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56、八、妖狗扰全镇

　　以金庚中为首的巡捕房一行人来到白水街，发现偌长的街上已经空空荡荡，上午十时这本是为热闹的时段，可是此刻，地面上堆满了踢翻踩烂的瓜果蔬菜、五金百货，临时摊点支起的木架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两边的商铺也都关紧大门窗户，好似刚刚经历一场恶战或是瘟疫。间或的，也有几只家禽，在垃圾间扑腾乱飞。
　　金庚中摸了摸腰间的两把手枪，心里稍稍安慰，走了几步又觉不妥，便把铜枪一把掏出，小心翼翼地领着众人，向前缓缓挪步。
　　鞋底踩在垃圾间发出“嘎吱嘎吱——滑吱滑吱——”的刺耳声。
　　金庚中的喉头动了动，他轻轻咳了几声，自己给自己壮胆，但眼晴不敢眨一下，耳朵也不能闭，稍不谨慎小心，这疯狗就极有可能从哪个角落冒出来，呲着犬牙，冲着你的小腿咬上一口。
　　金庚中此时很后悔，来得太匆忙，没有在警署向道具科借铁皮护腿盔绑上。
　　胖头元贴着金庚中的身体，紧紧跟在后面，沉重的呼吸声就仿佛睡觉打呼噜。金庚中本就紧张，汗顺着后颈留了一背，此时听到这种怪声，尤为不耐烦，却又不敢发作。他回过头，狠狠瞪了胖头元一眼，胖头元猛地打了一个嗝，将气死命憋在肚子里，脸却胀成猪肝色。
　　“咯咯咯——咯嗒——”一只母鸡突然从地上一跃，凌空飞了起来，扬起一地灰尘，众人手忙脚乱，捂眼的捂眼，捂嘴的捂嘴。
　　金庚中僵直身体没有动，眨了一下眼，便迅速地将眼睛眯成一条缝，盯住前方。这一盯，他倒吸几口冷气。
　　只见一只浑身皮毛脱落、只剩筋脉血肉的疯狗，红着瞳孔亮着白牙，从一堆木棒中窜了出来，猛地往空中一跳。它一口咬住母鸡的腿，将其拖向地面，随即就着它的身体，一阵狂撕烂咬。青绿屎黄的肚肠子全部流了出来，同时混杂着鲜血肝脏鸡毛，让人看了极其恶心。
　　不容思索，金庚中对着妖狗就是一枪。但是因为体积过小，子弹擦着狗背飞了出去，这反而一下子击怒了它。
　　疯狗放下嘴里的死鸡，直直地，冲着金庚中的方向便奔了出来，如同一只丧心病狂的野兽。
　　金庚中暗叫不好，又连射几枪，眼见打不中，那狗便张着獠牙，往金庚中的□□跑来。
　　说时迟，那时快，金庚中急中生智，双腿一蹬，来了个空中大辟叉，整个人竟是跃到空中，双脚也离开了地面。
　　狗却不会转弯，径直向后奔出，一下子扑到胖头元的小腿上，就着就是一血口，随即尖牙硬生生地撕下一块肉。
　　“啊啊啊——”胖头元凄厉的叫喊，在混乱嘈杂声之中仍然清晰无比，躲在各家商铺门板后细听动静的各家各户，听到叫声后，都不寒而栗惊恐万分。
　　但没人敢打开窗户看一眼。
　　金庚中咬紧牙，一个滚地，又对着疯狗“砰——”地躲了一枪。
　　这一次倒是躲中了，疯狗吐出嘴里的血肉，在地上挣扎乱蹿了许久，终于翻过肚皮，蹬着四肢不再动弹。
　　它的肚皮上有两个腐烂的血窟窿。

　　金庚中连忙喝斥手下人拿来铁笼与大铁钳，将被麻醉的疯狗夹进去，锁起来。
　　“呜呜呜——头儿，要死啦——”胖头元坐在地上杀猪般地大哭，被疯狗咬过的粗壮小腿上，缺了一大块肉，正在往外汩汩冒着鲜血，“好痛哇，呜呜呜——”
　　“你——”金庚中正欲发作，但看到胖头元的可怜相，硬是把怒气逼了下去，他指挥着两人用纱布替胖头元做了简单的包扎，随即将他抬到路边。
　　“各位乡亲父老，各位叔伯街坊，我是巡捕房一队的队长金庚中，”金庚中接过手下人递来的喇叭，扯着嗓门喊了起来，“疯狗已经被我们逮住了，没有危险了，你们可以出来啦——”
　　没有人家开门，门板后的人依然半信半疑，听着动静。
　　金庚中只得继续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时吩咐手下人去敲两边店铺的门。
　　白瑞福锦缎行的门率先打开了，金庚中侧脸一望，便见白如侬第一个走了出来，他竟是愣住了，“白••白如侬？！•••”
　　“我就知道是你，”白如侬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我认得你的声音！金庚中我信你！”
　　这一回儿，金庚中也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摸了摸后脑勺，对着白如侬双手一摊，无奈摇摇头。
　　白如侬这小妮子，其实还算纯真善良，活泼可爱，虽然经常野蛮三八加十三点再加叽叽歪歪捅篓子，不过老实说，人还不错。
　　金庚中暗想，对她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两边店铺的门陆续开了，里面人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
　　“好好，刚刚有没有被疯狗咬着的人，请站在这边来，我们马上请医生来替大家医治。”此刻的金庚中倒是摒弃了平常的吊儿郎当，指挥大局起来还真有条有理像模像样。
　　“本来我还在想明天才能去找你请你吃饭，没想到今天就见面•••”白如侬围在忙前忙后的金庚中身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他对话，那神情羞涩万分。
　　金庚中当然应顾不暇，根本没空细听白如侬的话，他指挥着手下巡捕将被疯狗咬伤的胖头元和几个小摊贩，聚集到一个露天帐篷的菜市场里，来来回回，走来走去，一会儿摸下巴，一会儿挠头，烦恼似热锅上的蚂蚁。
　　“请谁呢？请谁好呢？”金庚中似在沉思，他突然转过头问身边的白如侬，“你知道镇上哪位大夫医术比较高明？”
　　“那还用问，西头的老曾号诊所，曾东虎，还有•••不不•••就曾东虎——”白如侬本想说曾少游，但想到少游大病未愈，再来这里折腾，肯定不行！
　　“曾东虎？”
　　“金捕快您从来不看病？”
　　“嗯，身体棒，极少。”
　　“难怪——”

　　不消数刻，曾东虎便拎着急诊箱，出现在众人面前，其身后，跟着其子曾少游。
　　曾东虎还是一身黑色罩褂打扮，曾少游则穿着瓦灰色的对襟布衣，唇不红，脸却极白，像是上了戏妆的粉。
　　“曾医生，”白如侬先看见曾东虎，忙迎上前打招呼，随即便看到面容憔悴身体羸弱的曾少游，不由肝火中烧，“少游？你怎么也来了？”
　　“如侬，我休息了一天，好多了。”曾少游笑得有气无力。
　　“谁准的？你看你说话都没劲，还要来？”白如侬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我也说了不让他来，他偏偏要，哎，我这个做老子的，也真拿他没办法。”曾东虎摇头，虽然心疼儿子，但也拗不过他的倔强。
　　“不打紧，看见你我就什么病都好了。”这句话好似曾少游甜言蜜语油嘴滑舌，但是事实上，曾少游说的发自内心。
　　白如侬依旧绷着脸，气鼓鼓的样子，曾少游望着她，又无奈又好笑。
　　“曾医生来了？”金庚中走了出来，看见如侬的表情莫明其妙，便用手肘捅了捅她，“喂，白如侬，你怎么了？”
　　“我生气，我怨恨！”白如侬狠狠掐了金庚中的胳膊一下，便谁都不理，扭头走了。
　　金庚中痛得牙咬咬，才好几天，这小妮子又发病了？
　　曾少游望见刚刚一幕，若有所思。

　　金庚中找来一张木制长桌，曾氏父子并排坐下，曾东虎负责处理伤口上膏药止血，曾少游则负责注射洋人发明的什么狂犬疫苗，不用说，还是从圣修医院搞来的宝贝。
　　胖头元闭着眼睛咬紧牙关伸直胳膊，针尖刺进血管的一瞬间，那表情好似奔赴刑场，慷慨就义。
　　处理完连胖头元在内的四个人，也不过一个时辰，曾东虎和曾少游收了诊治器具，便和金庚中就事攀谈起来。
　　“金队长，听说咬人的狗是只疯狗，还是只妖狗？”曾东虎的眉头紧锁。
　　“嘘——”金庚中望望左右，做小声状，“嗯，是没错的，但狗已被咱们抓住了，现在中了麻醉弹正躺在笼子里。”
　　“如果只是被疯狗咬了，这狂犬疫苗或许还有用，但是如果是妖狗，那恐怕是治标不治本•••”曾少游看向父亲一眼，两人同样神情严肃。
　　“什么意思？”这下轮到金庚中六神无主，“刚刚你们不是替他们打了防疫针，难道说还不算完？！”
　　“以我四十年的从医经验，还有十五年前白水镇发生的类似惨剧来判断，”曾东虎的面容刚毅，“金队长，我建议你把这四个被咬了的人，封闭一段时间观察观察再说。”
　　“曾大夫你的意思是说，”金庚中又习惯性摸下巴，“白水镇最近发生的连环妖怪袭人惨案，在十五年前就曾经发生过？但是——为什么要封闭被咬过的人呢？”金庚中打破砂锅问到底。
　　曾东虎叹了一口气，默认了金庚中的说法，“因为——如果如十五年前一般，那么极有可能，被血妖咬过的人都会在几天内变成妖怪•••”
　　“难道说——”金庚中在脑海中，迅速地将白水镇近期发生的惨案联系在一起，“这些咬人吸血的人，他们之前也是被血妖咬了？”
　　“准确地说，或许不叫血妖，而是有人形有思想却毫无体温毫无心跳，以血为生的僵尸。”曾东虎一字一顿，却将余光瞟向身边的儿子。
　　曾少游脸色瞬间发青发紫，说到十五年前的历史，父亲曾东虎总是讳莫如深，正如同镇上年长的叔伯一样。但是此刻，他嘴中所说的僵尸，难道不是自己吗？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还有心跳还有体温，即便那般微弱。
　　“曾大夫，能告诉我，十五年前，白水镇究竟发生了什么？”金庚中代替曾少游，迫切询问答案。
　　曾东虎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这件事儿我做不了主，只有跟雷镇长、贺户籍长，还有你师傅江武，等等，几位镇上的权重者商量后，才能决定说不说。”
　　“有这么严重？”金庚中觉得不可思议。
　　“是。”曾东虎不像开玩笑。
　　金庚中顿觉无趣，不由叹一口气，这时，他手下的一矮子巡捕，悄悄地走到身后，对着他的耳朵小声言语起来，金庚中点点头。
　　“我手下说，疯狗恢复知觉了，”金庚中咧咧牙，“两位要不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