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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九、白水镇夜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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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白水街街道漆黑一片,路人销声匿迹,比原先少了几成,在这样的一个小镇里,任何一个可怕的流言传闻,即便没有真凭实据,都会一传十十传百,达到“一投石激起千层浪”的效果,最终演变成一个以假乱真惟妙惟肖的故事。黑暗诡异的街道里,谁知道会不会突然冒出一只吸血吃肉的妖怪,要想保命,还是乖乖地呆在家里最好。
莫名的恐慌笼罩,白水镇一下子是风声鹤唳,人心动摇。
镇长雷皓天的家里此时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常,不停有人掌着牛皮灯笼或是持着西洋手电筒进门。远远地,白三点着灯指明方向,灯火鬼魅,身后跟着的是白纪祖、白如侬和曾少游三人,白如侬刚出白府时还是跑在头一个,这走了几步,便缩到了中间,她并不是胆大如虎。
“白老爷,您来了,啊,还有曾大夫,请请,雷镇长正在客厅等着各位呢。”雷家的管家摊手引路,白纪祖回过头,让白三留在门厅守候,随后便跟着管家走了进去,白如侬好奇地四处张望,曾少游则走在她的身后,哭笑不得地摇着头。
还没走到客厅,一个留着八字胡六十岁上下的男人便迎了上来,他穿着正统的黑绸长袍大马褂,比白纪祖少了几分儒雅,又多了几分威严,想来这个男人便是白水镇的镇长雷皓天。
“雷镇长,打扰了——”白纪祖合掌。
“白老爷,客气客气,请进请进,上座上座——曾大夫,也请也请——”雷皓天边还礼边招呼,“这位是•••?”他看到白纪祖身后的白如侬。
“小女白如侬,如侬,来,见过雷镇长,”白纪祖的表情颇有点尴尬,幸好如侬这次很识大体,走上前对着雷镇长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
“好好——”
“她刚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见着什么事儿都新鲜,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我这个做爹的,真拿她没办法!”白纪祖苦笑。
“哎,没事没事——白老爷,我真是羡慕你,两个宝贝女儿,都那么水灵,那么争气——”“岂敢岂敢?”白纪祖和雷皓天相互恭维,拍着肩膀哈哈大笑着走进客厅。
这一进客厅,便看见长方型雕花木桌旁,已经坐了好几人,桌上顺着摆放着几杯气雾缭绕的清茶。白如侬定睛一看,有些人不认识,有些人似曾相识,曾少游看了一圈,倒是认识个大概,巡捕房的老巡捕江武、跟着江武查案的小仵作、私塾老师爷姑长鸣、镇上管理户籍的户籍长贺鸷。
众人纷纷起身,和白纪祖打着客套,曾少游也礼貌性地作揖,白如侬不认识人,只能见着谁都一脸灿笑,众人坐定之后,白如侬也知趣地坐到远离长型桌的角落,故做淑女地静静观望。
“想必这次这么晚这么急喊大家来,大伙儿都知道是什么原因,雷某也就不拐弯抹角了,是关于最近白水镇接二连三发生的一连串怪事。”雷皓天果然有镇长架势,认真,严肃,威严,有魄力,说一不二,“先是几天前,白水湖边,铁铺学徒孙四和白老爷府上的丫头惨死,”雷皓天看了一眼白纪祖,继续说,“然后是昨天,‘怡红乐’的一个嫖客咬死了妓女翠仙,紧接着,就是今天下午的事儿,卖花的胡老大突然病发死了,死相实在让人难以置信。老江,你就给大伙儿说说情况吧?”雷皓天看向老巡捕江武,目光坚毅。
“好,既然镇长让我说,我就随便说说案子的情况,”江武咂了咂嘴,“孙四和丫头,基本上确定是被咬死的,尸首呢,一个被咬成两块,一个被咬成三块,喉咙都被咬断,胸前还有血窟窿;至于昨天‘怡红乐’的那宗血案,也很明显,是那嫖客突然发狂,把翠仙咬死的;至于胡老大的死,我不是医生也不在场不清楚,我就不说啦。我来继续说说前两宗案子的疑点和发现吧,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江武紧锁眉头,额上布满了皱纹,“孙四和丫头的身上都发现又尖又深的啮齿咬过的洞,血都被吸干,而翠仙死之前,也是被那个嫖客咬住喉咙吸干血,那嫖客还长着一副左右对称的尖牙,中间却是空心的——你说这人怎么会长出像狼像豹像狗一样的尖牙呢?难不成是‘异变妖化’了?”
众人听着江武的话,都一一陷入思索。
“嗯,”雷皓天点点头,又望向脸色苍白的曾少游,“曾大夫,胡老大死前是你去出诊的,你也简单说说情况吧。”众人又将目光汇聚到曾少游的身上,白如侬亦是如此。
曾少游抿了抿嘴唇,点点头,“是这样的,今天下午四时左右,胡大嫂突然冲到诊所,哭着喊着胡老大得怪病了,我爹便让我跟着去了。去了一看,其实人已经不行了,用了银针西洋药剂,统统没用,一个时辰不到就去了。”曾少游眼神有点悲凉,“我本来以为我可以救活他的,可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救不了——”
白如侬看见曾少游瞳孔里有蓝色的冰翳一点一点破碎。
曾少游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说,“胡大嫂告诉我说,几天前,胡老大半夜抓偷花贼,谁知回来就变了,口口声声自己被鬼咬了,没过几天就发病了,全身痒,口干舌燥,全身浮肿泛青,长出两根獠牙,咬死了自家的鸡,最后连胡大嫂都想咬,神志不清,用铁钳子把自己的牙也给拔了,总之,死相非常地恐怖怪异。哦,对了,”曾少游突然想起什么,“今天晚上,白老爷府上的人也被袭击了,刚刚来得急没顾上说,白老爷估计都还不清楚,就是杜赫杜二爷——”
“赫儿也是被鬼咬了?他是这样才受伤的?”白纪祖吃惊不小。
“不,他没有被鬼咬到,只是受了一点儿皮外伤,不过我亲眼看到有黑影袭击他,如霜也看见了。”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儿,都十分震惊,哗然一片。
“哎——,咱府上被害的丫鬟阿娇是个孤儿,我已经遣人替她收尸安葬,顺便带了口信和现钱回乡下,本来以为事情已经了结,没想到——真没想到——”白纪祖不知为何,一而再地叹气。
“老江,怡红乐那咬人的嫖客,现在怎么样了?”雷皓天继续询问。
“嗯,被五花大绑铁具挎着关押在巡捕房大牢里,我来之前还在昏迷,一直没醒,不过看他卧地的姿势,就好像一条疯狗,我在想啊,他是不是被疯狗咬了,得了‘狂犬病’什么的?”江武皱着眉,挠着脑门。
“贺大人,你可查出此嫖客的身份?”雷皓天又转过脸来,问坐在右边的一个长须的中年男人。
“还没有,此嫖客好像不是本镇人,是外来经商的生意人,所以名册上查无此人。”户籍长贺鸷叹气着摇摇头,“要想查出此人身份,最好派人再去‘怡红乐’问问,说不定那边有人知道。”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窃窃私语,一直坐在一边握住白瓷杯却没有喝一口茶的私塾师爷姑长鸣,声音沙哑颤抖,他突兀地开了口,“难不成,偈语真的全中了?这真的是因果循环,这真的是报应?十五年前的毒誓真的要显形了?白水镇真的要遭灭顶之灾了?”
雷皓天、白纪祖、江武等老一辈人的脸色,猛地同时刷白一片,曾少游、白如侬、小仵作三人一脸不解地左右看了看,瞧了瞧,不明所以。
沉默片刻,江武首先开了口,“虽然我做了巡捕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等恐怖的死状,但是细想下来,这倒真是——和十五年前的情景,有几分相像——”
白纪祖听罢,苦涩地笑,“难道说,他还没死,他又回来镇上报仇了吗?偃月都——”白纪祖侧目,不忍再说下去。
“不可能——那只妖怪早就死了——”雷皓天斩钉截铁,拍案而起。
“谁知道啊,他可是一只千年不死的妖!谁知道他是不是回来报谁的仇的?是祸躲不过,咱们啊,还是小心一点儿好——”贺鸷抬起头,眼神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白纪祖,语气略为尖酸刻薄。
白纪祖低着头陷入沉思,表情怆然凄然,白如侬莫名地望向父亲,她不明白,这些人嘴里说的,究竟是什么。
“其实,有一件事儿,我一直没敢说,我怕你们觉得我是在瞎想——”脸上满是皱纹的江武,又爆出惊天一言。
“都到这份儿上了,咱们都有思想准备,老江你就说吧——”雷皓天背着手在空地上来回走了几步,叹了一口气,又徐徐地坐下。
“其实,在刚刚接触白水湖血案的那天晚上,我就忽然回想到十五年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便把那只十五年前的银枪,交给了我徒弟金庚中,没想到昨晚在‘怡红乐’还真派上用场了,那小子回来便激动地告诉我,如果没有那柄银枪,他早就翘辫子见阎王啦——”
“咦,对了,你那火爆性子的徒弟金庚中呢?”
“他啊?他上‘怡红乐’调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