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夜色》白添

15、 寒雨纷飞迷人眼，浮光交错镜中缘（上）

　　花非花，雾非雾，烟非烟，
　　柔情密影终不散，浮光交错镜中缘，
　　只恨情丝多牵盼，只现鸳鸯不现仙，
　　爱也绵，情也绵，风难辨，
　　自古情义两难全，青丝羁绊相思线，
　　云山白玉卷珠帘，空恨余音月中天。

　　

　　[天字第一号]

　　回来的路上，我失魂落魄，拒绝搭乘他们的马车，而是混混噩噩的在大街上漂游，终于回到‘天字第一号’，这个我一手创立的家。
　　钱伯，马夫（他没有名字，我一直就叫他马夫），刺绣坊的工人们，还有一直陪伴身边的小奴，我的心纠结着过往的伤痕，旧的伤口在滴血，新的伤口还来不及包扎，我痛的直不起身体，心里装着太多的事情，沉重的即将拖垮我的神经，伤心的只能靠张开口唇才能呼吸。
　　我的泪腺没有关闭的希望，只得在众人的惊目睽睽之下，逃回卧房。

　　我紧紧的关上房门，不让任何人打扰，独自输理我残破的心灵。

　　“怎么办？老板已经三天三夜都没出来了，我怎么敲门都没有应答，这可如何是好啊？”小奴担心的在门外和其他人商议，我已经三天三夜没有进食，连水也没喝过，眼泪却在记忆触动心房时，颗颗滑落。
　　“公子，你开开门啊！我是小奴，我求求你，吃点东西吧，哪怕是喝口水也行，您这样让我好担心，好着急，不要再把自己关起来了，好吗？”小奴的哀求。
　　“你哭什么，我不是还活生生的在你面前吗？”我虚弱的拉开门，望着跪在地上乞求的小奴，内心一阵绞痛。
　　“公子，您终于出来了，我好担心您。”我伸手想扶起她，谁知却让自己差点跌倒。
　　“我没什么，我知道该怎么办，让你担心了，谢谢你小奴，谢谢你无论何时都待在我的身边。”
　　我的世界里还有小奴，还有那么多勤快的伙计，还有这个‘天字第一号’，还有未来的种种可能性，怎么会就这样被击垮了呢？
　　即使有一天，我什么也没有了，那我也不会孤单，因为我的心灵充满了丰富的回忆，是啊！都只能成为回忆。

　　一切都没有结束，而是另一个开始。
　　今天的天气不好，从早上就开始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下午竟成了暴雨，很多门槛矮的门户家里都进了水，幸好我的地基高，还有几级阶梯，屋里没有进水。
　　“公子，外面好像有辆马车进来！”我坐在卧房靠窗的位置，正对着大门口，雨势太大，看不清，这个时候还有谁会来买东西？我加了件墨绿色外套便下楼去了。
　　我走进正厅，看见南宫稷汶面带微笑的坐在椅子上，门口一身黑色金边长袍的背影，一声长叹。
　　他是谁，我已了然于胸。
　　“雨少庄主别来无恙，今天怎么有空来寒舍一游？”我十分拘礼的和他客套，“小奴，还不快快为两位贵客看茶。”
　　小奴的表情也有些吃惊，过了一会，用托盘呈了两杯茶上来。
　　“不知雨少庄主来此有和贵干？”
　　他的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我的无动于衷，内心一定十分纠结。
　　南宫见情势不对，便接口道，“我家少爷特地前来拜访夜老板，顺便也为秋仁艺馆采购一批新的服装。”
　　“哦？原来是有生意找上在下了，不过不知阁下都需要些什么类型的服装？”既然是生意，我当然要做了。
　　“哈哈，其实也都是一些工人的工作服，只是他们各司其职，服装也要略有些分类罢了，另外还要为一些馆内的艺妓定制些独特的衣饰。”
　　“既然如此，还要请南宫兄告知详细资料，譬如他们的身高，三围，还有什么特别要求的… …”
　　“稍等，请问夜老板，这三围是什么东西？”
　　我倒忘了，这里还没有三围的说法，于是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是在下自定的术语，所谓三围，就是指胸围、腰围、臀围。”说着，不忘那店内的工作人员比画起来。
　　“哈哈，原来如此，在下还是第一次听说，好，那我回去做个详细的了解再和夜老板说。”
　　“好，在下也会送上服装的设计图给阁下过目。”
　　雨风逝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我的身上，尽管我尽量避开他的目光，可还是能够感觉到他的聚焦。
　　我起身打算送客，没想到雨风逝竟然一个箭步上前，双手死死的抓住我的肩膀，强迫我面对他冰冷的目光。
　　“你要这样避开我多久？难道连一次机会也不愿给我吗？”他将我捏的很疼，可我依然固执的不愿出声。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难道我的诚意还不够吗？难道你的心里还是只有一个思空志远，未曾有过其他人吗？哪怕只有一点眷恋留给我… …”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然后平静的望向他那张妖冶的脸，用近乎冰窖的声音道：“雨少庄主有什么对不住在下的呢？何谓机会？诚意二字又岂是说说就罢的事，您还是请回吧，我这儿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恕不远送。”
　　我僵硬的转身离开，没有回头看他一眼，即使我的心在滴血。

　　“公子，那雨风逝少爷还没离开，一直在门外跪着呢！”天上下着大雨，我移动脚步，来到窗前，竟看见那雨风逝独自跪在碎石青矶的路面上，由于这石矶铺设时就比两边的泥土地要高很多，因此雨水未能覆盖路面。
　　“公子，看来雨风逝少爷很有诚意，为了您，他竟然跪在院子里，万一淋病了可怎么办？”小奴的担心是自然的，他毕竟是秋月山庄的少庄主，万一病了，可不是谁都能担待起的。
　　我的想法却并非如此，我不管身份，不在乎阶级，更不会为那些封建礼教所束缚，我有我自己的主张。
　　我冷眼旁观，“让他跪，我倒要看看，他的诚意有多少。”南宫在旁边努力劝说，可他的跪姿没有丝毫变化，坚定而执着。

　　晚上，我和众人在大厅用餐，雨已经停了，我做在上首的位置，正对着跪在院中的雨风逝，我叫南宫进来一同用餐，席间，南宫时时不忘劝说我，我的脸依然冰冷。
　　半夜，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外表再怎么冷酷，我的内心却无法做到。
　　我披上白色的睡袍，放下一头青丝，缓步来到院中，走到雨风逝的面前，我的手中端着一杯热茶，路面被雨水冲刷的很干净，月光皎洁的昭示着世间的凡俗，他感觉到了我的存在，抬起头望着我，我那伟大的母性之爱又触动了我脆弱的神经，他湿透了的衣服沉重的贴在身上，乌黑的发丝间满是雨珠，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悲哀，悠长的眼睛仿佛在向我诉说着他内心的挣扎，一个男人，用这样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爱情，也许我从前的记忆让我对他留下了心动的痕迹，我感到自己的心有些发热。
　　我跪在他的面前，亲手喂给他手中的热茶，心里充满了感动。
　　“寒江，你能原谅我吗？我真的很想重新开始，可以吗？”这好似真情流露吗？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我百感交集，无限感慨化做幽幽长叹。
　　良久，我才开口，“你知道我的心里很难再装下其他人，如果让你和一个心系他人的女子在一起，对你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不，我可以等，我会等到你真正爱上我的那一天，寒江，不要再隐藏自己，我真的很心疼，以后的日子让我来承担，好吗？”
　　他紧握住我的双手，我闻到泥土的芬芳，四周静谧无声，只有那幽幽月光在窥视我们，他的脸有些惨白，嘴唇不在那么红润，身体略微在瑟瑟发抖，我知道他冷，饿，更加心痛，不过，他的眼神是那么坚定，我的思绪掺杂着回忆，那火场中同样坚定的眼神，给了我连死都可以忽视的勇气，思空志远，这个名字是否真的要成为永远的记忆，还是彻彻底底的被深埋藏在心中最绵长的部分里？
　　“嫁给我好吗？寒江，只要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这样的话会从志远的嘴里出来吗？他会为了我抛弃一切，和父亲争取，与不公斗争吗？还是根本就打算三妻四妾，坐享终生。
　　我没有办法回答他的求婚，我不是决定要放弃婚姻了吗？
　　有句话叫，‘女人善变的是脸，男人善变的是心’。那么我的心就可以这么轻易的改变吗？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明白，还没大彻大悟，至少还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场求婚的可能性。
　　“让我考虑一下好吗？我没有办法这么快答复你，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也可能是很长一段时间，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说过我会等，我会一直留在洛阳，等你同意，等你答应嫁给我，作我雨风逝的妻子。”他将我拥入怀中，我没有拒绝，尘封的心靠着冰冷的身体，没有温度的眷顾，我的爱终究是无法实现的禁果，可我还不希望自己愚蠢到为了寻求温暖而随意停泊靠岸。

　　等我，他真的会等我吗？
　　过去的甜蜜依然徘徊在眼前，难忘从前的亲密爱人，
　　眼前的是幸福，是虚幻，是作弄，还是续那段残梦，
　　是否一切终究是镜花水月，
　　看似真实却又飘渺，
　　摸在手中的触觉是否真的就是不变的诺言，
　　我的爱，似花非花，似雾非雾，似烟非烟，
　　所谓‘不如怜取眼前人’，我真的可以做到吗？
　　也许最最可怜的那个人正是我自己罢了… …

　　正是那:
　　寒雨纷飞迷人眼，造化弄人情乃牵，
　　柔情密影终不散，浮光交错镜中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