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相赠银花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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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镇每年六月三十，都会举行花灯会。
那一晚，白水街从街头至街尾两侧，都会挂满各种各样色彩斑斓做工精巧的花灯盏。
穗金晕红的圆肚灯笼、四脚带钩的剔透宫灯、粉叠绿衬的玲珑荷花盏、粉墨登场的俏皮兔儿灯、龙飞凤舞的苏韵状元笼，还有张牙舞爪横跨数里的多脚蜈蚣串•••塔灯、龙灯、蝎子灯、金鱼灯、蝴蝶灯、燕子灯、狮子灯、凤凰灯、麒麟灯，诸多花灯醉眼，火树银花一片。
当地的架实手艺人不多，倒是南京、苏杭等毗邻地区的手艺人们都会趁此机会，来白水镇赶个趟，一来凑个热闹，二来互飙技艺、三来伺探同行、四来图个生意。
往常这一天里的白水镇，是比春节元宵中秋还热闹上几分，家家驿栈住满，今年却有些特别。前来摆摊展灯的手艺人少了一半儿，来的也是一些不入流的货色，稀稀拉拉，寥寥无几。几只做工粗糙的纸灯横七竖八地夹在悬空麻线上，随着风无精打采地左摇右晃，甚是凄凉。
镇上的居民出门看灯的倒是挺多，但是大都成群结队扎堆扎片，竖着耳朵瞪大双眼，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跳起作鸟兽散，抱住孩子就掉头撒丫子拼命跑。灯好不好巧不巧已是其次，他们也无心留意，只是闷在家里久了，好不容易待到风声过去，逮个机会出来透透气，又有巡捕房加大人力巡逻，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吧。
半个月下来，白水镇一切风平浪静，再未出现妖怪咬人吸血的事情，传闻也已经渐渐风化沉淀，尘归尘，土归土。一直生活在恐慌中的白水镇居民，也慢慢放松警惕，回归到原来的日常生活作息，只是，心有余悸，当然还是有的，要不怎么连看花灯也没心思，注意周围比注意花灯更多呢？
远远地，杜赫和白家孪生姐妹带着小丫鬟走在人群中，就显得格外引人注意。在家修养了两周，全凭如霜和嬷妈的药补食补细心照料，杜赫的伤口很快痊愈，毫无大碍。一听说这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他立马喜上眉梢，抓起外套，一拍桌子，“走，如霜如侬，二叔带你们赏花灯去——”如霜还在犹豫，这白如侬已经蹦蹦跳跳欢呼着跑了出去。如霜回过脸望白纪祖的脸色，白纪祖微笑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去吧，有你杜二叔在，照应着你们，我放心得很。对了，再带上静丫头，镇上她最熟——”
如霜点点头，看向身边的杜赫，杜赫对白纪祖拍拍胸脯，“姐夫你放心，如霜和如侬我一定看好，特别是如侬！”他又回过头对白如霜温柔一笑，“如霜，那我们走吧——”
四人本是兴致勃勃，一路有说有笑，谁知一到街中心，便都心凉了一半，这哪有花灯会的气势？灯少，就没见几盏，见了的也平淡无奇粗制滥造，没有令人惊叹的“绝品”；人多，还挺多，白水镇的人一下子冒了出来，可是都不在看灯，而是看人，神情古怪，心照不宣。穿警服或是便装的巡捕也有不少，畏畏缩缩，猴头猴脑，既在巡逻也在闲聊。
“难道说，是因为吸血妖的事儿，一传十十传百，就连外地人也知道了，不敢来镇上摆摊展示纸灯了？”杜赫似乎是在提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应该不会吧，我听爹说，雷镇长已经命令全镇封锁消息啦。”白如侬接过话，她穿着一身鹅蛋黄的水仙袖大摆宽边长裙，还是阿美力加带回的洋货。
“嗯，我也听说了，”穿着银色鱼锦图腾紫色荆花对襟的白如霜若有所思，“打我记事开始，这么多年，白水镇就没有出现过这样的妖怪，今年却奇了怪了。”
杜赫听到这里，略过沉吟了片刻，“如霜如侬，你们还小•••其实，白水镇是发生过类似的——”
杜赫还没说完，就听见白如侬一声欣喜的大叫。
“姐，‘严德’古董行！你上次不是说见着一喜欢的发簪吗，我们进去看看好不好？”白如侬指着招牌两眼放光，她不等如霜回答，拉住她的手就往古董行里拖。杜赫只得边无奈摇头边跟着走了进去。
油头滑脑的严德正围着一个站在货架旁的男客左绕右转，似乎是在推销什么值钱古董，又像是在拍着马屁。见门口有响动，他抬起眼，看见白如霜白如侬一起进门，眼珠黑白一轮，心里便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哟——，白家两位小姐，怎么这么晚赶着花灯节来咱古董行逛夜市啊？”严德笑呵呵地搓着手，迎上前。
那站在货架旁的男人也回过头，是一脸浩然正气的董必军，他并没有穿军服，而是穿着一身藏青中式竖排扣领装，显得俊雅而飘逸。他一眼相中如霜如侬两姐妹，看着两人相同的样貌相反的服饰，先是稍稍吃了一惊，随后很快反应过来，他很轻易地辨别出了上次同样在这里见过的白如霜，然后无法将眼神移开。淡笑如烟，微蹙似月，他应该如何去结识她呢？贸然地上前打招呼说“你好，如霜小姐，我是董必军”吗？
正在为难，杜赫和静丫头从门外跨了进来，杜赫一身米黄色长尾西装，一副从容不迫饱经沧桑的表情。虽然在白家只有一面之缘，可是董必军还是牢牢地记住了这张脸。他想，也许这是一个好机会，结识杜赫，也结识白如霜。
董必军站在货架前，移了几步，注意观察着来人的一举一动，以便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插入其中。
“姐，你前几天跟我说，看中的是哪一款发簪？”白如侬整个身子伏到玻璃台上，声音很大，毫不顾忌。听到这里，严德的眼中闪过一丝生意人的奸诈，看来今晚这单生意是做定了，说不定还能小赚一笔。
“如侬——你别嚷这么大声——”白如霜把白如侬拉到一边，嗔怪到。哎，这个没心没肺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怎么了？”白如侬蛮不在乎。
“傻瓜，你喊这么大声，老板听到会漫天要价的，而且说不定已经卖掉了。”白如霜倒是心思缜密的聪明人，她低声唇语。
“卖掉？没那么霉运吧？！”如侬挤眉弄眼，说完便拉住姐姐的手转圈，笑得仿佛一朵花，“一只发簪能贵到哪里去？大不了我买给你啊！”
“咳咳，白二小姐，上次白大小姐看中的发簪，是这一支。”严德从玻璃台下拣出那只古旧梅花银簪，平放在台面上，如侬、杜赫还有静丫头都凑了上去。
“好漂亮啊——”静丫头伸出脑袋，由衷感叹。
“姐你真有眼光嗳。”白如侬盯住那五瓣艳红玛瑙石发呆，仿佛被摄取了魂魄。杜赫站在几人身后，也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这根年代久远的银簪。
“算了，看看就好了，还是不要买了。”白如霜挥挥手。
“为什么？你不是很喜欢吗？”如侬反问。
“你仔细看，它曾经沾过血，血迹还留在缝隙里，染血的银物，不太吉祥。”如霜对着如侬耳朵悄悄地说。
“姐，这个你也信？你也太迷信了吧？”如侬受的是西洋教育，当然不信，她啼笑皆非，嗤之以鼻。
曾德耳尖，赶忙开腔辩驳，“是啊是啊，白小姐，可是不也有长辈说，浸过血的银物，能够驱邪避恶，使鬼怪敬而远之的呀。这可是足银啊，雕刻得又精细，绝对是好东西！”
“老板，你这只银簪是从哪里收回来的？”杜赫开口问。
严德尴尬一笑，“这位爷儿，不瞒您说，是从一专门盗墓探宝的淘金士手里收的，他只说了很值钱是‘佑灵神物’，可没告诉我从哪里来的！”
“那好，我买了它，多少钱？”杜赫当机立断，正声道。
“这位爷儿好眼光，” 严德见面前的男人如此爽快，料想是有钱之人，反而趁此抬起了价钱，“不贵不贵，上次白小姐来我就说了要半卖半送给她，七十块大洋！”
杜赫想都不想，从怀中掏出钱包。
“二叔，太贵了，算了，别买了——”如霜拦阻住他拿钱的手。
“不，如霜，这只银簪我一定要买下它——”杜赫的眼神闪若晨星，他伸出手将钱递了过去，严德“嘿嘿——”笑了几下，将银簪放在杜赫的掌心，随后就着口水“叭嗒叭嗒——”数起钞票来。
“哎，钱正好，多谢了爷儿。”严德暗想，收回来二十，卖出去七十，这一转手的功夫，又发了一笔横财。
杜赫紧紧握住银簪，仿佛要嵌进骨肉，与之同为一体。他将手伸到如霜的面前，缓缓张开，“如霜，你拿着，既然喜欢以后就经常戴着，给我看看就成”，杜赫的语气似乎很严肃，又似乎很戏谑，“这就不枉我给人活生生剐了七十块大洋。”
“哟，爷儿，瞧你说的——我剐了你了？”曾德急得直跺脚，但没人理会。
如霜点点头，伸出手接过那支银簪，小心翼翼地放进荷包里，“二叔谢谢你，我回去就戴。”
“二叔，你也太偏心了吧？”白如侬跳到杜赫面前叉住腰，又急喳喳地伸出双手，“那我的呢？”
杜赫笑了，“好好，如侬你也挑一样，二叔送你，这样总不偏心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如侬摇头晃脑，面露满意之情。
杜赫感觉到鼻间有冰凉的液体缓缓流了下来，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抹，静丫头在一边大叫：
“哎呀，不好，二爷儿你留鼻血啦——”
那荷包里的古银梅花簪，红光一闪，又立刻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三、相赠银花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