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58、十、笑面虎怕妻

　　白纪祖和杜赫已经端坐在李府的客厅，足足有一个时辰。
　　其间，佣人上了两次茶，一次桂花糕点，即便老管家早已通报多时，南京兼管白水镇航运的李思大人，依旧没有出来迎客。
　　茶早凉，白纪祖与杜赫对望一眼，心里早明白个八九分。本想来就曹僖原押着白家云锦的事儿，找李思商讨，如今看来，李思是有意刁难。
　　白纪祖面色凝重地沉思一会儿，招过一旁静侍的老管家，正欲告辞，这李思又披着衣服、挺着肚子，晃晃悠悠走了回来。
　　“哎呀，白老板，”李思作揖，脸上有满足的表情，“昨日事务繁多，累得我这把老骨头几乎散了架，今日不由恋床，想多酣睡一会儿，让您久等了，失礼失礼！”
　　嘴上虽这样说，脸上却毫无歉意，趾高气扬的味道倒是足得很。
　　“李大人，哪里哪里，年龄不饶人，我很能理解！”白纪祖说着客套话，小心揣摩李思的一言一语。
　　“今个这么早上我来，有事？”李思翘起二郎腿，接过管家递来的紫砂茶壶，就着壶嘴啜吸起来。
　　“李大人，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啦，白某的确有求于大人，”白纪祖继续观察李思的表情，“前段时间，白瑞福有一批运往大不列颠的云锦料子，被东南军阀分支的曹僖原曹司令截下了，说是手续不全，可是——”白纪祖讪着笑，“这手续不全的事儿，应该不归他管吧！那应是李思大人这儿的管辖范围。”
　　“我听说了，”李思并不吃惊，继续吸他的茶嘴，“我之前就有致电给曹司令，可是人家不愿放手，我也无能为力啊。”
　　“难道说曹司令都不买您的帐，这••这有点•••过分了。”白纪祖继续试探。
　　“白老板您是不知道啊，说好听点儿，我是这航运部的主管之一，说难听点儿，就是不能有一说一，办什么事，也得看其它几位主管大人他们乐不乐意，”这是诉苦，“几位大人都说了，这事儿咱们恐怕管不了，曹司令什么人？有枪有炮的东南军阀！这军队和咱们工商管理部门径渭分明的很，根本不是一条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思摇摇头，似满腔苦衷，“再说了——”这才是重点，“再说你白瑞福一年出口那么多次，出口税总共纳了多少？手续费又收了多少？航运部可没必要，为了这蝇头小利，去和东南军阀过不去！白老板你也是聪明人，你说我说得对吗？”
　　白纪祖算是彻底明白了，看来曹僖原早就会过李思，两人怕是一拍即合，想联手从白瑞福身上，再捞一笔“大油水”，而且还得让这油水细水长流，每月都有。
　　“白老板，您还是先去找曹司令谈谈这事儿吧，我这儿暂时是没办法了。”李思站起来，肥胖的身躯像是不倒翁，又像是弥乐佛，他将头偏向杜赫的方向，貌似是刚刚看到他， “咦，这位是？”
　　“我妻弟，杜赫。”
　　“哦——”李思恍然大悟，上下打量杜赫，“听说他曾在国外呆过不少日子？”
　　“是，赫儿刚回来。”白纪祖如实说，心中却奇怪李思从何得知。
　　“西方日子好不好？”李思看见杜赫对自己点头示意，颇为不屑，“如果真好，老祖宗早就丢到脑后，还回来干嘛？”这还在让旁人琢磨话中深意，谁料他话头又一转，“不过，的确有很多国人，觉得外国的月亮也比中国的圆！杜二爷，您不是这号人吧？”
　　“当然不是，如果是我又怎会回来，”杜赫坦荡一笑，以盾抵矛，“而且这一次我不准备走了。”
　　杜赫转过头，对着白纪祖面露笑意，白纪祖顿生无限感慨，眼眶也微微湿润。他从来没把杜赫当外人，一直希望他回来，帮忙打理白瑞福，虽然从关系上来说，毕竟是外姓，又无血缘，掌管白家产业，有点名不正言不顺，白纪祖也还有点犹豫，但是不交给他，还能指望谁？
　　李思听完杜赫的回答，有点意外，不由意味深长地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这当口，便听客厅后传来一声女人洪亮干脆的声音，“老李，汤凉了，还不快回房喝了这煲猪脚汤！”
　　“好好，马上来！”李思连声应着，立马打了个颤，仿佛一只刺猬般蜷缩起身体，再无刚才的官派高调作风。双眼下垂，两眉耷拉，一张肥嘟嘟的脸就像一只无精打采的赖皮狗。
　　“得——，白老板杜二爷，我就不送你们了，”李思一边揩汗，一边虚着声地不时张望，“有机会再聊，有机会再聊！”
　　说完，李思已经脚底抹油，弓着背猫着腰窜出了客厅，撒丫子直往卧房奔去，就从没见过李思如此灵活如此迅速。
　　大抵官员，耀武扬威在外，胆小怕事在内，母夜叉持刀坐阵，谁会不珍惜小命？
　　肉不够厚，胆不够大，即使偷腥也得暗中来，鬼鬼祟祟，畏畏缩缩，抖抖豁豁。

　　白纪祖和杜赫走出李宅，卡朋洋车行的司机正靠在小汽车旁抽烟，见两人出门，便立马掐了烟踩在脚下，替两人拉开车门，随即也钻进驾驶座，发动汽车。
　　“姐夫，看来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是，我看出来了。”白纪祖面色凝重，“难道——真的让我去求那只老狐狸？”
　　“不用，求老狐狸还不如从老王八这里下手，”杜赫若有所思，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姐夫你放心，我先查查，再想办法。”

　　小汽车绕过集市街，一驶进白水街，白纪祖和杜赫就惊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就连驾驶座上的司机也放慢车速，将大半个身子探出窗户张望。
　　白水街像是经过一场恶战，又或是一场浩劫，地面上一片狼籍。车轮滚动的时候，灰尘纸片卷到空中，就如同出殡时散出的大把钱纸。原来早上开着的店铺，大多数闭着门，街上的行人也很少，大都集成一堆，窃窃私语，见到汽车驶过，便如同惊弓之鸟，鸟兽四散。最怵目惊心的是，路面上甚至有鸡鸭的尸体，还有大滩殷红凝固的血水。
　　“这••这是怎么了？”白纪祖目瞪口呆，不由催促司机，“快，快点开回去！”
　　杜赫倒是不说话，只觉胸口一阵憋闷，头也晕厥得厉害。很奇怪，他甚至有刹那的神志不清。

　　车子驶到白瑞福门前，嘎然停止。
　　白纪祖见门面依旧，这才舒了一口气。跳下车，打赏了司机几个子，便和杜赫急忙走了进去。
　　白三正在柜台后低着头清算帐本，见白纪祖回来，连声“老爷长，老爷短”，白纪祖点了点头，却不停下脚步，径直掀开布帘。
　　前厅里，吴妈、佟伯、阿邱、小桂子，一众佣人丫头，正凑在一起说着话，那表情一个个张牙舞爪，聊得那真叫做眉飞色舞热火朝天，就连白老爷进来了，都没看见。
　　“老••老爷•••”瓜皮头的小桂子第一个歪眼瞧见白纪祖，声音都颤了，大家立马回过头，傻了眼。
　　“老爷——二爷——”声音此起彼伏。
　　“发生什么事了？”白纪祖并不责怪，他知道事出必有因。
　　“刚刚，巡捕房的人来街上逮疯狗，还开枪——”阿邱第一个多嘴，年轻人肚子就是藏不住话，“不少人被咬了呢！”
　　“咱们府上有人受伤吗？”杜赫问，他左右看了看，脸上有一丝不安，“如霜••如侬呢？”
　　“大小姐在后院，一位姓董的军官来看望她，二小姐不在家，疯狗逮到后就出了门，说是看看动静。”
　　白纪祖气得鼻腔直冒烟，跺着拐杖，颤着手，“去去，快去，赶快派人把如侬给我找回来！”

　　白如霜没想到董必军会突然来访。
　　巡捕房的人刚在门外扯着嗓子说，没事，安全了，疯狗已抓到，这本来耳朵紧紧贴在门后的白如侬，突然眼睛一亮，喊了句，“金庚中”，随即立马开了门冲了出去，拦都拦不住。白如霜本想跟着一起，但站到门口左右一望，哪还有白如侬的身影？正在焦灼万分，便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略为欣喜却又局促不安的声音，“如霜——”
　　她回头，董必军穿着便装，喘着粗气，手里提着一束早已歪七扭八的红色玫瑰，还有一盒扎着蓝色丝带破口的糕点盒。
　　“董军官？”白如霜真没想到。
　　“如霜，我来看你，”董必军居然一脸委屈，“谁料走到街口，突然冒出一群人把我撞倒，说是疯狗咬人了•••可是，——花散了，盒子也破了，谁赔我？”
　　白如霜从没见过，一向处事稳重的东南军阀副官董必军这副窘态，不由“扑哧——”一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