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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十一、鬼魅血银簪 ...

  •   夜色洌滟。
      杜赫披挂着西装,坐在床上,抬起脸望窗外摇晃的枝桠树影,仔细辩驳声音,沙沙哗哗作响,如同人语,如同鬼寐。
      他便是又倏乎地闻到了那股香气,甜糯,醇厚,蛊惑。这种香气曾经伴随了他的整个少时,只是那个女人出嫁之后,那个女人死了之后,他再想苦苦找寻,即使找遍天涯海角,也已是销声匿迹灰飞烟灭。
      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另外一个她,一颦一笑,音容样貌。她已经死了,埋了葬了风干了。
      可是如今,就在今晚,这股熟悉的香气又回来了。
      杜赫收回如束如炬目光,转向早已趴在桌前睡着的白如霜。他按了按西装下被雪白纱布包扎好的伤口,还在少许地溢着鲜红,他感受到皮肉撕裂的疼痛,可是此时他已经顾及不上。他从床上缓缓地起身,轻悄悄地走到如霜的面前,将身上的西装扯下,盖在她的身上。
      他弯下腰,仔细端详如霜的侧脸,她饱满洁净的额头,小巧微翘的唇角,这样子像极了她的母亲。杜赫脸上含着若有若无的淡淡笑容,他伸出细长净白的手指半悬空地抚了抚如霜的鬓角青丝和脸颊肌肤。
      “如霜,你知道吗,你和偃月真的好像——”

      白如霜睁开双眼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她睡在了自己闺房的床上。
      她回想昨晚,杜二叔为了救她被妖怪袭击,幸好没有大碍。爹爹和如侬一起去雷镇长家开会,自己则满怀愧疚,二叔倒不计较,一直在旁边安慰。这安慰来安慰去,聊天长聊天短,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便睡着了,这再清醒过来,便已是现在了。
      白如霜坐正身,穿上鞋凹里的黑锦红莲绣花鞋,套上正装,穿戴完毕,这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恰恰遇上正从厨房出来的静丫头。
      “大小姐,你醒啦?”静丫头伶牙利齿,手脚勤快,挺讨人喜欢。
      白如霜点点头,边捋鬓角的垂发,边温柔地应了一声。
      “我给你端洗脸水去!”静丫头指了指烧水的厨房,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白如霜大声叫住了她,随即又把静丫头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我昨晚•••是不是在二叔的房间里睡着了?”
      静丫头听罢,捂嘴轻笑了一下,很快接口,“秉小姐,你说的还真是。你昨晚在二爷房照顾受伤的二爷,和他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二爷没办法,只得差咱们几嬷嬷丫头架胳膊架脚地把你抬回屋。可是咱们抬了一半就不成了,二爷就憋足一口气,一把抱起你,大步流星地送回了房间。”
      “二叔受伤了啊,他还抱我回房间?”白如霜急了,大叫。
      “我们也知道,可是二爷自己说皮外伤不碍事,我们做下人的怎么好多嘴?”静丫头忙向白如霜解释,“不过小姐你放心,我看二爷的身手,就知道他没啥大问题,只要补一补身子恢复了元气就行啦。”
      “补一补身子?怎么补?”
      “这可简单,药膳加食补,让大夫替二爷开个方子,抓几副补药,和鸡啊鸽子啊老鳖乌鱼什么的,一起炖炖补补,保证过两天二爷就又生龙活虎的了。”静丫头说起拿手绝活,可就头头是道眉飞色舞。
      白如霜站在走廊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了,爹和如侬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哦,那可晚了,老爷和小小姐回来时,咱们都睡下了,后来还是佟叔给开的门。”
      “行了,你去端水吧。”如霜略为思索点头微笑,静丫头便一脸桃花地折回厨房。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白如霜经由静丫头这么一提点,倒真觉得应该开个方子替杜赫补补,暂且不论是不是真能把受伤的元气全部补回来,起码她尽了力费了心,也就不会再那么难过愧疚自己。
      想起这里,她便很快就着静丫头端来的洗脸水梳理起来,一切光鲜整洁之后,她对静丫头交待了几句,便拿起荷包,出了白府的后门,白如霜向着“老曾号医务诊所”的方向一路走去。
      很奇怪,即使是大白天,白水街上的行人仍然少得可怜,白如霜的秀美单薄身影显得有点形单影只,却又格外引人注目。
      半个时辰之后,白如霜推开了“老曾号医务诊所”的玻璃红漆门,抓药柜台前的老头儿看来和她熟识,一边拿杆秤称着药材一边抬起头望了白如霜一眼,便笑呵呵地问,“白大小姐,最近身体可好?”
      如霜微微倾了个身,矜持地笑,“挺好的,劳您惦记,叶师傅。”说完,她又向着过道探了探脑袋,“少游在吗?”
      “嘿嘿,就知道你来找少哥儿。”老头儿笑得合不拢嘴,他指了指急诊室的牌子,“你进去看看,少哥儿和曾医师应该都在里面。”
      白如霜点了点头,便顺着过道走进去,老头儿望着如霜,满心欢喜,就像是瞅着自家的闺女,他自言自语道,“•••打小就认识,这感情好着哩。”

      白如霜走进“急诊室”,见着面的不是曾少游,却是他的父亲曾东虎。
      “哦,如霜?”曾东虎放下手中的笔,喜出望外。
      “曾伯伯好。”如霜作揖。
      “好好,”曾东虎点头,他是一直看着白如霜长大,所以并不生分,“看病?抓药?还是来找少游?”曾东虎说话直爽。
      如霜有点羞怯,“少游不在吗?”
      “他啊,一大早上白水山采药去了,你找他有急事儿?”
      “不不,”如霜摇头,“是我家的二叔昨晚受了伤,少游去探的病,我今天过来拿点消炎药,顺便想开个方子抓几副补药,替他补补元气。既然少游不在,就麻烦曾伯你费心啦。”
      “哎——,怎么这么见外?这还不简单?”曾东虎顺手操起笔和纸,“如霜你大概说说症状,我来帮你配几副大补药,保证你二叔过几天就恢复个八九不离十。”
      “那太好了,谢谢曾伯。”如霜开心地坐了下来。

      提着曾东虎开出方子的药材,当归、鹿茸、杜仲、党参、黄芪、肉苁蓉,白如霜走出了“老曾号医务诊所”的门。她拖着一身绿色荷叶边连身罗纱裙,左右各盘着一个梅花髻,手腕吊着荷包袋,脚上踩着莲花鞋,弱不惊风,清新淡雅,艳煞了街上行人的眼光。
      她一边在回想刚刚曾东虎千叮咛万嘱咐她的熬药方法,一边四处歪头探脑,还要不要顺道买些其它东西回去。这一眼,便瞧见了前方的严德古董行,里面有不少新奇玩意。想着想着,白如霜便拖迤着裙角走了进去。
      老板严德是个六十岁上下的精瘦佬,头发和眉毛都已光秃,一张干瘦的脸除了五孔就是白光光的一片,唯一不变的就是那嘴边永远讪着的笑,总是一副心怀城府的奸商表情。
      “哟,白大小姐,稀客稀客!想买什么?随便看随便瞧——”严德对白水镇上的人头了如指掌。
      白如霜笑了笑,却不搭话,她只是来过古董行几次,与严德并不太熟,于是刻意保持距离。严德倒也知趣,见白如霜不搭理,就到一边戴上老花镜,擦拭起柜子上的青铜古玩来,却时不时地将眼神瞟向这边。
      白如霜护住衣领,略弯下身,盯住玻璃柜里的各类玩意。怀表、箅梳、鼻烟壶、脂胭漆奁、紫檀香炉、桃木古琴、青光琉璃杯、白玉象牙塔•••,白如霜是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是,适合她的东西似乎不多,她只是想买些小姑娘用的发簪髻钗耳坠手镯之类,送给如侬,也留给自己,她继续顺着柜台,缓缓地将目光一寸一寸从左移到右。
      然后,便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宛如吸盘一般,紧紧吸引住了她,她突然迈不开脚,无法将眼神移开。
      那是一支颜色古旧却冲撞强烈的银制发簪。
      红色玛瑙石梅花五瓣图案,下压十片略为变黑的银制薄叶,一根簪脚细长而尖利,因年代久远泛着半青半黄,上面雕着横向螺旋纹路,一直延伸到发簪背面。
      白如霜盯着它看了好久,总觉得哪里不妥,但又说不上来。
      严德见有戏,搓搓手指凑了上来。
      “哟,白大小姐,好眼光,”严德掀开玻璃罩,将那支银簪取了出来,递到如霜的手中,“这只银簪来头可不小,据说是只‘神物’。”
      “神物?”白如霜拿起银簪,仔细打量。
      “嗯哪,想当初我收购回这只银簪的时候,这面上的梅花玛瑙石有一半是荧绿色,但是这日子一久,你看,就渐渐全部变成了血红石榴色,你说奇怪不奇怪,你说是不是神了?”
      “严老板你不是在说笑吧?”白如霜不信。
      “当然是真的,”严德从白如霜手中抢过银簪,指了指梅花瓣,“你看你看,这一瓣颜色还没完全褪却,还有点绿色,你对着阳光看看是不是?”严德又指了指已经黑化的薄叶片,“我严德是个正儿八经的生意人,我看白大小姐如此钟意这支银簪,也不想蒙人,实话实说,这支银簪是有一些小小的瑕疵,卡了一丁点儿不知道哪门子来的血斑,在纹路缝隙里,我找人清洗了几次都没清洗干净,但其实不碍事,足银,够份量,好东西。白小姐你若真是喜欢,我便做个顺水人情,也算了结一桩心事,半卖半送给你,你看如何?”
      白如霜举起银簪对着亮处一看,果然,梅花瓣还有一片是浑沌的半红半绿,其它都已经全部变成了发光发亮浓得化不开的血红色。她又仔细看了看叶片和簪脚的纹路,果然是有,斑斑点点发紫暗红的血迹,深嵌在缝隙里,氧化风干。
      沾血的银簪,白如霜暗自猜测它的背后,有怎样惊心动魄的故事,她恋恋不舍地拿起又放下,犹豫不决。沾血的银具是不祥之物,即使喜欢,也还要三思,白如霜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十一、鬼魅血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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