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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寒雨纷飞迷人眼,浮光交错镜中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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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皇十年立秋。
我用沉默回答了雨风逝复杂的爱。
人生之中总有千万种可能,我默许了他的求婚,不过却要求他给我三个月的时间,我需要为新生活重新沉淀一下自己。
我现在的身份是夜老板,要从已经习惯的称呼中脱离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南宫稷汶经常来店里帮忙,大约是受雨风逝之托一来游说,二来监察可能隐藏的其他不安定因素,那小子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熟悉规矩就罢了,人家都不要他服务了,居然还不识趣的自我推销起来,搞的客人个个都来向我投诉,最不可思议的是竟然有小孩被他吓哭了,说是因为他的笑脸让人觉得背脊骨发寒,于是我只能央求他在帐台坐着就好,不然可要亏死我了。
[卧 房]
雨风逝问我什么时候恢复女装,他也好宣布我们的婚讯,我以三个月为借口一拖再拖,今天他又来催我了。
“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离大婚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你打算什么时候公开?”一张俊脸表露出‘我很生气’的讯息,性感的嘴唇略微有些歪斜,那么冷酷妖冶的脸上突然冒出浓烈的孩子气,让我不禁笑出声来。
“你还笑?”他的眼神似乎在控诉我的没心没肺。
“好啦,我知道了,我马上要搞个冬季时装发布会,到时候我当众宣布这个消息行吗?看你,这么大了,外表这么成熟内心就像个小孩子,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我用色咪咪的眼神打量着他。
这小子可能误会了我眼神中的含义,竟然跑过来,伸出双臂一把将我搂在怀中,一副欠揍的表情,嘴中还念念有词,“你说吧,只要你嫁给我,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我都答应… …”
OMG!这家伙怎么变的这么肉麻。
“没那么严重,我是想到时让你做我们的时装模特儿。”我得意的眯着双眼望着他,倒塌!他那时什么眼神、什么表情啊?“你这什么表情啊?不乐意吗?”
“没有,我是不知道你说的那什么模特的,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穿我设计的衣服在台子上走走逛逛罢了,很简单的,以你的气质肯定是莫问题的啦… …”
他的样子还在犹豫,大约还是搞不清我的计划。
不等他出声,窗外响起了一片喧嚣。
我们走到窗前,只见一顶大红色金漆雕花软轿,两边各六个白裙绿裳小丫鬟,前后清一色男仆家丁抬着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箱子,带头两个高手模样的人,骑着两匹黑色高头骏马,两人腰间各别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眼神犀利有劲。
好气派的队伍,最近好像没听说有什么豪门富户要搬来洛阳,这架势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街道两旁都是观看的百姓,各个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看来洛阳城又要多个锋芒的话题了。
我转过头,看见雨风逝微微皱起的眉头,于是问他,“你怎么了?好象有些烦恼的样子,怎么回事?和楼下的人有关吗?还是你认识的?”
他看着我,复杂的表情,不过这家伙有着与生俱来的艺术细胞,不仅变脸比翻书还快,更可怕的是演绎技巧也日趋成熟,再过些日子我恐怕就得管他叫影帝了。
“我想起来艺馆还有些事情要做,我先回去了,晚些你来我那儿,我准备了好些东西,一起吃个晚饭,还有你不是一直很想看看我的震店之宝——花语青竹到底是什么吗?”
是啊,只听说这是四个难得的旷世奇珍,没有一定身价的恐怕还见不着,“我一直跟你提,你都不答应,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不太像你。”
“那夜老板觉得怎么样才像我呢?”他笑了笑,双手温柔的帮我捋了捋头发,甜蜜的看着我的脸,那眼神从我的青丝转移到眼角延开到两片薄唇,他的思想已经开始侵略我的面庞,我推开他的双手,道:“你不是还有事忙吗?快回去吧,我还要算帐上个月的帐。”
其实我的心有些害怕,我怕他知道,知道我心底依然埋藏的那个名字,害怕他知道那个名字总是不时的浮现眼前,害怕他会发现我眼里看见的男子似他却非他。
对不起,我怕,我更怕以后的日子,总要在心里对你说这三个字。
听见他离去的脚步声,我有些心痛。
望向窗外,雨风逝,你的执着究竟是什么?得到一份并不专注于你的爱真的值得吗?
[秋 仁 艺馆]
“公子,今天街上好壮观,您看见了没?不知是哪户人家,竟然这么大排场,您知道是哪家的吗?”小奴这丫头当导购的时间长了,打听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越来越有兴趣了。
我一把张开手中的折扇,“有时间管那些事,还不如看看要你准备的礼物带了没。”
“小奴一直记着,你看都在这盒子里了。”
刚到门口就看见南宫大哥出来,虽然还是那一身黑衣,不过这些日子经常见到,也了解了些他的脾气,看着是个好脾气好性格的人,其实骨子里竟是些古怪的想法,真不知他到底是来自哪个星球的生物。
“哈哈,南宫兄怎么这么巧要出门吗?”我拱手作礼道。
“非也,在下奉少爷之命,要去见个熟人,顺便出个诊。”话不多说便离开了。
小奴提着由我精心准备的礼盒,尾随进了艺馆。
我穿过大堂,径自走进那片竹林,一个仆人弓着腰引领我们来到一座阁楼之上,什么嘛,雨风逝竟然就约我来到这个阁楼上来共进晚餐,一会起了风,难不成让我喝西北风,我很不爽的坐在他的对面,也许动作有些矫情,让他有些不适应。
他随意喝了口酒,没有替我斟上一杯,不过就算他要敬我,我也不会喝的,因为我一喝酒就上脸(虽然有人说喝酒上脸的人喝酒强,不过我看都是胡话,我就不是那样,恐怕也是人家为了劝酒编出来的瞎话),没办法酒量太浅。
他拿起手边的铃铛,一摇,从里屋便出来了个仆人,“去上杯好茶给夜老板,还有客人们都到齐了就准备开始吧。”
“是。”恭敬的退出。
我端起茶碗,只见对面搭了个10米左右高的台子,上面铺着一块大红色波丝地毯,四周的护栏摆满了花灯,只见两个小丫鬟从旁边的楼梯爬上去,逐一点亮那一盏盏美丽的花灯。
我疑惑的望着一脸怪笑的雨风逝,不知他又在玩什么花招。
对面的大门处涌进一群锦衣华绫的男子,身后都跟着不少家仆,看样子都是些很有名望的人士。
“雨风逝,你到底要干什么?难道这些人都和你的震店之宝有关?你不会是给我下个什么套吧?”我轻嘬了口热茶,疑惑的望着他。
“有关,当然有关,至于你说的套,应该是圈套吧?哈哈,有点意思。”嘴角的微翘好像很熟悉,虽然一本正经的模样,可还是给了我轻浮的印象,真实‘狗改不了吃屎’,怎么着都一副德行。
我正欲张口还击,却见四周光线渐暗,底下耀眼的舞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块鲜红色大幕布,不同的是它没有竖立在众人的视线之前,而是覆盖了整个舞台,灯烛的映照下更加绚目。
舞台下方大约有三十人左右,各自都手持一样乐器,随着一种低沉醇厚的音乐声拉开了序幕。
平缓略带伤感的开头,红色绸布缓缓的移动,掀起阵阵波浪。
突然的笛声,犹如划破阴郁天空的闪电,石破天惊。
红色绸布彻底从舞台滑落,只见映入眼帘的是四个身姿妖娆,清丽脱俗的女子,惊讶的忘记张开的嘴,眼珠一眨不眨的盯着舞台那片辉煌。
不可思议
我的心在不断的逼问自己,为什么世界上有这么美丽的可人儿?为什么自己就没有那么绚烂夺目,摄人心魄的神韵身姿?我真的很平凡… …
“怎么了?看傻了?”雨风逝啊雨风逝,身边既然已有了如此娇俏的美人儿,为何还要抓住我不放?
“倒不至于傻的太厉害,这些果然是你的震店之宝。”话未说完,他便起身拉我离开,我不解,“这是做什么?要带我去哪?”
他的手那么倔强,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不时回头看我,直到拉我来到竹林后的房间内,这里就是我曾经满伤回忆的“寒潭别苑”。
我终于甩开他的手,“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我要回去了。”说完就欲离开。
他一把拉我入怀,紧紧拥住我,让我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我可以听见剧烈的心跳。
“寒江,我从未打算要你忘记,但我求你学会面对,如果有天你必须面对曾经,我请你不要躲避,为了我,更为了你自己,接受现实吧!他不再属于你了,让过去都过去吧,我会好好疼惜你的… …”
他究竟想干什么?我不敢张开眼,看见任何一件似曾相识的物品。
我什么都不想看,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要做… …
我将脸埋在他的胸膛,我不要再想起曾经的种种,他放开我,双手却牢牢地束缚我的肩膀,轻易的就转过我的身体,强迫我面对掩藏的伤痛,我强忍住眼泪,压抑哽咽的呢喃,痛苦的闭上双眼。
“你在干什么?老师上课不是说了很多遍吗?画人物不是要形似,而是神似,你的手会不会拿画笔啊?”胡夸,从画室一起学画开始,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
“送给你的,女生都很喜欢玫瑰,虽然就这几朵,不过这已经是我身上最后的一点家当了… …”大冬天,我的生日,他正式向我做了爱的告白。
“我找到工作了,是家合资公司,老板叫我明天去上班,你呢?怎么啦?… …哈哈,早知道你的倔脾气了,怎么办好呢?要是你一直找不到工作,那… …”他的成功总是对映着我的失败,可单纯依然牢固的锁住我们的心,“那,那我养你好了… …”那天他的话好温暖,他的笑容好幸福,我的心很充实… …
记忆穿梭,原来他对我那么好,可是,可是作出了那么重要的承诺,为什么,为什么可以那么轻易就背叛。
“那你现在都看到了,我原本念在我们相处多年的份上想先给你个工作,再提分手,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太过分。”他竟然是可怜我,他竟然为了个有夫之妇老女人,放弃我,放弃承诺,也轻易的放弃了我们相爱六年的时光,我该说什么,我又能怎样,我的世界彻底没了光亮。
我的眼泪在紧闭的眼皮下打转,执拗的不愿掉下。
我以为我不会再爱,可是竟被思空志远轻易的攻破,是前世的情债吗?他给我的是温柔,是我自以为是的‘忠诚和专一’,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依然要再我以为可以生死相守的时候无情的抛弃我?我不是弃妇,不会一直为了一个男人痛苦,哪怕是逃避,我也要用轻松的外表过日子。
“在想什么?想哭就哭出来,我不要你把所有伤痛留在心底,这样下去你会更痛苦,我要你真真正正的学会从容。”我微微的睁开眼,雨风逝不知何时来到我的面前,眼中积蓄很久的眼泪行行落下… …
他为什么要这样?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 厅]
当我平复心情,和雨风逝共同踏入大厅,他却让人关了大门,微笑的拉我坐下。
“我很坏是吗?总是故意要你伤心,我来补偿一下,好吗?”他紧紧的牵着我的手,旁边的仆人都怪怪的看着我们,谁让我是夜老板呢?于是抽离他的手心。
“怎么补偿?”我板着脸,实在说不出什么赏心悦耳的话。
他拍了三声手掌,从楼上走下花语青竹四大美人。
“不要以为她们除了漂亮之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要她们表演给你看看,如何?”我点了点头,倒很想知道这四个女子的独特之处。
一身粉色衣裙的女子首先站了出来,恭敬的鞠礼。
“小女子花雨梦,见过夜老板,其实我们姐妹四人除了琴棋书画之外,还各自会些小玩意儿,还望夜老板不要见笑才好。”
果然是卿本佳人,一双细长的眉眼只要轻瞟一眼,恐怕早已是迷倒一大片了,眉心之中点了一朵芙蓉花形图案,更显妩媚。
旁边一个小丫鬟端上三只茶碗,另有一颗股子。
“小女不才,想与夜老板玩个小游戏,规矩很简单,三只茶碗下随意变换股子方位,我们都来猜,不仅要猜出在哪个杯子底下,还要猜出股子的点数,如何?”
说真的,虽然早就在电视剧里看了很多次这些赌局,可是真要自己来猜,心里还是直打鼓,“花雨梦,好名字,请。”面子问题,搏一搏吧。
哇!手法也太迅速了吧?我的眼睛一直盯着杯子,到最后自己都傻了,“夜老板,请猜。”看她那得意的表情,看来是胸有成竹了,会不会和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哪个杯子都没有,股子到最后再塞进其中一个杯子里呢?
我微微一笑,随手点了一个杯子,道,“这个,没有。”顺手揭开。
她的表情有些不解,我又点中一个,道,“这个也没有。”揭开,果然什么也没有。
剩下最后一个了,我道“这最后一个,你认为有还是没有呢?”
她双手缭绕着肩头垂下的一指长发,“当然有,夜老板耍赖的本事可真不小,您猜是几点?”
亏她还笑的出来,几点我是猜不出的,可是面子是大,我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脸呢?好吧,拼了,“我猜一点也没有。”
只见她妩媚的脸蛋突然冷了下来,瞧着架势,难道我猜中了?
纤纤玉指,僵硬的揭开杯子,我一脸愕然,那颗股子竟从中间裂开成两半,原本是一点,此刻一看,果然是‘一点也没有’。
“夜老板好厉害,没想到竟然给猜中了,花儿佩服。”说完便退了下去。
雨风逝诡异的一笑,我的心虚让身体颤了一下,看来这叫花雨梦的内功深厚。
“夜老板好厉害,竟然能赢了花姐姐,小女子语涩琪,见过夜老板。”
看样子这是个活泼开朗的主,但愿她的‘把戏’能简单些。
“初次见面,涩琪为夜老板画几副画,就当是给夜老板的见面礼,如何?”
“涩琪姑娘,实在太客气了,请吧。”
这小丫头,我可不敢小看了,只要不让我当众丢脸就好了。
只见大厅正中铺了很大一张白纸,旁边的墨砚准备妥当,却不见一只笔。
明眸皓齿,身姿绰约,简简单单便将多余发丝悉数盘至头顶,只留下耳颈两旁各一束,接着深吸一口气,立时飞身越起,只看得发丝在空中飞舞,画纸之上出现缕缕或明或暗的线条,眼前一片眼花缭乱,这招是什么名堂?单手撑地,另一只则握住青丝描摹,那方位的变换,似乎循了什么路数,可就是看不清晰。
画作完成,几个仆人将其撑起,挂在大门与厅堂之间的隔断上,那隔断原本就是青纱薄缕制成,正好可撑起整副画作。
啧啧,这语涩琪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乱七八糟的,我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门道,雨风逝道,“现在还不是赏画的时候,还差一步才算完结。”
那语涩琪手中提着一壶酒,饮下一口,又突然飞起,将口中的白酒喷洒于画作之上,墨迹化开,好一派青山绿水,巍峨峰峦,当空一轮明月,印照世间苍茫,好画。
我正惊叹之余,一青衣女子握住一根红色丝带,手握一只毛笔,犹如天外飞仙,在画作上题诗一首,道:
云沙去,玉峰峦,
残风破,明月满,
苍痕大地皆创痍,
独寥深闺寂。
“小女子费青烟,见过夜老板,刚才献丑了,不过这诗只写了上部,没写下部,不知夜老板可有佳句,供我们姐妹一品?”
倒塌,我可没作过什么诗,现在装病已经来不及了,而且太丢面子,不管好不好,横竖也就这一次,赶鸭子上架,就这么着。
我努力搜索脑中的诗句,可惜就是想不出来,也对不上,“呵呵,青烟姑娘果然好文采,可惜在下不会轻功,怎么提的了字呢?”
“这个夜老板不用担心,您说出来,我去写,不就行了吗?”
看来是逃不掉了,好啊,你雨风逝还笑的出来,也不帮我解围,是不是很想看我出丑啊?
“容我想一想。”
我实在是没折了,脑子里一片空白,急的全身直冒冷汗,雨风逝你还部快来帮我?
他一脸坏笑,最终还是站了出来,道“夜老板是生意人,突然之间要和你们对诗,哪那么容易就想到啊?不如我来代劳如何?”
虽然不太情愿,可也只有如此了。
他转了一圈,眼神飘响我的身上,定格般,道:
飘零燕,相思雪,
闲愁续,阴晴缺,
远山白雾焚迷雨,
茫释天涯弦。
好一句‘茫释天涯弦’,原来早知道是一笔糊涂帐,怎么解释都不过如琴弦发出的余音一般,茫然天地,既知如此还要投身其中,只为继续那段闲愁相思情,了却心中一片迷雾雨,原来执迷不肯悟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你雨风逝。
雨风逝,看不出他竟有如此才华,只是那句中的意味让我感伤。
人说,一个外表快乐的人,内心是孤独悲哀的。
也许我也是这样,外表坚强,内心懦弱的傻瓜。
“好像还有一位佳人没有表现吧?”我转移视线,不想掉入思念的轮回。
“今天就到这,竹韵,见过夜老板就退下吧。”看他的样子似有什么心事,原来这个手持竹笛的瘦弱女子,名字倒是很贴切,在四人当中她不算出众,但那股清新的味道很让人舒服,吸引我的就是她眼角的一颗痣,五官给我的印象并非深刻,却因为那颗痣让整张脸变的风情万种。
“既然如此,那在下也就不强求了,就此告辞。”曲躬拘礼,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