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白字血缎行·中国吸血鬼僵尸小说之一</b>》萨其玛

34、十二、深山邪脚印

　　这边，白如霜还在柜台前犹豫踌躇，那边古董行里又有人踏了进来，来的是两个身穿笔挺黑色戎装的高大男人，前面的中年男人背着手扬着头，唇角的纹路极深，一副阴冷孤僻的表情，后面的年轻男子则一脸坦然谦逊，单眼皮的眉梢有力地向后拖延，不卑不亢，英姿飒爽。
　　严德顶了顶鼻梁上的老花镜，定睛一看，立马满脸堆笑屁颠屁颠地跑到来人面前，一口阿谀奉承的口气。
　　“哎呀，曹军统，董副官，欢迎欢迎！”看来曹僖原和董必军并不是第一次光临古董行。
　　“怎么样，严老板，最近店里生意可好？”曹僖原一边打量角落堆放的青铜器皿，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询问。
　　“好好，托曹军统贵言，生意算是不错，”严德点头哈腰卑躬屈膝，随后他眼前一亮，凑到曹僖原耳朵旁悄悄私语，“曹军统，最近我收购来一件好货，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曹僖原爽朗地笑，“严老板，拿出来开开眼界，我最喜欢鉴宝！”
　　严德应了一声，然后整个人缩进角落的青铜器堆里，翻了半天，捧出一柄锈迹斑斑的人首青铜匕，曹僖接过匕首，握在手间，上下左右挥了挥，相当满意。
　　“不错，不错，的确是好东西，看来有几百年的历史了。”曹僖原上下打量手中的匕首。
　　“嘿嘿，还不止这样，”严德阴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此物忒邪，见血饮血，必饮一碗。”严德又做了一个杀鸡的手势，“上次宰了一只鸡，将鸡血浇在匕首上，只见匕身立马放出紫金螺旋图纹的鸿光，冒着热烫的铜气，匕身上便自动显现利尖牙印，吓坏我们一圈人。最后啊，直到浇完一兰边碗鸡血，这匕首才算是恢复原样。”
　　“哦，有这么玄乎？”曹僖原不信。
　　“当然，曹军统，我还骗您不成？！”严德急了，恨不得立马演示。
　　董必军不懂古董宝贝，也没兴趣，他静静地站在一边，耳朵里听着曹僖原与严德的对话，目光却被正站在柜台边的一袭翠绿身影所吸引，是一个面目清秀瘦削单薄的女子，她正拿着一样东西，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看着看着，那女子居然转过身来，面朝着他的位置招招手，一脸遗憾。
　　“严老板——严老板——”是女性特有的温柔声音，严德、曹僖原和董必军都循声望去，严德见是白如霜叫他，应了一声便豁着背上前。
　　“严老板，这只银簪，我还是先不要了。”白如霜低声道。
　　“怎么了，白大小姐，害怕价贵？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吃亏。”严德给白如霜吃“定心丸”。
　　“不是价钱的问题，真的不是，算了，还是下次再说吧，不好意思，严老板，我先走了。”白如霜把银簪放在玻璃台面上，最后望了一眼，便又拖着绿纱裙，亦步亦趋地走出了古董行的门槛。
　　“喝，你瞧瞧，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就卖不出去呢？”严德进了柜台，边摇头边把那支沾染血迹的长脚银簪放了回去。随后，他又走回曹禧原和董必军的身边。
　　“严老板，刚刚那姑娘是谁？”曹僖原望着门口，有意无意地问。
　　“啊，是街尾的白瑞福云缎行白老爷的千金，白如霜啊。”
　　“哦，真没想到，白纪祖虽然有这么一个标致可人的女儿。”曹僖原饶有深意的表情。
　　“是两个不是一个哟，曹军统，白老爷的掌上明珠有两个，孪生姐妹花。”严德讨好般地接过话柄。
　　“有意思——”曹僖原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然后继续将目光收回到手中的人首青铜匕上。
　　董必军此时却是一副心驰神往的表情，这初见白发霜的第一眼，他便深深地震撼住了，世间哪会有这样不沾风尘不食烟火暗香萦绕的女子？
　　可是，她确实是真的存在的。
　　董必军不动声色的双眼，突然显得明亮起来。

　　桃李戏园，有戏班子正在搭台唱一出《杀狗记》。
　　纷纷触目柳花飞，奈我无食无衣。荡风冒雪，干谒有谁怜敢？
　　快板轻巧明快，胡琴枯涩嘶哑，水袖甩掸扬拨，唱腔咿咿吖吖，好一出淋漓尽致酣畅痛快的唱段！
　　小包间里，曹僖原便一边拍着大腿摇头晃脑一边哼着唱着满声应和。旁边的茶几上，歪放着一柄被红布包裹着的青铜匕，是刚刚在“曾德古董行”被曹僖原置于掌心的那款古玩。
　　有穿着蓝衫长袍的男人，戴着宽边大毡帽遮住脸，低着头弓着身促促地走了进来。
　　“怎么样？”曹僖原乜眼。
　　“进出货易记录及相关资产帐本，都已经拓印好了，曹军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那便好，”曹僖原微微挑眉，“以后绝对不会亏待你。”

　　曾少游放下肩上的竹箩，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坐在山间小路旁的一块青石板上。
　　雾气缭绕，阴寒湿重，即使头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背上的衣衫也全部湿透，曾少游仍然能感受到沁骨的寒意，但是他早已习惯，这扎骨的寒意早就伴随他多年，从骨髓、血液、肌肤，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又渗进去，日积月累连绵不绝，纵然此消彼长，也不能完全消散干净。
　　曾少游从贴身衣兜里掏出一包暗红色的粉末，将其整个倒入嘴里，然后又举起随身携带的竹筒，将水一饮而尽。粉末迅速与水云雨交融，溢满他的整个口腔，微辣，甘苦，酸涩，腥甜，曾少游身体内的血液不由排江倒海上下翻腾。
　　他微微皱了皱眉，脸上有阴柔苍白的神情。举起袖子擦了擦唇角，曾少游是仔细地环视起白水山的一草一木起来。山间空气清新，鸟语花香，很适合调养生息，草药也品种繁多，其中不乏名贵罕见的物种，如采回做了药引，那将是一副上好的灵药。
　　曾少游顺着茂密荆棘向山坡上望去，却突然发现了一片呈不规则方向倾倒的荆条，似乎是外力所为。曾少游心生疑窦，站起身跨上前。
　　果不其然，这回看得清楚，荆条向里呈水平弯曲，旁边的泥土上留着还没有风干的脚印，很明显是被人践踏过的区域。脚印并非在正常的山道上，而是踏过荆条，逐渐延伸至了丛林深处便慢慢消失不见。看泥土的湿润程度，回想雨水情况，便知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奇怪？怎么会有人进入林子里？”曾少游知道若是当地人，多半害怕深山里有野兽猛禽，肯定不会离山道太久，更不会深入丛林深处。
　　曾少游又拨开荆条，向里走了几步。
　　脚印旁，是一只被咬断喉咙浑身是血的灰白野兔，还有一只同样死状的锦尾山鸡。

作者有话说

　　鬼魅血银簪，阴邪，银生锈，血未净，不祥之物。
人首青铜匕，邪物，见血饮血，必饮一碗。
所谓人首，就是指匕首的头柄处是刻成人头的模样。
至于《杀狗记》，就是四大南戏之一，另三部是《荆钗记》《白免记》和《拜月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