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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十三、蛊尸对丧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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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曹僖原所带的这一百号人,打着东南军阀分支的旗号,强占了白水镇老财乡绅沈世举的豪宅四合院,及新盖的三层小楼,沈世举纵是委屈不满,苦水也只能往肚里吞,还得陪着笑,定期奉酒奉烟奉银子,就差没奉上老妈老婆女儿。他也曾向镇长雷皓天叫苦连天,但也只能是暗中,地头蛇再硬,也比不过枪杆子硬,都说“枪杆子下出政权”,真理。抗不起我还躲不起了?沈世举干脆带着一家老小迁回了镇江老家,这白水镇的房子暂时也不想管,管不了。
曾少游便被一干东南军阀的“杂碎”,架着推着,拽着扯着,绑架进了驻军处。其实最初看到众人身上的黄绿军服,曾少游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此刻又看见四合院门前挂了个“东南军阀曹系分支驻军处”的标牌,就更加肯定这一次是凶多吉少。
曹僖原正在司令办公室里踱来踱去,张纵良一行人便押着曾少游进了门。
“司令,我把人带来了!”张纵良在曾少游背后狠命一推,曾少游几欲跌倒,张纵良又把曾少游的随身急诊箱往地上一扔,“司令,这是镇上最年轻的大夫曾少游!”
曾少游抬头,便见曹僖原眼神清冷锐利地打量着自己。
“带他去地下室。”曹僖原先行迈出房间,张纵良一行人便应和着拉起曾少游,随后而行。出了门,拐了几个弯子,眼前出现一道暗门,门前有两个持枪的士兵站岗,见着曹僖原立马跺脚,喊“司令”,随即其中一人从怀中掏出钥匙,插入锁眼,使劲一扭,“叭嗒”一声,暗门开了,里面有微弱的灯光,但仍感黑暗窒息。
曾少游被推搡着进入暗门,顿觉呼吸不畅,胸中憋闷,更糟糕的是气血翻涌,他身上的药粉早上在圣修医院刚吃光。
灯光是有,但是昏黄,比起烛光也好不到哪里去,照在人脸上青面獠牙,还平添了一丝诡异;刑具、木桩、锁链、铁门更是不消说,挎问逼供的家伙,这里一应俱全,曾少游眼瞅着地面上的斑斑黑迹,鼻子里便立马嗅到血液的芬芳香甜,一股热浪便从胃里直冲到牙间,牙齿开始豁豁发痒。
牢门前,靠里侧的角落,钉成十字的毛木桩上,一个头发蓬乱赤着上身的男人被铁链绕了个严严实实五花大绑,他听到响声,耳朵如同野兽般敏感地跳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曾少游刚冲到牙间的欲望,又立马吞了回去,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许不应该称为人,而是怪物,一张脸半边青筋布满,半边人皮剥落只剩红肉。正中嘴里,两根巨大的獠牙如同竹笋,呲在唇外,他的喉咙发出“咕咚咕咚——”的声音,不停地从口中漫出浑浊的脓水,眼睛却直勾勾地盯住一众人的脖颈。一旦有人稍稍靠近,此怪物就做出攻击状,亮出黄澄澄的大牙,试图咬住什么以果其腹。
“看出来是什么毛病了吗?”曹僖原盯住面前的怪物,语气平静,这与身后的众人截然相反,“曾大夫,我再放个血给你看——”曹僖原从旁边人的手中接过一把匕首,隐隐约约间泛着青色的锈斑,他用白色手绢正反擦了擦,随后便很随意却又很使劲地用匕首在此人前胸划出一道大口,膏状的血液从破口处粘粘乎乎地漏了出来,“噼哩叭啦——”落在地上,然后便听见“卡卡卡卡卡”的连环金属碰撞声。众人四处寻找声源,却遍寻无果,唯有曹僖原不动声色,把白色手绢覆盖在染了血的匕首上,大力擦拭。
“你,你,”曹僖原示意身后两畏畏缩缩的士兵上前,“你们两个用麻绳紧紧捆住他的嘴,好让曾大夫上前诊断!”曹僖原倒是心思细腻,考虑周全。
曾少游头脑有点晕,胸前仿佛有上万只蚂蚁爬过,酥痒万分,他硬着头皮走上前,靠近面前怪物的身体,用手指沾了一点黑色血块,犹豫了一下才放在鼻间,这一嗅他放心了,此血并不像普通鲜血般温热糜香,而是散发着一股臭鸡蛋的味道,对此曾少游毫无欲望,可是他亦想不出办法诊治,上次花农胡老大也是同样的症状,但是即使用了西洋药剂,仍旧没能改变胡老大妖变而死的命运。
“我诊断不了••也救不了他•••”曾少游回头,对着曹僖原实话实话,虽然他知道此话一出,必然生死难料,但是已经毫无选择。
“你是大夫你也诊治不了?!”曹僖原像是不可置信,却又像是意料之中。
“是——”曾少游的牙根又痒了起来,他的眉头拧成一团。
“哼,那白水镇留你这样的庸医何用?”曹僖原冷笑一声,“把他们两个一起关进牢里。”说完,顺手扔了血绢,扭头就走。
“你,你,听到司令话没有,赶快把他们两个押进去!”张纵良对着绷着麻绳死命勒住怪物嘴的两个小士兵下命令,小士兵早就吓倒两腿哆嗦,一把鼻涕一把泪,此刻听了简直要喊祖宗十八代。张纵良甩了棘手的事儿,赶忙跟在曹僖原身后,一步三台阶,巴不得迅速离开这个恐怖之地。
两个小土鳖面面相觑,都“哇——”地大哭起来,绷紧麻绳的手却丝毫不敢松劲。
“大龙,当时叫你不要参军你偏要来,这下咋整啊,估计咱们俩都要死在这里啦!”
“朱八,你说个球,现在说有屁用,呜呜,赶快把这两家伙搞进去!”
其一身形稍胖的士兵,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猛地跳到怪物男身后,从另一人手中抢过绳子,围着怪物男的脸乱七八糟绕了几圈,怪物男抗拒着,咆哮着,发出呜咽的轰隆声。
小个子士兵仿佛有三只手般,飞块地打开铁栅栏牢门,先将早已捂住嘴蹲在一边颤抖不停的曾少游,连打带踢推进去,然后又一个飞身,和胖士兵来了个“前后夹击”,拾起旁边的粗木桩便狠狠地抡向怪物的后脑勺,一阵乱棍之后,怪物男摇晃扭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两人迅速解开铁链,一人拖着一条腿,将怪物塞进了铁门,锁紧铜锁后,哭叫着爬上楼梯,出了地下室。
此刻的地下牢房,只剩曾少游与怪物两人,如果怪物还可以称得上是人的话,最糟糕的是,两人还在同一间被上锁的牢房里呆着,怪物已妖变没了人性,曾少游即将妖变还有人性。
曾少游倒在枯草间,身上的长褂湿漉漉,面上的汗水则覆了一层又一层,不透风的地下室,理应觉得热,可是他只是觉得沁入脾肺的寒冷。
他不是没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每当发作时,他身上的皮肤会由正常的蜡黄,一下子仿佛抽了人气,瞬间转变成霜白,他亦对着镜子照过自己的脸,却因过度惊悚将镜子砸了个粉碎,一双赤红杏核的妖瞳,泛着血光,如同黑夜中的蝙蝠。
那个时刻,曾少游感觉到手掌被镜片割破的伤口,正汩汩地涌出血红,下一秒,他便将手指迅速送入口中吮吸。
很是美味。
另一边的怪物男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便如一座山似的,轰然坐了起来。他用动物般的双瞳,凶狠地瞪着身旁的曾少游,机警万分,紧接着,便四肢着地,弓着背,以预备进攻的姿势围着曾少游,一圈一圈地打转。他受伤了,肢体残缺不全,散发出阵阵臭味;他是饿了,口中发出凄惨万分的嚎叫。
他一个猛子,跳到曾少游身上,然后张大嘴,一口咬住面前人的颈侧。
曾少游似乎得到了解脱,眼中的红光先是左右晃动闪烁,随即便缓缓闭上了眼。
下一刻,他便被把他钳入怀中的怪物男,一腿蹬到了铁门栅栏上,“哐铛哐铛——”地动天摇,尘屑掉落。
曾少游的五脏六腑几欲爆裂,他的喉头一苦,吐出一口凉痰,是紫褚色的膏状。他再抬眼,刚刚袭击他的怪物男,唇角滴着浑浊的涎水,双瞳已经完全被白色薄翳蒙罩。
他僵直着躺着,死了。
“咳咳咳咳——”曾少游不可抑制地挠胸咳嗽,他将草间忽然钻出的一只黑色油滑硕鼠,一把抓住,掀翻温软腹部,双排白森森的牙,咬了下去。
他手缝间中的粉色四肢和尾巴,剧烈晃动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我是个怪物——”
“我是个吸血的恶鬼•••”
“我曾少游不是人!”
我,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