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37、二、生死皆疯魔

　　“原来你根本不是得了什么怪病，而是被吸血妖怪咬了。”白如侬听罢，顿起恻隐之心。
　　“是，”曾少游颓然地坐在一边，“失了那么多血，家父本来以为我活不成了，棺材寿衣都准备好了，招魂的神婆也请了，可是没想到，第二天我又活了。半夜，我一个人鬼使神差地跑到了鸡窝，摸出一只鸡，就着鸡颈咬了下去，嘴上沾着鸡毛，吸干了它所有的血，面色又红润了起来•••这是后来家父告诉我的。”
　　“后来呢？”白如侬忘记两人身处的险境，继续追问。
　　“后来？”曾少游看向手指上的血浆，仿佛绵线一般交错缠绕，他苦笑，“后来我便一直是这样，半死不活，半人半鬼•••每天我都要喝几次血，什么血都行，只要是血，鸡血、鸭血、猪血、狗血，我都喝过。如果有一顿不喝，我就会浑身冰冷，犹如身处冰窖，心脏衰竭而死。如侬，我早就是只妖怪了——”
　　白如侬看见曾少游站在洞穴的黑暗中，寂寞而黯然地笑，他的生命中有一部分耐以生存的东西破碎了，正如他的眼神那样。
　　“家父隐瞒了我的症状，一边继续让我以血为生，一边研究破解之法，可是没有用，我试遍了所有的药方，可是噬血的欲望却一天一天更加强烈，你所看到的红色粉末，其实就是鸡血的研磨物。我一直在努力地压制自己对血的欲望，可是我好辛苦，如侬我真的好辛苦。”
　　“少游——”白如侬不再害怕，她缓缓地走到曾少游的身边，然后轻轻地揽过他下垂的头，“少游，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是你心地善良、济世救人，少游你根本不是妖怪，你是人——”
　　曾少游身体一颤，他举起手中那把类似割草药的匕首，放在白如侬的掌心，他坚定地看着她，眼神清澈而流转，“如侬你答应我，如果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我又妖变了，请你一定•••杀了我，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因为——”曾少游腼腆而温柔的笑容，“如侬你对于我，是个特别•••我不想你死啊——”
　　白如侬心头一阵酸楚，她握紧那柄匕首，放在心窝正前方，“好——，少游，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她一边咬紧嘴唇地摇头，一边热泪盈眶。
　　曾少游如释重负地点点头，他放开她的手。

　　两人在黑暗中继续静坐，几分钟后，便听到了曾东虎与叶师傅的呼喊声，由远及近。
　　“少游——少游——”
　　白如侬抬起头一看，洞口隐隐有炽热的火光闪耀，她一骨碌爬了起来，对着洞口又跳又挥手，“在这里啊，在这里啊——”
　　曾少游亦站了起来，望向洞口。
　　脚步声凌乱地响起，曾东虎和叶师傅似乎是听到了呼救声，朝着这边跑了过来。果不其然，没过几秒，便看见曾东虎与叶师傅的头从洞口探了进来。
　　“少游——”两人先是惊喜万分，但猛地看见了白如侬，又愣了一下，“白大小姐？”
　　“不是，我不是我姐，我是白如侬。”白如侬对着两人喊。
　　“哦哦，”两人好像是明白又好像没有明白，也不再细问，只是赶忙扔下一根粗糙戳手的麻绳，“少游，白小姐，快快，拉住绳子爬上来。”
　　曾少游和白如侬便这样得救了。

　　曾少游一爬出洞口，已经开始大口大口地粗声喘息，曾东虎见状，脸色大变，赶快从腰间拿出一个竹筒，掀开盖子凑到曾少游的嘴边，“少游，喝了吧，赶快喝！”
　　曾少游扶住竹筒，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白如侬顿时闻到一股铁锈般酝酿熏散的浓烈血腥味。
　　曾东虎回过头，对白如侬尴尬一笑，“对不起白小姐，你口渴了吧？不过，这不是水是少游的药，你再忍忍，一会儿回镇上就好了。”
　　曾少游放下竹筒，擦了擦唇边的血水，“爹，不用瞒如侬了，她全都知道了。”

　　白如侬在晚上九时，才衣衫破烂、疲惫不堪地回到白府，此时白府上下因为白如侬深夜未归而陷入一片混乱。厅堂灯火如昼，白纪祖拄着拐杖，绕着圈子踱来踱去，一副焦头烂额心急如焚的模样，让如侬从西洋学成回国，真不知道是明智之举还是愚蠢行为，白纪祖不停叹气，心中有一丝后悔。杜赫胸前包着伤口，外面披挂着缁衣，亦坐在一边耐心等候。白如霜则有些坐立难安，不停地走到门口张望，间或小声地和下人丫头们说着话，更多的时候，则劝慰着父亲白纪祖放宽心，如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照顾好自己。虽然嘴上这样说是没错，可是看她的眼神，完全是一个做姐姐的不安和担心。
　　“老爷，要不要去巡捕房报个案？”站在一边的白三，忍不住开口，声音卑微。
　　“报案？”白纪祖眼前一亮，“对对，也是个法子。”他指了指白三，又指了指门外，“白三，快快，那你打紧儿去巡捕房走一趟。”
　　白三一副下人的样子点点头退了场，转过身就往门外奔。
　　还没奔到门口，就听佟伯踩着小脚，欣喜来报，“小小姐回来啦，如侬小姐回来啦——”
　　白如霜扶起白纪祖迎了上去，杜赫也站起身。
　　白如侬走了进来，众人一瞧，都傻眼了。白如侬满身是尘，衣服破烂，胸口之上撕开几个豁口，胸口之下则划成带丝长条，直筒裤脚上也沾着泥巴、油腻还有血迹，乌浊浊脏兮兮一片，这滑稽造型像极了路边的乞丐。
　　“我说如侬，你到底怎么了？”白纪祖急了，上前抱住女儿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我，我，我爬山掉坑里啦——”白如侬嘴巴歪了歪，一脸委屈。

　　白如侬并未告诉任何白家人和曾少游一同上山捉妖的事情，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是自己想要爬山谁知却掉进坑里，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后又迷了路，绕了半天才下了山。当然，她更不会说起，在捕兽洞里，曾少游突然妖化，想要吸干自己血液的恐惧，因为她已经答应曾东虎，今生今世，都要帮曾少游保守这个秘密。
　　这个秘密关系到曾少游的生死，正如曾少游不想她死一样，她也不想看着曾少游死。
　　虽然白纪祖臭骂了她，白如霜和杜赫数落了她，但她一直闷声不吭，不反驳一句，这在平时她一定早就愤而还击，一逞口舌之快。
　　没心没肝的白如侬，第一次深有体会，原来有很多真相，必须得刻意隐瞒，才能粉饰太平。只是她却并不知道，在将来的一段日子里，将会有更多的腥风血雨，降临在白水镇上。
　　无人幸免。

　　军统办公室。
　　曹禧原正一身军装，坐在白炽灯下，把玩着手中的人首青铜匕。
　　斑斑锈迹，平常无奇，他心安理得地接受了严德的馈赠，毕竟不要钱的古董，多一个也不多，严德他是自愿巴结奉承的。但是直到这一刻，曹禧原都极为怀疑严德言语的真实性，他是在故弄玄虚大放厥词。
　　见血饮血，必饮一碗？
　　曹禧原冷笑一声，一把抓起蹲在桌旁铁丝鸟架上的虎皮鹦鹉，就着刀刃抹了上去。刀虽然锈了，但是仍旧锋利，虎皮鹦鹉扑腾了几下，便脑袋歪在一边不动了，它的颈子上渗出大量的鲜血。曹禧原握住它，攥紧再攥紧，几乎要五指分尸，让它脾腑俱裂，肝肠寸断，死了也不留个全尸。
　　血，一滴一滴，一颗一颗，溅落在枯涩黯沉的匕面上。
　　“唰——”那青铜匕好似是被霎时激活，赋予了生命，银白，放光，闪亮，锈迹消褪，晃得刺眼。
　　“嚓——嚓——嚓——”匕壁上接连凹陷下去，出现几个刚硬起落的尖牙印。
　　“哈哈哈——”曹禧原笑得虚狂，笑得疯魔。
　　不知道怎么的，笑声突然嘎然而止，他的眼前闪过一个女人轻柔的身影。
　　只要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作者有话说

　　曹禧原的原形，其实我想到的是冯远征和孙淳的混合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