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64、二、爱伤骨入髓

　　白府。
　　正当一众人为白如霜不知去向团团转，同时早就差人去警署报了案，白如霜回来了。
　　她衣杉未破，毫发未伤，只是面容憔悴，脸上像是刚揩过粉，两只眼睛却像大灯泡一般红肿发亮。
　　“大小姐——”丫头阿邱小桂子喜出望外地迎上去，却立马愣住了，几个时辰不见，白如霜像是经历了一场劫难。
　　“如霜！”白纪祖大声喊她的名，跺着拐杖摇摇晃晃走上前，“你去哪了？怎么回事？”
　　“姐——”白如侬也迎上前，煞是着急。
　　白纪祖一眼瞅见女儿的模样，心里顿时凉了半截，隐隐不安。
　　“没事！爹，如侬，还有各位——”白如霜环视四周，掏出手绢，吸了吸鼻子，“我赶到白水湖边，见一群人围着，真以为•••”白如霜望向如侬一眼，“幸好不是！可是那会儿我哭得便停不下来——”
　　“咄——那小王八蛋也太坏了！”白三也忍不住嚷嚷，“嗤人上当，虚惊一场啊！”
　　“好了好了，没事就好，”白纪祖脸色深沉地挥挥手，“赶快进屋休息去！”
　　白如霜点点头离去。
　　白府下人一一散去，唯有佟伯与白纪祖相觑一眼，最后离开。白如侬亦站在原地，前所未有地沉默。
　　白纪祖转身训斥了白如侬几句，便心事重重地回了自己屋。
　　白如侬怅然若失，只因她心里明了，姐姐白如霜在说谎，但是这教她如何揭穿？她早起白水湖晨跑只是听闻金庚中有此习惯，今晨她并无遇见他，却等候很久。
　　但是白水湖也平静如常，并未发生落水事件。

　　白纪祖坐在房间桌台前，沏了一壶苦丁，细细品。
　　苦涩的味道让他皱皱眉，心思却全然四散。
　　如霜与赫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在等待答案，他也有预感，这个答案很快即将揭晓。或许会让他手足无措，甚至大惊失色，但是这由不得他去选择。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后，有人轻轻敲房门，“姐夫，是我——”杜赫低沉的声音。
　　白纪祖一拉开门，便见杜赫与白如霜的神情如出一辙，脸庞发肿，双眼酡红，窘迫沮丧万分。
　　“姐夫•••我罪无可恕——”杜赫一进门，便几乎半瘫身子，扶住白纪祖的胳膊，浑身颤抖，声音哽咽。
　　“赫儿，你•••”白纪祖欲言又止。
　　“我•••”杜赫抬起眼，血丝满布，他非常艰难地吞了吞咽喉，“•••我爱上了如霜——”
　　白纪祖倒吸一口冷气，顿觉双眼发黑眼冒金星。

　　“赫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白纪祖铁青着脸，嘴唇嗫嚅，“太荒唐太疯狂！你和如霜本是叔侄亲系，怎么可以•••？”
　　“姐夫，我只是想照顾如霜•••”杜赫声音并无多少底气，他自己亦在挣扎，“我今日来向你坦白，并不是想乞求原谅，只是——如果我再不说出口，我就快把自己逼疯了！我知道即使我和如霜并无实质血缘关系，但这仍旧是大逆不道的邪恶念头！我自是罪孽深重无可救药！”
　　“赫儿，我本还想把‘白瑞福’交你打理•••”白纪祖眼神浑浊，不可置信地绝望。
　　“姐夫，”杜赫的声音沙哑，目光忧伤，“我并不在乎什么产业金钱名利，这一切统统都不重要，我只想在如霜•••陪在她的身边照顾她•••日久生情，情愫暗生，已经回不了头，可我不想瞒你骗你——”
　　“你是说如霜也•••”白纪祖震惊了。
　　“情不自禁，无药可救。”杜赫喃喃自语，“姐夫，如霜已经病入膏肓，至多还有三个月寿命，我怕再不说就来不及！我爱如霜，我已做好被牛头马面捉去，下十八层地狱的准备•••我不会在她最后的日子离开她半步•••我爱她，就如同我爱偃月一样——”
　　杜赫突然抬起头，泪如雨下。
　　他的胸口前所未有的寒冷，血液流干了，心脏停滞了。
　　爱却无法消失无法磨灭。

　　白水镇警署。
　　案卷堆得高高，白水镇连环吸血僵尸案未见进展，这果然逼得本镇最有潜力的警务人员——巡捕一队队长金庚中，走投无路。
　　伏案急书，抓耳挠腮，面红耳赤，还有就是一口接一口猛吸着烟卷，一脸烦躁。
　　他的面前，放着警署专用誊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横竖歪斜上下左右就俩——
　　素颜。素颜•••素颜！
　　原来并非案情报告分析，他一定是疯了。
　　思念成狂。
　　“叮铃铃——”听筒电话响了。
　　“喂——”非常不耐烦。
　　“哎呦喂，我要报警我要报警•••”那边惨叫。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火气很大。
　　“我被婊子咬了！流了好多血！”阴阳怪气的声音，“怡红乐，一个叫易儿的婊子••快•••”
　　“叭——”金庚中扔了话筒，立马冲了出去。

　　金庚中一头扑进怡红乐时，便见一个穿着花衬衫梳着油亮分头的瘦高个，正站在大堂正中央，大声骂骂咧咧。他捂住左耳根，指间有血迹，抖着双腿叉着腰，一副“老子天下最屌”的嚣张气焰。
　　金庚中环顾全场，找寻一个人的身影。三丈外，姬素颜扎着单股蜈蚣髻，穿着雪仿蓬松衫，叉着手，站在一边冷眼旁观。
　　两人眼光一对上，金庚中是悲喜交加，姬素颜则稍有动色，眼神明显晃了晃，但很快冰冷如初，金庚中不是没有失望。
　　“大爷我来妓院就是寻乐子的，告诉你们，看上哪个婊子是她的福气！”男人趾高气扬，不可一世，“可是她不从，居然还咬了我！她人呢？哪里去了？”男人就地啐了一口，“贱货一个，老子今天饶不了她！”
　　“费大爷，易儿那死丫头，刚刚咬了您捂脸跑出去，咱们都上下找过了，不知到哪里去了呀！”鸨妈一脸苦相，看来这费大爷不是普通人。
　　“我不管，那也得给我找，怎么也得揪出来！”男人声音提高八度。
　　“好好好，咱们继续找，”鸨妈连连点头，招呼一旁的打手，“三胖子龙四大阿栗，你们还不快给我找去！”
　　几个身形彪悍腰圆肚肥的大汉听了话，立马一哄而散。
　　“贱逼，我绝对饶不了你！”男人越骂越上瘾。
　　“哎哎——我说费文武，你叫完了没有？”金庚中不耐烦，终于走上前，用手指戳戳男人的脊梁骨，“几个月不见，还是这么得瑟呵？”
　　“谁？”费文武转过身，正欲翻个白眼，突然看见金庚中挺直身板站在面前，露出腰际的手挎和手枪，便立马变了一副嘴脸，低头哈腰，“••哟•••，原来是金队长——没想到居然劳您大驾——”
　　“我接的电话，当然我来，”金庚中抠抠耳朵，“怎么样，最近还走私货？”
　　“哪有！哪敢呢？”费文武连忙挥手摇头。
　　费文武三个月前在码头走私盐，被金庚中逮个正着，关进去刚刚放出来。
　　“那就好，”金庚中大力拍拍费文武的后背，指着一张桌子，“坐这儿，马上给我写份笔录，交待怎么回事前因后果！”
　　“好好好——”费文武继续点头哈腰。

　　姬素颜刚刚进房，正欲合上门，金庚中便侧身闪了进来。
　　“金巡捕，有何贵干？”姬素颜拒人千里，面若冰霜。
　　金庚中心脏绞痛，脸部微微抽搐，“素颜，你真的要一直这样对我？”
　　“那我应该如何对你？”姬素颜轻笑出声，抬眼蔑他，“跟您上床，还得陪您笑脸？”
　　“可是那晚——”
　　“那晚？夜色迷乱，男欢女爱，岂不正常？金巡捕你还指望什么，难不成指望我说，”姬素颜微启朱唇，一字一顿，“我——爱—上—了—你——？！”
　　金庚中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女人，居然一脸讥讽嘲笑。
　　一瞬间，心灰意冷，支离破碎。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要如此待我？”他狠狠地一拳捶向门槛，低声咆哮。
　　腥红色顺着手腕缠绕着流下来，金庚中抽回手，门栓上的铁皮深深陷进肉里又一下子拔出，血便刺眼地滴在地面上。
　　姬素颜望着，心中有悲怆，但她不能动。
　　“易儿是吸血妖，你要注意安全，”金庚中垂着伤手走出门，临出门停住数刻，“总有一日，我会带你离开这里，无论你爱不爱我。”
　　他没有回头，摇摇晃晃地走下楼，走向他的绝望，走进他的黑暗。
　　这个曾经玩世不恭的男人，此刻被爱情击得千疮百孔。
　　姬素颜伸出手指揩了揩门栓上的血痕，闭上眼，在静默中流下泪来。

　　爱是日的光夜的影。
　　谁是你的伤我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