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一、病根的真相 ...
-
死了死了。白如侬心一横头一歪，闭上眼睛。她万万没有想到曾少游原来真的是吸血妖怪，她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是这样死的，死在了一个男人的嘴下。
她还年轻，她还没恋爱嫁人，她还没吃遍人间美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还死相惨裂，实在是又冤又怨。
可是，当她想完这一圈之后，她居然还没有感受到，牙齿撕裂身体的痛楚感，反倒是那只紧紧按住肩膀的手，放轻了下来。她缓缓地睁开眼，这一睁眼还是吓得差点儿屁滚尿流，曾少游仍然用一双血红的瞳孔牢牢盯住自己，他那张呲牙咧嘴布满青筋的“死尸”白面，也仍然离自己的面孔不过几公分，白如侬甚至能感受到他鼻孔里热呼呼的出气。
该不会在想从哪边咬起吧？白如侬哭丧着脸。
“如侬——”曾少游的喉咙里发出沉闷浑浊的声音，白如侬震惊地看见他的眼角落下了一滴泪。
“少游——”如侬瞪大眼睛，望着他的血瞳，表神悲伤。
曾少游艰难地放下按住白如侬肩膀的手，随后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头来回猛烈摇晃，“不行不行，够了够了——”
白如侬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克制自己对于血的欲望，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好。
曾少游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一把小匕首，直直地刺向自己的喉管，一道寒光闪耀。
“少游你在干嘛？！”白如侬紧紧抓住他拿匕首的手，尖叫出声。
“让我——死——我不想——伤害——你——”曾少游的声音仿佛山谷中飘渺的回声那样的不真实，他头发蓬乱地遮住眼，他不看面前人。
“告诉我，是不是你吸了血就会好，是不是？”白如侬从来没有如此严肃而坚定的表情，她伸出左手解开自己的上衣领口襟扣，露出锁骨以上的洁白肌肤，“那么你吸吧，只要不吸干给我留一口气就行。”白如侬这最后的一句话若是平常听上去一定非常好笑，但此时此刻却显得认真万分。
“不行不行——我不能害了你——”曾少游血红的眸子里居然热泪盈眶，他又使了一把劲攥住匕首，“如侬你放手吧——”
白如侬毕竟是一介弱女流，力量肯定是比不过妖化了的曾少游的。两人推搡僵持了几下，白如侬很快体力不支，但她仍倔强地抱住曾少游的胳膊。
“如侬——放手——”曾少游又将两根獠牙的嘴不由自主地伸了过来。
“好，我放我放。”白如侬突然很想大哭一场，她慢慢地松开手。
这时，“扑嗵——”一声，有东西裹着树叶一起，从洞口掉了下来，白如侬回头朝地上一看，顿时惊喜万分，原来是一只灰白花纹还在扑腾的野兔。
“少游，是兔子兔子——”
曾少游仿佛见着了救命稻草，血瞳放光，射出凶残贪欲，他垂下拿着匕首的手，然后如同野兽般扑上去，抓住兔子便往嘴边送，“咯吱——”一声，他将两根獠牙刺进了兔子柔软的腹腔，鲜血顺着尖牙“哗啦啦——”地淌了出来。曾少游拼命吸吮着，将滚热的兔血卷进嘴里，咽了下去，喉咙不停地上下起伏。
白如侬眼睁睁地望着这般真实骇人的吸血场面，不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哇——”的一声，弯下腰吐了起来。
曾少游再度抬头的时候，他眸孔中的血色已经散去，黑是黑，白是白，脸上暴突的青筋亦收缩了下去。只是，他的眼神绝望，他弯下身子，将被吸干的兔子尸体轻轻地放在地面上。他看见白如侬还在呕吐，不由地伸出手，走近几步唤她，“如侬——”
“别过来——”白如侬捂住胸口抬起脸，她用袖子擦了擦唇边酸涎，脸色灰白如泥墙，“太恐怖了，少游你太恐怖了！”
曾少游满脸悲凉和怆然，他收回自己满是鲜血的手，低下头，两额垂髫凌乱。
“我也知道自己太恐怖了，如侬，我也不想这样——”
白如侬看着浑身是血的曾少游无力地瘫了下来，伸出骨枯细长的手指捂住双眼，轻声呜咽了起来。
很多年过去了，曾少游一直不能忘记那个男人的双瞳，还有他上翘的唇角。
他不知道，自己妖化时的瞳孔，是不是也和他一样。
浓艳粘稠的血色，仿佛大朵大朵的薰红蔷薇一般，绽放在他的眼睛里，然后又突然之间，红色的花瓣千层万片，旋转，撕裂，破碎，飘散。
恍惚间又回到了那个十几年前的傍晚。
天色阴沉，空气闷热，远处有闪电忽闪，雷声轰隆，看来是一场暴雨将至。
有雨点零星地落了下来，店铺关门的关门，打烊的打烊，行人捂着脑门低着额头碎步往家赶，小媳妇大姑娘们则急急忙忙地抽竹竿收衣服。街上忙乱成一团，狂风袭卷，有破旧的鸟笼竹匾卷上了天，尘埃四起，鸡飞狗跳，“咯咯汪汪——”叫成一片。
他却站在家门口，红漆玻璃门旁的烫金招牌“老曾号医务诊所”旁，拍着手喜笑颜开，看路上的蚂蚁搬家，看空中的鸟笼乱飞。对于一个五六岁的孩童来说，一切皆是新奇，一切皆是乐趣。
“少游，少游——下雨了，快进来——”有男人雄浑的声音，从玻璃门内传出来。
眉宇俊秀的男童听到家里人的呼喊，清脆响亮地应了一声，离开之前，最后蹲下身子，看了一眼地面上排成弯曲纵队的蚂蚁。
当他再站起身时，却恰恰撞上一个刚刚从幽僻小街里一闪而出的人。
曾少游抬起头，瞪着一双黑溜溜的滚圆大眼睛，望向眼前人。那男人的眼白浑沌，血光一片。
他先是一愣，随后嘴角缓缓上扬，似乎是笑了笑，然后便弯下身子，将脸靠在曾少游的脸颊边，一片冰凉刺骨。他慢慢张开嘴巴，露出两根白森粗壮的尖牙，然后“吡哧——”一声刺进了男童颈项的血管里。
血液顺着雨滴如断线的珠子般落了下来。
“少游，少游——”中年男人从玻璃门内跨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眼便见——
男童歪着头闭着眼，一脸青白地瘫在一汪血泊里，颈边有两个血窟窿，正在汩汩地往外淌着血。
“少游——”男人咆哮一声，一把抱起男童，冲进房门。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一、病根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