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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七、百合与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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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大小姐——”姬素颜先开口,声音甜美。
“姬姑娘,我们见过。”白如霜虽对面前人毫无好感,但起码懂得礼貌,倒也落落大方,淡定从容。
她们两人面对面站着,就如同一朵清水百合对着一朵香艳玫瑰,百合虽不出众,但香气胜在淡雅持久,玫瑰虽香气馥郁扑鼻,但枝上却遍布尖刺。
白三竟也会看到有些手足无措,赶忙一溜烟窜到门口,呼吸新鲜空气。
“不知姬姑娘今日上门•••”白如霜欲言又止。
“我来找如侬,”姬素颜说话倒也直爽,“上次和她说好了。”
白如霜微微皱了下眉,便立刻对着门口的白三招呼,“白管家,劳您去里屋请下如侬,说是姬姑娘上门拜访。”
白三唯唯诺诺地照办。
刚刚白如霜眉间的少许不快,自然逃不过惯于察言阅色的姬素颜,她的眼睛,但她并不在意,反而转过身在店铺大堂里,挺着胸,立着脚,细细端详起货架上的各色图案云锦。
水红、银红配大红,葵黄、广绿配石青,藕荷、青莲配酱紫,玉白、古月配宝蓝,这些明艳艳的华丽色彩,晃得姬素颜几乎睁不开眼。
果然是这白水镇一绝。
“白大小姐,啧啧,您家这云锦,可真漂亮!”这是由衷赞叹。
“全凭祖上传承手艺,时至今日。”白如霜对姬素颜既不热恪,也不排斥。
“嗯,白小姐生的好人家,生活自是富足,旁人没法比,”这话里就隐隐地有刺儿了,“谁说这投胎不是门技术活?”姬素颜转过脸,对着白如霜妩媚一笑,“白大小姐,您说是吗?”
这娼妓笑多了,便也成了职业习惯,抛媚眼使嗲计,也不再分男女老少。
可是白如霜不吃这一套,她心中暗生反感,说话便也掷地有声。
“姬姑娘,投胎是没的选择,但是这此后的人生,却能选择,”白如霜也笑,淡淡然,“只是每个人选择的路不尽相同,对吗?”
姬素颜听完先是一怔,随后捂住嘴,像是偷笑,有好一会儿,才放下手,正视白如霜,“白大小姐说的是,白大小姐好口才。”
姬素颜又环视了一圈店铺四周,像是喃喃自语,“如若我也能如白大小姐这般好命,生在这样的人家,还有父亲疼二叔爱,那真不知多好。”
白如霜自觉话中哪里别扭,却又挑不出来,脸色严肃地沉闷了好久,不知该如何接话。
“白老爷有你和如侬这样的女儿,真是父复何求?”姬素颜先是挑了挑眉,却又立马淡淡伤感,“别的男人,爱慕你和如侬,也是他们的福气,虽然•••这想想——都让人嫉妒•••老实说,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我所得不到的一切,你全部得到了•••”
白如霜望着面前的女人,她的话中有话,让如霜有点不安,又有点疑惑。
姬素颜知道什么?她又想说什么?
两人正各怀鬼胎,相互沉默着,便听见白如侬的声音由远及近。
“姬姐姐,你终于来了!”她身轻如燕般,闪到两人面前,随即自然地拉起姬素颜的手。
“嗯,白二小姐,说好的,我怎会不来?”姬素颜轻拍白如侬的手背,巧笑倩兮,“况且,有人要送布料,这等好事,几年不会有一次!”
白如侬吐了吐舌头,偷望柜台后的白如霜一眼,见她正低头算帐,不由轻吁一口气,“姬姐姐你先挑挑看,看哪一匹合你心意?”
说完,白如侬放开姬素颜,跳到柜台前,如霜抬头望她。白如侬正不知如何开口,便听如霜说,“既然姬姑娘帮过你,送礼答谢也是应该的,到时跟爹说一声便成。”
“谢谢姐!”白如侬兴奋地点点头,紧紧揽过如霜的脸颊,亲了一口。
姬素颜看着面前这对感情忒好的姐妹花,心生无限羡慕。
“好了,我看中了,就这匹——”姬素颜指了指南面墙货架上挂着的一匹云锦,素白面,祥云纹,大朵正红牡丹花。
“白管家——”白如霜挥挥手,静候一旁的白三便几步上前,掏出柜台下尺具和剪刀,熟纫地剪裁起来。
“姬姑娘要做什么?”
“四方擦汗纱巾一条,加莲花四瓣形坎肩一件。”姬素颜心中早就有盘算,她并未打算贪白如侬的便宜,相比较旗袍长褂,纱巾和坎肩要用料少得多。
“好咧——”白三娴熟地扯下料子,“姬姑娘要在咱这儿做吗?”
“不了,我和馥春洋货行的马掌柜相熟,他做洋服挺有一套,我上他那儿去。”姬素颜接过牛皮纸扎好的布料,笑靥如花,“多谢。”
这多谢既是对白三,也是对白如霜白如侬。
“如侬,谢谢你的礼物,”姬素颜提了提牛皮绳,“时候不早了,今天中午有贵客,我得走了。”
“好,姬姐姐,那我不留你,”白如侬将姬素颜送到门口,“坎肩做好了,记得穿起来给我瞧瞧!”
“一定——”姬素颜满口答应,又回头冲白如霜莞尔一笑,“白大小姐,我走了,今天也谢谢你。”
白如霜客套地点点头,姬素颜意味深长地上下扫视她一会儿,便扭过头,提着云锦,衣袂翩翩然走了,空留下一室汗渗弥醉的暗香。
好似淡雅月桂,又如清凉佛手柑。
“嗷嗷嗷嗷嗷——”白如霜的思绪被一阵疯狂的狗吠声打断,随即便听到鸡飞蛋打哭爹叫娘的凌乱声音。她与白如侬对望一眼,奇怪万分,白三亦走到铺子门口张望。
下一秒,白三的脸色已经大变,他连忙翻身关门,然后双手颤抖地插好了门栓,这才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白管家,怎么了?”白如霜一时不明所以。
“外面•••”白三摸摸胸口,“外面•••疯狗咬人啦——”
白水镇警署。
金庚中正坐在桌前,嘴里衔着香烟,翻看着昨晚在怡红乐众人做的笔录,心不在焉。
只因,他满脑子只有一个人的身影。
姬素颜。
彼时,她被曹僖原揽入怀中,回望他。
那一眼,无奈歉意,心悸心酸,这样的复杂表情深深地刺痛了他。
那一刻,意似陌路,形同诀别。
可是,他爱她,那么痛那么深,深深地陷下去,无力自拔。
“老大,要死啦——”戴着黑框厚眼镜的胖子一下子扑到桌前,一张胖嘴差点儿噘到金庚中脸上。
金庚中猛地后缩脖子,随即拿起旁边的记录本,一下子扣在年轻胖巡捕的脸上,胖巡捕的鼻梁被敲得生疼,不由“哎哟哎哟”呻吟出声。
“我说胖头元,你能不能以后换句口头禅,换句报告词!!”一边继续说,一边继续猛扣。
“哎哟哎哟,头儿别敲啦——白水街那里疯狗咬人啦——”
“白痴!笨蛋!疯狗咬人也归我们巡捕房管?!”不理他,继续敲继续扣。
“可是那狗红眼珠长獠牙!”
金庚中终于停下动作,“还等什么?”他将胖头元一下子从桌上踢了起来,推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