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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十二、军中兵异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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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军阀驻军处。军统办公室。
曹禧原手持一块光滑青板石,将人首青铜匕贴在面前,上上下下来回磨动。根据青板石的光滑程度,便可得知,曹禧原从事这项磨刀工作,已有好些时候。
红木办公桌上,左边摆放着一尊白玉麒麟,右边则是一座黄金貔貅。除此之外,还有青花瓷筒、龙尾砚、八宝印泥各一,如果你细细嗅闻,定会闻到七胶旃檀的独特馥香,让人神智格外清醒。
青铜匕磨了有一会儿,曹禧原从桌旁的景泰蓝大肚椭圆器皿中,掏出一只双脚被绷住的麻雀,就着脖子就是一抹,血立马喷了出来,麻雀“吱吱”乱叫了几声,便歪着脑袋不动了。曹禧原将血浇在磨得已经有些雪亮的刀刃上,“咔咔咔——”,三个深深的咬印依次出现。
“嗯,不错,”曹禧原面露满意神情,自言自语,“好使,够鬼的,锋利多了!”
再磨些时候,多宰个几只鸟,估计这“神器”也算打磨完毕了。他看了看桌旁的景泰蓝里,数十只麻雀挤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小小身躯,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司令!”门外有敲门声。
“进来!”曹禧原继续摆弄青铜匕,对来人忒都不忒一眼,进来的是三角眼尖腮脸的巡安队队长张纵良。巡安队乃是曹禧原从手下百名士兵中亲自挑选出来的“狠角儿”,够胆够蛮,只要有吃有喝有玩有乐有钱有女人,就敢不要命,杀人不眨眼,天皇老子来了也不怕,打家劫舍逼供挎打更是不在话下。而这张纵良,早年曹禧原还是土豪乡绅时,就已经替他跑前跑后地卖命,又伥着他混吃混喝,明摆着一副“哈巴狗”的嘴脸。
“姓白的老家伙,那边有什么动静?”
“报告司令,这几天咱们一直盯着,嘿——这老家伙也够沉得住气,货都被扣了,也没见怎么着,店照开,生意照做,就跟平常一样。”张纵良很是不解。
“这叫什么来着?老奸巨滑,以不变应万变,好逼着咱们亲自上门找他,再见风使舵见招拆招啊!”曹禧原这时才将青铜匕扔到桌边,拍了拍手面。
“这批货是白老头要运往大不列颠的,他难道就不怕洋人那边催起来他无货可交吗?”
“你以为白纪祖不急吗,哼——”曹禧原冷笑,“可是他知道,有一个人会比他更急,不用他出面,那个人都会先跳出来替他解决问题。”
“啊,是谁?”
“航运部的李思大人呗,你以为出口货易,航运部就仅仅是收个手续费的小头,就能被轻易打发掉?”曹禧原似乎在冥想,“李思大人今早就已经给我挂电话了,问是怎么回事?急得很呢!”
“那司令,咱们怎么办?难道说到嘴的肥肉再吐出来不成?”张纵良注定是条“哈巴狗”的命,无脑无勇也无谋。
“既然吃进嘴,我曹某人就不准备吐出来,我先来会会这位李思大人再说。”曹禧原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司令定是有了妙计,厉害厉害!”张纵良拍马屁倒是有一套,“对了,司令你前几日说起要增收白水镇各家商铺治安交通费,还有增设关卡,征收进出通行费,咱巡安队的二十号兄弟刚刚休整归来,正在大院内等候司令视察指导,下达任务,司令您看•••”
“好,走吧。”曹禧原站起身,张纵良卑贱地从衣架上取下黄绿军装外套,侍候曹禧原穿上。
驻军处大院内,二十号身穿统一军装的士兵,已等待多时。这些人中,有几个已经精神萎靡不振,撅着屁股,斜垂着头,打着哈欠,挠着脖子,就差给张软床,立马就能躺上去呼呼大睡。看这架势估计,要么是吸大烟,要么就是玩女人,玩得太过了。
“司令到——”张纵良一声大吼,院内的所有士兵立马站直身,坚直枪,皮靴蹬地的声音倒挺整齐。
曹禧原走到台阶边沿,居高临下俯视众人。
“体整几日,看来大家精神还不错!”曹禧原提高嗓门,“巡安队是咱们这支东南军阀分支里的‘精英部队’,以下的各位可都是我曹某人看上的精英分子,所以大家才能吃好的喝好的玩好的,但是——”话头一转,“你们也得给我拼死卖命,否则休怪我曹禧原翻脸不认人!听到了吗?”
“听到了——”张纵良带头挺直腰板,扯着嗓门喊,“司令请放心——”
“嗯,白水镇是个好地方,民风淳朴,商贸发达,我们常驻此地,更肩负保卫此地居民安危的重任,所以从明日起,我将让张队长分派各位去各家商铺,增收治安交通费,以扩充军饷!另,还要调集一部分人在三郊五县通往南京主城区的要道口,增设关卡,征收通行费。如此这般运作,今年底,将把此笔资金的大部分用于东南军阀的军队建设,同时每位均可获得丰厚钱物津贴补助,以犒劳诸位的劳心劳力•••”
曹禧原正讲在兴头上,忽见队伍中一人,弯下身体,摸着颈子微微摇晃,那动作就仿佛在暗中发笑,曹禧原嘴皮子仍在动,但心中甚感不悦,他将目光完全集中在此人的身上。张纵良也发现曹禧原的异样表情,顺着他的眼神望下去,这一眼便看见了队伍中“狗胆包天”的此人。
曹禧原终是停了嘴,咳了几声。张纵良立马一个箭步冲到此人的面前,揪住他的衣角,“你你你••你出来,干什么呢?耳朵聋了司令发话没听到?!”
张纵良正欲猛扇此人几个耳光,但不知为什么,心中总觉得有什么古怪,他低头看向自己拎住衣领的手,好生潮湿好生冰冷,这哪能是什么军装的衣领,而是一张扯下的颈上人皮!
他再望向此男,已是满脸青肿鼓胀,脖子左侧有两个深深的血窟窿,里面十几条肥肥胖胖的黄色蛆虫正在洞间进进出出,好不逍遥自在。颈部人皮下,更是线条般起起伏伏,来回撕扯游动。
男人回过头看向张纵良,说话含糊不清,一双眼珠只剩中心一点灰,“痒••痒,张••张队•••”
“你••你•••”张纵良跌倒在地,屁滚尿流,浑身发抖,众人惊见此惊骇一幕,虽是大老爷们,也都吓到尖叫出声,连忙后退。
“痒••痒•••渴••渴•••”妖变的男人在原地打转,伸出手继续拼命地挠自己的脖颈,直到血肉渗渗,白骨森森。
曹禧原上前,看到此情形,也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几个按住他!”曹禧原猛踢张纵良的屁股,张纵良从地上蹦了起来,“快去镇上抓个大夫!快去!!”
张纵良一边哭爹喊妈,一边腿软跌撞着带着几个人,冲出了大院,一路往镇上狂奔。
曾少游从南京城中的圣修医院,一路走回白水镇,已近中午十二时,太阳火辣辣地挂在天空正中,炎气逼人,仿佛千万条毒蛇,吐着腥红的信子,虎视眈眈地伺机袭击路人。
本应是大汗淋淋,曾少游的身上却丝毫没有热气,甚至没有汗水,他瘦削的脸庞在炙阳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苍白。
如若是乘黄包车回程,价钱并不贵,只要2分钱,十分钟即到,这短短十分钟还可与车夫攀谈,聊聊世道不景气,上有老下有小,我等小民日子难捱。
曾少游是自己选择不坐车,步行回白水镇的,只因他需要这么一段时间,边行走边静默思考。
「他只能以血为生,即使受伤了••死了••,只要吃了血,都会活过来•••」
「•••我们西方人叫他“吸血的恶鬼”•••」
「一胎女头已出,脐带断,血崩,惊见牙齿咬印•••」
詹姆逊大夫的话,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地回荡,曾少游不禁回想起少时遇见陌生男子,被他咬中颈项的情景,虽然他的脸模糊不清,但少游一直记得他唇边暧昧而神秘的笑。当时他在年幼的曾少游耳边,似乎说过什么,如今早已全然忘却,但是少游相信,这个男人也许至今还活在这个世界上,只因为——
他是一只妖。
他是吸血的恶鬼。
他是把自己也变成吸血怪物的罪魁祸首。
那么杜赫呢,这个被怪物咬、被子弹击中都死不掉的男人,他又有什么样的秘密?
还有白如霜白如侬,如若《圣修医院编年记事》上所记载的,并不是巧合,真的是她们当年出生时的情景?那么这种骇人听闻的事情,背后真相究竟是什么?
另外——
「难道说,他还没死,他又回来镇上报仇了吗?」
「不可能——那只妖怪早就死了——」
「这真的是因果循环,这真的是报应?十五年前的毒誓真的要显形了?」
上次吸血妖出现后,镇长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几位乡亲伯叔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十五年前,白水镇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怪事,让他们如此惊慌,唯恐提及?这前后又有什么联系?
曾少游觉得自己离整桩迷局的答案很近,甚至说自己就是这迷局中的关键人物之一,但是千头万绪实在难以一下子梳理清楚,只能先暗中调查,走一步算一步了。
想到这里,曾少游暗自下了决心,同时轻轻地吁了口气。
“咯吱——”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在身后响起,曾少游回头,便见杜赫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白如霜,停在他的身后。
“少游——”如霜挥挥手,手腕上的玉镯滑落,杜赫亦对他颔首。
“如霜,杜二爷,你们这是•••?”
“嗯,我带如霜出去锻炼,有益健康!”杜赫爽快地回答,倒是一边的如霜憋红了脸,表情古怪。
“如侬呢?”曾少游念叨着白家二小姐。
“在家呢。如果今天有她在,估计我这车子就得三个人扛着走,我这耳朵根儿也清净不了了,哈哈——”白如侬是活泼闯祸的主儿,曾少游对杜赫的这番话倒是表示赞同,不过这也是白如侬与众不同的地方。
“你是曾东虎的儿子曾少游?!”曾少游的肩被一只手重重地按住了,曾少游回头,看见一穿着军装浑身如同水洗的猴脸男人,吐着粗气气急败坏地质问他。
“张队,错不了,他就是曾老头的儿子,也会治病!”猴脸男人身后的一矮墩,军帽早已歪到一边,指着曾少游的脸,拍着大腿跺着脚。
“我是曾少游,请问你是?”
“快快,带走!”不等回答,来人已经一拥而上,架着曾少游的两边胳膊,强行离去。
“放手,放手!”曾少游根本无力抵抗。
“少游——”如霜喊了一声,一步向前却被杜赫挡住。
“他们是东南军阀,别冲动。”杜赫小声。
“杜二爷,如霜,劳您赶快通知一下我爹我娘——”曾少游已被架到数丈远。
“如霜快上车,我们马上去少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