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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十二、离聚都有时 ...

  •   “为什么•••你们都喊我龙阳?龙阳究竟是谁?”
      姬素颜的樱唇微启,随即轻合上翘,“龙阳是只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不死僵尸,如今他的魂魄附在你的身上。”
      杜赫脸部抽搐发青。
      “十多年前,龙阳爱上杜偃月,却因她而□□消亡;十多年后,龙阳便是你,试图让最爱的女人起死回生•••”姬素颜微微偏头笑,脸上带着几丝落寞和嘲弄,“而我,愿意为你倾尽所有,只因这么多年,我一直那般爱你——自始至终——”
      杜赫头脑发昏身子发软,不得不扶住墙面。
      “看来龙阳还在你的体内沉睡,并没有彻底复苏,但总有一天——”姬素颜上前轻抚杜赫的脸,眼神温柔,“你会记起一切,记得我•••虽然你和龙阳有着完全不一样的容貌,但是那日夜间你突然出现,我便一眼认出了你•••我们交合时你的霸道强悍,还有呻吟小动作,我全部都记•••”
      “啪——”一记响亮耳光,恶狠狠地扇过姬素颜的脸。
      姬素颜捂着脸,回头眇视杜赫,只见他浑身颤抖,她不由轻笑一声,“觉得我不要脸是吗?可是杜爷,你就是龙阳啊——是你把我也变成了僵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镇上吸血案全是你干的!?”
      “不全是。”
      “偃月的棺材••是不是你藏起来了?!”
      “是。”
      “带我去!”杜赫死命按住姬素颜的肩,几乎在咆哮。
      “不,”姬素颜正视他,毫无畏惧,“除非你彻底变成龙阳,否则我都不—会—带—你—去——”
      “不!不!!”杜赫将手指叉进发丛上下刮动,歇斯底里,撕心裂肺,“我是杜赫,我不是龙阳!不是他!!”他“砰——”地一拳砸在墙上,疯了似的狂奔出门。
      姬素颜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怅然若失,但扭头又看到墙上砸出的凹槽,不由泛出一丝狯黠笑意。合上门,她又坐到梳妆台前,自顾自地抹白粉涂红唇,神情自若。

      脸上刚刚施了半边粉黛,门又被人敲响了,这一回听来仍旧停停顿顿犹豫不决,但力度明显大了很多。
      姬素颜挑眉叹气,再次起身拉开门。
      金庚中低着头,斜着身子,一只胳膊支着门边,听见声音,慌乱地抬起头,他一眼望见姬素颜的脸,饱满红润,半明媚半忧伤。
      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面对着姬素颜走进屋,随即把门带上。
      姬素颜的心脏像是被蚂蚁啮咬一般,隐隐酥麻,她不敢去看金庚中刘海下的双眼,迷离而破碎,她唯有将眼神放低,又赫然看见,金庚中的右手上缠着纱布,不由忆起那日情景。
      “你的手好了吗?”她淡淡问。
      “你关心我?”金庚中的声音有些压抑。
      姬素颜不想回答。
      “易儿死了,”金庚中注视眼前人,“她是吸血僵尸,你可知道?”
      “不,我不知道。”这确是谎话。
      “那么你呢,你是吸血鬼僵尸吗?”
      姬素颜抬起脸,终于与金庚中对视。
      “告诉我,你姬素颜是吸血僵尸吗?”金庚中眼里嚼着泪,无比心酸。
      “怎么可能?你在说什么鬼话?”她回避他。
      “那么这是什么?”
      金庚中从口袋里摸出某物,举到空中,举在姬素颜的眼前。
      一块红色牡丹花图案的肮脏布料。
      “你不要告诉我,这不是你的东西。”金庚中痛苦地皱眉。
      “是,”姬素颜终承认,语气却轻描淡写,“但——那又怎样?”
      “我在吸血蝙蝠的岩洞里发现这条缎巾•••”金庚中已经哽咽到说不出话来,“一般人不可能进到那么深还活着出来•••”他闭上眼,喉头涌动,“你也是吸血僵尸,是不是?”
      事实摆在面前,容不得抵赖,姬素颜反而一下子释然,“既然你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她狠狠咬住下唇,血珠一下子涌出,如荷叶朝露,她的双瞳霎时如蒙血雾,一个卷舌将唇上血珠舔进齿间,“你抓我回去吧。”
      金庚中颤抖地举起铜枪,把乌黑枪口对准眼前人。
      姬素颜轻佻着眉角,用一对血瞳,凝视面前人。
      一秒钟。三秒钟。一分钟。三分钟。
      金庚中缓缓地放下手中枪,一边绝望地摇头,一边踉跄着后退,他将脏缎巾砸到姬素颜的脸上,口中碎语反复不停,仿佛中了巫蛊魔咒,“不要再让我见到你••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他仰天狂啸一声,夺门而出。
      姬素颜不停咳笑,下一刻已面容扭曲。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房间正中央,脚边是那条脏缎巾。

      白家后院。
      白纪祖正和如霜如侬二人,围坐石桌闲聊。
      石桌上放着清茶、瓜片、凉果和白糕,父女三人便一边啖着餐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话,大抵是白瑞福近期生意如何,镇上僵尸血案进展如何•••而其中,又以白如侬最为话痨,吃得大口,说得也不停歇,念念叨叨翻来覆去的无非围绕一个人,曾少游。
      自己早知道曾少游是僵尸••但少游从来不吸人血••少游居然能研制出解药••救了我还自救••警署居然想烧死他••幸亏他自己作饵引出真正僵尸最后无罪释放•••
      白纪祖与白如霜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如侬怕是对曾少游暗生情愫,别人都看得明白,只有自己最糊涂。父女俩不由一起,无奈却会心一笑。
      曾少游已不是僵尸,那么曾少游是个值得托付终生的大好青年。
      两人笑过之后,却都各自陷入恍思。自从如霜被杜赫找回,苏醒之后,白纪祖从她口中的叙述,大抵获知杜偃月的棺椁被女僵尸扛走,可是后来易儿被击毙,这线索便又断了,偃月的棺椁仍旧不知去向。见白如霜惊魂未定,再加之当时白如侬一直昏迷,情况十分危急,白纪祖只觉筋疲力尽,神智困乏。待到如侬被金庚中、曾东虎两人先后扎针,说一定解毒却没解,说没希望解最终又解了尸毒,这三番四次几波几折,更让白纪祖濒临崩溃。如侬这淘气丫头醒了后,得知曾少游将被火刑处死,又立马偷偷潜出去救人,惹事生非,听到警署来报,自个女儿被一众巡捕押下,白纪祖更是吓得不轻,那当口,根本无暇顾及如霜,过问她与杜赫的事情。但如今,一切貌似恢复正常,他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询问了。
      做爹的真是十分矛盾,左右为难。
      白如霜亦心事重重,她只觉自己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漩涡。
      接不接受杜赫的爱,都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粉身碎骨。
      想到这里,她不由心神不宁,端起面前的白瓷青花茶盅,掀开茶盖,轻轻抿了一口,茶水已凉,白如霜只觉喉咙一阵冰镇透凉,不由轻咳几声,喉头随即一甜,她一低首,口中有东西溅进茶蛊。
      几抹艳红流质,如同颜料般化开,扩散,茶面上,晕染出朵朵血腥蔷薇。
      白如霜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已躺在自己床榻。杜赫则坐在床边,握紧她的手,满眼凄惶,心事甚多。
      白如霜先是惊喜,正欲出声,忽见床幔帷幄后,白纪祖及白如侬两人站立,立刻下意识地抽回手。
      杜赫终于回过神,他也一惊,但即刻聪明地明白如霜心中忧虑,她对他一直有所顾忌,有所保留。
      “如霜,”杜赫叹口气,“不用瞒了,姐夫如侬都知道,我已向他们坦白。”
      白如霜瞪大眼,看向父亲与妹妹,白纪祖无言地点头,白如侬则哭丧着脸,同样嘟着嘴点点头。
      “坦白什么?••咳咳••你告诉他们什么——”白如霜急了,连咳数声。
      杜赫连忙轻拍白如霜的后背,“坦白我是杜家‘抱养仔’,并非杜家血亲,坦白——”杜赫凝望她,“坦白•••我爱上了你——”
      白如霜一脸苍白松懈。
      “如霜,如若我向全镇人坦诚公布一切,我不再是你的二舅,也不会再有异样的眼神怨毒的话•••到那时——”杜赫看进她的空洞双眼,“你可愿意考虑嫁给我?”
      “只怕人言可畏,积毁销骨——”白如霜一脸惨然。
      “是好是坏总会有人背后说的了,”白纪祖忽然沉缓开口,“事实本如此,若是两厢情愿,那又怕什么?”
      “姐夫?!——”就连杜赫都错愕了。
      “找个合适的时间地点,向全镇人说了吧,我没什么意见。”白纪祖望着床榻上孱弱如纸的女儿如霜,仿佛又看到了弥留之际的杜偃月,他一直悔恨未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时时刻刻陪伴她,她一直不快乐。如今,如霜亦如她病入膏盲,如果能在她最后的时日里,给她快乐毫无遗憾,怎么样都行,世俗观念算什么?流言蜚语又算什么?
      只要她幸福。只要她快乐。
      而这一切,杜赫可以给。

      “如霜你好好休息。”白纪祖一时感慨良多,点点头,拄着拐杖出门,背影孤绝而落寞。
      “姐,你和二••二叔慢慢聊,我也出去了。”白如侬看看两人,心中还是别扭,呆在这里碍眼还不如趁早离开回房理清头绪,这样想着,她便也紧跟在父亲身后,匆匆逃离。
      房间空余杜赫与白如霜两人。
      “姐夫居然会同意,想来他下了极大决心。”杜赫似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和如霜对话。
      “爹知我时日不多,所以想让我快乐——”白如霜脸上透着淡淡苦涩,她知道白纪祖的用心良苦,不由悲喜参半。
      杜赫抬起头,眼中有愤懑,“如霜我不许你这么说——”
      “可是这是事实,不是吗?”白如霜仍旧挂着淡淡莫名笑意,“你我都知道,这无法改变•••”
      “也许有机会改变,”杜赫喃喃自语,他用放大扩散的瞳孔盯住白如霜,眼神混沌迷离,“这么久过去•••我只想再问你一遍——你愿意和我永远在一起吗?”
      白如霜愣了一会儿,终于缓缓颔首。
      杜赫的额前刘海仿若一下子有了生命,瞬间乌黑油亮,上下跃动,他不知从哪里摸出那支血红宝石的古银梅花簪,缓缓插进如霜发间,仔细端详,“我们一定会有更加快活的日子•••”
      白如霜看见杜赫的唇角上翘,沉稳的表情忽然变得桀傲促狭,眼中似有万千秘密却笑而不语,刘海中的额头隐约反光,她便恍惚觉得,杜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
      是另外一个人。

      说到东南军阀曹系分支司令,很多人都知道,这曹僖原极好昆剧,算是半个票友,每月总有两三次会到戏堂子里,一个人坐在包间,边摇头晃脑口中咿吖,边听上两三个时辰的唱段,不知疲倦,清茶、折扇缺一不可。
      但也有人偷偷摸摸说,曹僖原经常会在这当子时间地点会客,要么权势贵人,要么贩夫走卒,既安全又隐蔽。
      攀交权贵那是留有后路,召见小卒那是伺探密谋。
      比如今日,戏堂子舞台上,“按龙泉血泪洒征袍,恨天涯一身流落•••急走忙逃,顾不得忠和孝”,一折《林冲夜奔》正唱在兴头,那孤胆英雄豹子头提着血刀,正欲上山投奔,曹僖原也哼唱得嗯嗯吖吖,包间的蓝棉布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急急促促地走进来一个人,一身灰布长衫,掩着毡帽缩着身,走到曹僖原身后站定,不停喘气,如惊弓之鸟。
      “来了?”曹僖原并不意外。
      “是是,曹司令。”连声应和。
      “白家云锦厂的房契□□合同,什么时候能全部搞到手?”继续甩动掌中折扇,神色丝毫未变。
      “快了,快了•••”来人弯着腰不住点头。
      “我说这段日子,你从我这儿捞了不少金子不少钱呐,我待你不薄,你可别辜负了我!”曹僖原端起茶托漱个口,“真让我失望了,寒心了,这么多金子,你可得给我吃不完兜着走!白三啊?!”
      “是是,我知道——”
      男人抬起头,瘦削脸,单眼皮,灰白面色,诚惶诚恐。
      曹僖原摆摆手,白三便躬着身倒退着出了包间,曹僖原捻起几颗花生摔进嘴里咂巴咀嚼。
      没过几分钟,又有人走了进来。这一回,此人戴着鸭舌帽,径直走到曹僖原身边,微弯身对他耳语。
      “呵——”曹僖原冷笑一声,“杀一个也是杀,杀一双也是杀,反正都不能活,那就全杀了吧——”他的眼神恶狠狠,“这些老家伙活得太久太碍事,也是时候归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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