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剪影》烛九

5、五

　　已经是第七天了。
　　这日，陆先生约了她去登山，三四百米的小山，是当地人周末闲暇极喜欢的去处。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背着比她还高出一头登山包的她与一身清爽的陆先生俨然成了鲜明对比，陆先生眼里闪过惊诧又好笑的神情，却也好教养地并未多言。
　　他们沿山路缓缓拾阶而上，她固执地自己背了一路。因并不是周末，山上的桃花梨花早过了花期，所以游人也是寥寥无几。在山顶的小公园寻了处石桌石凳坐下，他奇迹般地拿出一袋龙井，而她竟也从登山包里翻出了一套小紫砂茶具，两人相视一笑。
　　又去附近农家要了一暖壶热水，在这清晨的山顶品茶俯瞰山下众院飞檐翘角，如鸟雀振翅欲飞竟是别有一番滋味。
　　连续几日语无伦次的叙述竟让她渐渐理出头绪来，而这位陆先生也是聪明的紧，偶尔的几处提点或是插进的几句疑问让她总也想不通的死结变得顺理成章。
　　她早已不知是她在为他讲故事还是他在帮她回忆往事，不过那也不重要了。能回忆起来的片段渐渐拼凑成了完整的章节，而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却让她感到畏惧，她隐隐觉得不安，强迫自己终结了对那段记忆的探知。
　　“陆先生，我此行的目的之一是为告别。”正为她续茶的手一顿，陆先生抬眼看她，似笑非笑道：“半途而废可不像你的作风，阿暖。”她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个念头一闪而过她来不及抓住，“也罢，”对面的人叹息，“那走之前可否听听我的故事？”
　　她不置可否，把玩着茶杯，突然觉得这盛夏山顶的风怎生也有些刺骨？
　　他说：“多年前我爱上了一个小姑娘。
　　我一直以为，生活的磨砺我早已心如止水，我一直以为，我不可能再像那些毛头小子般盲目冲动与热情。但爱情来时犹如洪水猛兽，连我也躲不过。可我爱的那个小姑娘那样小，我已有家室，那样的爱足以将她毁灭。”
　　因为流言总是伤人。
　　“后来阅尽红尘百态，对一切早已毫无兴致，我过着看似美满的家庭生活，她却那样突兀地就出现在我面前。她总能让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变得毫无办法。我记忆中的小姑娘如今出落得这般清丽。
　　我不知她为何留在我身边，亦不敢深究，但足以令我欣喜若狂。我总是以为，一定是我有某种东西是她所需要的，那样便无妨，只要我能掌握那东西一日，她便不会离开。可时日渐逝，我却开始惶惶不安，她从不向我要求什么，说什么都是淡淡地应着，看似与世无争，实则却是漫不经心。这个认知令我患得患失，我记忆中的小姑娘总是如一株空谷幽兰，自由地绽放，如今却是被我束缚了。我知她向往自由，笑靥愈加少见。不知哪里来的认知，她并不爱我，或许仅仅只是累了罢了。我甚至不敢对她言爱，我怕我的爱会成为她因愧疚而无法远走的累赘，我深爱的小姑娘啊，她其实那样心软。”
　　“我曾试图努力，给她我所拥有的最好。直到我看见那架荼蘼，原来在她眼中我和她的关系就如此岌岌可危，走向末路么？是啊，第三者能有什么幸福可言？我所能给的最好也终究抵不过一个不容于世俗的身份。
　　我只能愈加冷淡，既然迟早要走，便无需留恋，她应是属于自由的。”
　　是了，后知后觉，她终于察觉出哪里不对了，她从未告诉过陆浮生她的名字，他却能叫得如此理所当然，原来兜转了一圈不过是绕回去罢了。
　　她想他们当初最后究竟是如何分开的？
　　结局似乎是那场震惊世界的大地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