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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再 见 年 关 ...

  •   [熙华阁]

      “风逝,你这是做什么?快下来。”我一踏进自家的院门,一眼便看见风逝双脚悬空的坐在屋檐之上,看他的样子像喝了好些酒,摇摇晃晃,差点就从积冰盖雪的屋檐上滑下。

      我穿着厚厚的袄子,可还是觉得寒气刺骨,却见风逝敞开着胸口的衣襟,单薄的在风中咆哮。

      小奴恰好从偏厅过来,我便拉住她问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倒好一问三不知,见了这情景不但不紧张反倒还舒了心一般,甚至劝我不要多余担心。

      这小奴,难不成是平时把她宠坏了,竟连主子的生死也不管,看我稍后不好好‘教育’一番(自从我当家,这家里的规矩就由我来定,我不赞成体罚,却经常又恨铁不成钢,穷人家的孩子读书少,也不好说些什么,也罢,若有处事不周之人我就罚他们抄写诗文,学历低的就从三字经开始)。

      好不容易,风逝自行从屋檐飞身而下,手里一壶烈酒,大约喝的上了头,胸口一片通红,我抢过他手中的酒壶,随手扔进了附近的雪堆之中,随后拉了他的手往屋子里去。

      “如今日子好了,衣食无忧的,你老人家倒是无聊了,不整出点事儿,就不安生。”我扒下他单薄冰冷的外衣,将榻上的羊绒毛毯一把裹在他的身上,心中十分不悦他的散漫,“快来火盆这暖暖,瞧你嘴唇都冻紫了,怎么回事?发烧了?没事找这些罪受,你是不是看我太闲了,就找些事来烦我?”我责备的瞧着略显虚弱的他,心底竟有些酸酸的。

      “寒江,你是我雨风逝的女人对吗?”他紧紧扣住我的双手,提出这么鲜而易见的问题。

      我无奈的丢开他的手,“明摆的事情还问。”

      他挣扎着从火盆边站起,来到我的身边,强行扳过我的身体,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看了我良久,方道:“你早就知道那日搬来城南的人家就是思空家吧?”

      我起初有些惊讶,不过事先他早已知晓,却没有半点要告诉我的意思,那么就算我从其他商户口中知晓此事,没有说于他知道,也只能说双方打合,不算什么欺骗吧,再者我心中只知是思空家的人,却不肯定志远也来了洛阳,更何况一直未曾碰过面,现在从他口中说出,好像倒是我的不是了。

      我没有回答,但眼神却正视着他的方向,没有逃避的意思,一丝软弱的东西划过,他松了松紧口住我双臂的手掌,“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坏,都是我,我的错… …”

      他一顿莫名其妙的自责让我更加糊涂了,不过再这么下去肯定会冻出病来,见风逝光着半个身体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于是拾起掉落在地的羊绒毛毯再次裹住他优雅的身体。

      他回过头,专注的凝视着我的双眼,“你为什么要忘记我?难道你的心理早已将我遗忘了吗?寒江,告诉我,你到底爱着志远还是我?为什么突然之间变了又变,究竟你的心理还有没有我… …”说着,眼眶在努力挣扎中慢慢闭合,靠进了我的怀中,我托着他那张痛苦难测的妖冶俊颜,不禁对他的提问感到奇怪,究竟他所谓忘却的记忆究竟是什么?

      风逝烧的厉害,加上又喝了烈酒,身体虚弱一发不可收拾,我陪伴身边时刻照顾左右,不敢离开,小奴好像有些内疚,被我罚抄家规一百遍,见她的饿表情似乎还有些委屈,便问她为何视若无睹,她一副风逝活该的模样道:“少爷从外边回来,怒火冲冲的,见着谁就好像谁欠了他一条命,之后回房便一个劲的喝闷酒,小奴劝了好多次就是不听,还狠狠抽了我一巴掌,简直莫名其妙,小奴一直跟在小姐身边,哪里无缘无故的受过这等委屈,所以才… …”这话确实在理,不过以我对小奴的了解,她不至于会为这点事放肆至此,既然有意隐瞒,我也不再多问,可罚抄家规百遍的事不可商量,必须执行,否则今后在这家中我又哪里还有威严可言。

      “寒江,寒江,不要,不要,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寒江,危险,快跑… …寒江,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就这么屈服了,跟我走吧… …寒江,我不能失去你,不能… …”我被风逝的梦呓惊醒,这家伙是怎么了?嘴里的话让我完全摸不着脑袋,我都嫁与他了,又能去哪呢?危险?看来对我是过分担心了吧,我轻轻抚过他的额头,喃喃自语,“你好傻,我不是已经在你身边了吗?我不会走的… …”暖暖的,我抱住他的双臂,将头埋在他的侧脸耳畔,就这样待到清晨鸡鸣才知觉自己一直趴卧在床边一夜。

      见风逝睡的死,便亲自去厨房交代熬些粥来,顺便看看小奴如何。

      推开书房,只见一地的白纸,上面写满了我制定的家规细则,哼!这丫头竟敢欺瞒我,看你以后还不乖些,小奴趴在凳子上狼狈的睡着,旁边的笔墨洒了一地,真不知她昨夜是写字还是搞破坏的,弄的一片狼籍,我从旁边的柜子里取了条被子为她盖上,本想叫她回屋休息,可又不忍心吵她,所以把书房里一直准备的被褥枕头搬了来,铺在地上,等她一会醒了自然会回去,熄了残余的烛火,又将手里的暖炉塞进了她的怀中,返身带上门便回去了。

      风逝醒来,头痛十分,更厉害的是他对酒醉时的一切全然不知,为了他的面子,我也就不多说了,现在的我,只想守护这难得的家园,什么秘密,什么过去,对我而言都不是最重要的。

      “今天是年关了,晚上是不是有客?”他混乱沉重的脑袋随便搜索就给了我一个如此尴尬的问题,早先不就给他看了轩辕悸的信么,怎么还问。

      “不是早就知道了么?”我将他今日要穿着的衣饰一一准备妥当,放在案头。

      “昨天… …”趁他还未说完,我抢着道:“昨天你酒喝的多了些,加上受了寒,烧了一夜呢!”

      “是吗?我昨日遇见了一个故人,你应该知道是谁吧?”他在说思空志远,可我不想从自己的口中说出这个名字,所以还是沉默。

      “他和我说了些话,不过最多的是问你。”平静的没有半点起伏的声音。

      “你那位故人既然已是故人,那我们何不就当故人相待呢?今日你那位故人恐怕是要来的,你又要我如何?我当他是故人难道还不够吗?”一连几个故人相称,其实还是逃避。

      “我,咳——,不提也罢,我昨日醉酒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我努力微笑着,来到床榻前。

      “有啊,你老是说些奇怪的话,风逝,我承认后来我从其他人那里知道了一些事,知道他们搬来了洛阳,我没有欺骗你的意思,只是我自己也很矛盾,不过还好,既然有了这么一个家,我自然是很珍惜的,请你相信我,好吗?”我握住他的双手,希望终止一切关于思空志远的猜测,我虽然忘不了,可爱与被爱都可以很幸福,不过还是要看当事人的心态了。

      “对不起,是我多心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今晚的一切就交由你这个女主人打理了,我大病初愈要好好歇息,现在我要你亲自喂我吃饭。”我大力的将他犹如雕塑的完美鼻梁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抗议他的淘气和做作。

      转眼已是夕阳西下,却一直不见人来拜访,白日里准备好了一切,眼下只有等待可做。

      “夫人,外边有客到。”管家急匆匆跑来报告。

      “快请进来。”我与风逝从座位上站起到大厅的门口相迎。

      很快,我可以听见那稳健踏实的脚步声逐渐清晰,努力克制的心跳无法压制,我只能让心随脚步声的临近慢慢跳动,潇洒飘逸的身姿渐渐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的脑中不断猜测他如今的模样儿,距离越近心抽的越紧,害怕的我移动脚步悄悄隐了半个身子在风逝的身后,视线逐渐被那绝色的壮丽容颜吞没,完美的没有瑕疵,嘴角的微笑依然阳光,可眼神中无法抹去的忧郁仍在昭示着他的深沉,我经历了从大惊大喜再到跌入冰窖的过程,看见他坚强的手掌紧握的那只纤纤玉手时,我彻底僵在了那里,全身冰冷,那个女子就是轩辕悸?果然倾国佳人,柳腰美臀,精致小脚,深刻的五官组合,灿若桃花的面庞,最让我冰冷的是她温柔的眼神和浅浅酒窝里暗藏的幸福… …

      “良久不见,思空兄别来无恙啊。”风逝礼数周全的招待着我们的贵宾。

      “看不出你这儿还真够气派的,不愧是洛阳首屈一指的富豪,还有如此不同一般的‘秋雨夫人’。”志远,不,应该是思空少爷,这就算是对我打了个招呼吧。

      轻语缠绵意,丝丝扣心门,好个绵柔温软的声音,“这就是秋雨夫人?”那一双如潺潺清溪般清澈的眼眸,从头到脚打量着我,随即说到,“果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这样简单的配饰和衣着,若是穿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俗不可奈,但穿在姐姐的身上,就有那么股脱俗的气质,不知姐姐要是好好装扮一番又是如何?”那一脸天真无邪的表情,彻底净化了让我深感别扭的话语,我自觉今日着装也并不有失格调,倒是她打扮的像个新娘子似的,花枝招展,好不安分。

      我微笑不去回击她隐晦的出言不逊,风逝神态自若的在主人的位置坐下,气势凌人,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

      上了热茶,大家寒暄了会生意上的事便聊起了家常,两个男人言语间倒是火药味十足,那轩辕悸一直没有插嘴的份,临到末了,竟自顾的说起他俩大婚之日的隆重和欣喜,她到底是单纯还是故意?若是故意,又是为何?莫非是为了向我炫耀,展示她婚姻手段的成功?我的脑子里被这些东西无端的占据了大部分空间,直到风逝叫我,让我去安排客房给他俩过夜,我慌忙定神,迅速转换迷茫的表情,应声而去。

      酒席一散,大家各自回房,那轩辕悸没有讨到什么便宜,酒桌上我没有说话,她的唧唧喳喳就显的十分多余与放肆,也难免志远会当众呵斥她的无理,让她嘟囔着双颊,生气的瞪了我好久,那样子究竟是可爱还是讨厌,我实在说不好,不过,我只知这丫头微笑的样子让我觉得她并不坏,或许她真的只是有些任性罢了。

      散过,大家各自回屋歇息,我扶着风逝,今天的他很奇怪,不知是高兴还是郁闷,别人敬酒便喝,不敬也喝,最后倒下的是他自己。

      “夜里要辛苦了。”志远与我擦肩而过时竟说出了这句话,什么感觉?麻麻的,耳根开始就好像发烧般火热,我看见他坚定的双手被轩辕悸牢牢抓住,拖了出去。

      “我不辛苦…”我的眼里被莫名的火气渗透着,望着醉倒的风逝我悄悄的说着,“我一点也不辛苦…”

      安置好风逝,我没有丝毫睡意,记得宫里传话让我过些日子送些好的衣饰给皇后挑选,既然如此趁空还是去书房画些图纸的好。

      来到书房,点上灯,要小奴搬来暖炉取暖,摊开宣纸,取了根最细的毛笔开始勾勒轮廓。

      “啊——捂!”自觉打扰了我,便立刻捂住了嘴。

      我微笑,“既然累了就先回去睡吧,我自己可以的。”

      小奴强打精神一定要陪着我,谁知没一会工夫便进入了梦乡,看她的样子像是作了什么美梦,嘴角的弧度没有消失的迹象。

      “谁?”

      窗外有人被烛火折射出一道黑影拉伸在墙边。

      我急忙打开门,探出脑袋查看,“是你?”白色的驼绒大衣罩在外面,是我设计的款式,‘天字第一号’专卖今年的新款冬装。

      “志,不,是思空少爷,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息?”我转移视线害怕与他深邃的眸子对焦。

      “不知道,睡不着,你呢?还在忙?”他慢慢的跺进屋子,怕暖气流失,又反身关了门。

      “这样不太好吧?”我在怕什么?

      “哦,我是怕没了暖气,你们会冻着。”自然的走到书案前,看着我刚完成一半的作品,“你们何时大婚的?”

      怎么,他不知道?他不是住在城南吗,“你不是早就搬来城南了吗?怎么会不知道?”

      “不知,我只来过一次洛阳便回去处理生意了,住在这的一直是悸儿。”他平淡的犹如在闲话家常,难道他不知我的心在抽痛。

      “你的悸儿很单纯,也很活泼。”我不知自己怎么会说这些,此刻我的恨在哪里?那白雾崖上疯狂咒骂的夜寒江在哪里?不,我要注意,自己是秋雨夫人,是风逝的妻子,也是秋月山庄的少庄主夫人。

      “恩。”他的回答那么简单,对于他亲切唤作悸儿的妻子竟是如此简单的回应。

      “太晚了,我要休息了,思空少爷还请回吧。”我略皱了皱眉头,不愿谈话继续,却又有些欲言又止的尴尬。

      他没有理会我的话,而是直接切入主题,平静的问我那个困扰我良久的问题:“离开是否因为不再需要爱,不再需要我?”

      我勾画了好久好久的场面竟如此轻易的上演,还那么突然,连喘息、激动的机会也没有,我苦笑着,“没有爱,又何言放弃何言寻求。”

      我们之间隔着那紫檀木制圆桌,和熟睡中的小奴,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似乎明白了什么,沉默… …

      “我奇怪,自己为何总会想起那寒潭别苑里纤弱的身影,直到她离去、消失,我也未曾想过会那么深刻的烙在心底,我用了很多方法想要抹去对她的思念,可惜却越发深刻,现在才发现你比我幸福,你可以那么轻易的去选择爱谁不爱谁,可是我不行,我甩不开,忘不掉那些点点滴滴,夜寒江,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你究竟是薄情还是情重… …秋雨夫人,在下失礼了,还请见谅,告辞。”

      大门拉开,冰冷的寒风蹿入我身体的角角落落,理智更加清晰的深化心痛的缝隙,思空志远,究竟是谁薄情谁情重… …

      我抬头望天,却看见对面二楼的镂空雕花油纸窗旁,站着一道绚红的倩影,一束长发被手指狠狠的绞缠在一起,妒火中烧的双眼似乎要将我彻底燃烧待烬——轩辕悸,我隐隐感到对未来的不安,这一夜我独自在书房静坐到天亮,是回味,也是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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