,风逝一直昏迷不醒,我紧紧的抱着他,希望我的体温能给他些温暖,我的脸一触碰到他的额头便犹如碰到了一块寒冰一般,我自己也是一个哆嗦。
“夫人,我们到了,把少庄主给我背吧!”我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被冰的有些麻木,南宫背起风逝,也一手用力将我拉起,我们似乎停在了一处小岛上,前方一片竹林,风穿过竹林时发出的沙沙声,让我想起风逝在艺馆后为我而设的小屋,可我真是白费了他的一片良苦用心。
竹林深处隐藏着一间小木屋,南宫道:“这是我以前发现的地方,很是隐蔽,我因为喜欢这里所以一旦无事便到这里好好休息几日,里面也有我用来治病的用具,暂时就先委屈夫人在此暂避了。”
竹林深深,那风儿吹打在我的脸上,我的心麻木的有些发硬,觉得心越来越重,胸口越来越闷,踏入木屋的一瞬我竟猛然间咳出了一口血。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南宫紧张的跑过来,扶我坐下,手指按在我的脉上,眉头竟一点点的皱了起来。
我望着对面床上还在痛苦挣扎的风逝,双眼似乎在也装不下别的东西,眼前逐渐模糊起来,脑袋一沉,昏了过去。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我知道自己在一个很美好的梦中,一片妖娆的桃花林,我漫步其中,身上的衣服竟变成了白色,头发散开垂下,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但我还是往前走着,似乎是冥冥中便注定了什么。
一棵巨大的桃花树,开满了朵朵灿烂的桃花,我走近,看见离我最近的一株桃花枝上挂了一根玉箫,红色的穗子垂下,略过我的脸颊,我伸手取下它,温柔的抚摩着玉箫光洁的身子,一双惨白的手从后围上了我的腰系,我一阵颤抖,那双手很熟悉,我说道:“志远是你吗?”没有回答,我转过身,看到志远晶莹的眸子,绝色壮丽的容颜,即使是一身白衣,置身于这一片桃花林中依旧那么惊世骇俗,我靠进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久久不能自拔。
“你们两个被着我在做什么?”一道凄厉的质问划破了此刻的宁静,我们一起望去,却见那一身艳红的轩辕悸正痛恨的看着我们,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下唇,似乎渗出了血,我看到志远被一帮黑衣人带走,无论我怎么跑都无法追上他们的脚步,我始终停留在原地,一转脸的功夫却看见轩辕悸近在咫尺的脸,那因仇恨、嫉妒而扭曲的面庞,变的那么狰狞,她鲜红的指甲狠狠的划在我的脸上,我高声疾呼救命,我的嘴角尝到自己的血腥味,我害怕极了,拼命的挣扎。
我用双臂遮挡着她的攻击,却迟迟没见反映,一双手将我揽进一个坚强的胸膛里,我大口的喘息,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喃喃道:“志远是你吗?”那个身子仿佛电击般抽搐了一下,我的心一沉,抬眼望去竟是风逝那妖冶的脸,我看见他痛苦含满眼泪的眸子温柔的望着我,我急切的问着:“你不是寒毒发作吗?你现在好了吗?”他极其怜惜的抚过我的面庞,温柔的说:“我很坏,没有给你想要的幸福,你恨我吗?”我摇头,眼角滑下了一滴清泪,他温柔的抚去,对我说:“不要哭,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不要为我难过,我的寒江是那么坚强,不要哭... ...”他反复的说着不要哭,不要哭,可我却哭的越来越厉害。
一阵风沙来袭,志远手持玉箫远远的看着我们,他的嘴角浮过一丝酸楚,我泪流满面,遥望着那一直对我而言不可能的梦... ...
“好热,好热... ...”我呼喊着,眼睛渐渐睁开,眼前的景象是那么陌生,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是南宫。
“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说了好些胡话,应该是受了风寒。”我看见风逝安静的躺在对面的床上,表情安宁,我突然开始害怕,不知哪来的力气撑起身子慢慢走去,最后跌坐在风逝的病榻前,“风逝,你睡着了吗?”我握住他的手,那么冰凉,我的心一颤,努力把耳朵贴在他的胸膛上,那微弱的心跳告诉我风逝还活着,我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我已经用银针封住了他的奇经八脉,那些银针全部都在他的体内,我要去山上采些草药,桌上有些吃食,你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东西了。”南宫拿着药锄和背篓出门了,我定定的望着昏迷中的风逝,心里一阵酸楚。
日子慢慢的过去,没有杀手追来,这真的是件奇怪的事,或许他们没找到这里,或许他们又有了别的事,不论什么原因,我们至少有了喘息的时间,这天风逝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他徐徐睁开的眼眸环顾了四周后在我的身上停下,虚弱苍白的面颊努力向我展开一丝微笑,我再也受不了,冲去床边,望着他哭了出来。
“傻瓜哭什么,我不是醒了吗?你受苦了。”他努力抬起左手,擦拭我脸上的泪水。
我捂住他正欲开口的嘴唇道:“你什么话也别说了,节约些力气,看我,就这样看着。”他点头,我们就这样静静的彼此望着对方。
我感到很抱歉,直到这一刻我内心的愧疚仍然超过对他的情感,我是怎么了?我到底爱不爱他,如果不爱我又在哭什么,思空志远在我心里有那么重要吗?我有那么爱他吗?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哪怕是欺骗的爱都伪造不出来呢?我眼泪不住的往下流,风逝疼惜的帮我擦拭着,他竭力用笑容让我释怀对死亡的恐怖。
南宫说风逝的寒毒已经无法治疗,现在只是再用银针暂时制止寒毒再次流遍全身,但这样的方法也有弊端,寒毒早就已经让风逝的五脏六腑元气大伤,这样的方法会让脏腑的负担更重,如今风逝的身体日渐衰竭,每日喝药也只是徒劳。
今夜的月亮弯弯的一轮挂在黑色的幕布上,“看来要下雨了!”风逝淡淡的说着。
“怎么会呢?你看月亮不还在吗?”我突然觉得他的话里透露着些许不明的意味。
不一会儿,当我再抬头时一片片乌云已经将月亮渐渐遮住,外面的风越来越大,呼啸着仿佛在掠夺着什么,很快一声雷鸣震开了我的神经,闪电像一条条金线时不时的在黑暗的幕布上闪现,难道就是今夜?
我关上窗户,看着风逝因为劳累而疲倦的双眼,外面的雨渐渐的下大了,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从窗外传来,我握着风逝的手——好凉,他用力挤出微笑抚摸着我的脸颊,“我说要下雨了你还不信,真可惜我没有为你留下任何东西,给你的记忆也不够完美,以后每到下雨的时候想想我,我就满足了。”我怔住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仿佛是告别,我怎么可以让他就这样离开,我不能,我大声呼唤南宫的名字,求他延续风逝的生命,再给他一些时间,南宫痛苦的看着我,最后只得去熬药,给我一点安慰。
“你不会有事的,你怎么会有事呢?我们还要一起做很多事,你怎么可以离开。”我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下,他心疼的看着,“不哭,你答应我以后不再哭泣,要笑,知道吗?”我如今还可以做什么?除了哭还可以做什么?
“云沙去,玉峰峦,残风破,明月满,苍痕大地皆创痍,独寥深闺寂,还记得下句么?”他浅浅的说着。
“记得,飘零燕,相思雪,闲愁续,阴晴缺,远山白雾焚迷雨,茫释天涯弦,你真的很坏看我急的冷汗直冒也不急着帮我。”想起那些日子,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不敢相信那时风流飘逸的翩翩公子竟然会躺在病榻上,病容憔悴。
“我的寒江是那么坚强,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我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保护你。”他的力气渐弱,手越来越冰冷,我大声疾呼着南宫,当南宫端着药碗进来时,风逝的气息极其微弱,南宫抽出包裹里的银针扎了下去,然后哽咽的说着:“有话快说吧。”于是被过身去,不愿再看。
“南宫你过来。”风逝费力的说着,南宫艰难的转身,眼角的泪痕犹在,“你要留在寒江的身边,永远保护她。”南宫双膝跪地道:“属下遵命。”
风逝安慰的笑着,“寒江,你是自由的,你我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吧,你不再是秋雨夫人,你与秋月山庄也毫无关系了,不要再回洛阳,寻个地方重新开始。”一声霹雳,从风逝的口中渗出了血水,他静静的看着我,“唱首歌给我听听,你还从没唱歌给我听过呢。”
我点头,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
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
伊人独唱伴月光,唯有孤影共徜徉,
柳叶裙下躺,貌似心亦伤,与伊共叹晚风凉,
人说两情若在永相望,
奈何与君共聚梦一场,
戏中人断肠,梦中暗思量。
自问手中鸳鸯为谁纺,
回望月下孤影渐苍茫,
不解风情落花绕身旁。
戏中两茫茫,梦中在心上,
任君独赏伊红妆。
我看着风逝微笑着闭上了那妖冶美丽的眸子,我的眼泪也如黄河决堤一发不可收拾,心理翻滚着太多的伤痛,我真的太自私,如今彻底失去了又觉得悔恨,窗外的漂泊大雨仍旧下着,风逝安静的躺着,我知道他不会再觉得痛苦,不会再挣扎,不会再生活的那么辛苦,大雨拍打着木制的窗台,雨风逝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里平静的离去,我暗暗的告诉自己,夜寒江这是你最后一次哭泣,以后你只能笑着活下去,我将全部的气力发泄出来。
清晨雨停了,我伏在风逝的身旁,望着窗外的竹林,清新的混着泥土的气息扑来,握着风逝的手缓缓的说着:“风逝,再见了,下辈子我只爱你,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