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八、我为你挡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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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杜赫和白如霜出了茅草屋，一路跌跌滑滑搀搀扶扶地下了山，其间有说有笑，倒也是乐趣，山间散发着雨后清新的泥土芬芳。顺着曲径山道弯弯绕绕地走回白水镇镇头，已经是接近傍晚六时，天气阴得很，仍有乌云聚积，整个白水镇好似被笼罩在一片晦暗之中，人影稀稀拉拉，店铺大都提前打烊。
杜赫和白如霜便慢慢地顺着白水街的街道，向家里走去。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杜赫常常无意识地转过脸来，久久凝望白如霜微微颔首的侧脸，怦然心动，情花绽放。
两人走过红砖黑瓦的“老曾号医务诊所”时，却都不由地停下脚步，好奇地向里张望。诊所似乎出了什么麻烦事，一窝的人进去，一窝的人又出来，抬担架的，看热闹的，大声呵斥的，小声谈论的，表情严肃的，眉宇慌张的，诊所的红漆门是被推得“叮叮哐哐——”。
“出什么事了？”杜赫边眺望，边问身边人，白如霜一脸不解。
“这是少游家开的诊所。”
“少游？”杜赫没有反应过来。
“嗯，就是上次来替我看病的曾少游曾大夫。”如霜点头，杜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如霜你不提我都忘了，这个曾大夫挺奇怪的啊，明明是个医生，结果自己都病歪歪的，好像只剩半条命似的。”杜赫的语气平静，可是细细体会，便能察觉其中的嘲讽与不屑。
“少游小时候身体很好，可是听他说，后来得了一场怪病，就这样了。”
“这么说，如霜你跟曾医生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了？”杜赫戏谑。
“嗯，打小就认识。”如霜点点头，她思想单纯，体会不出杜赫话中有话，她和杜赫继续向前走，“不早了，爹一定又在家里吼我上哪去了，二叔咱们赶快回去吧。”
杜赫点点头，两人加紧脚步，没想到刚走了几步，转了个弯，迎面便看见穿着一身藏青对襟的曾少游，急匆匆地奔过来。
“少游？”如霜迎上前，杜赫跟在后面。
“哎，怎么是你，如霜？”曾少游又看到如霜身后的杜赫，“啊，还有杜二爷。”
“你们诊所出什么事了，那么多人进进出出？”
曾少游的眉头忽然紧锁，“镇头种栀子花的胡老大死了，你知道吗？胡大嫂昏过去了，我找人把她抬回了诊所。”
“胡老大死了？”如霜眼前闪过那个身体健壮四肢发达满脸络腮胡的黝黑憨厚男人，“不可能吧，他身体那么壮！”
“是我亲自去看的，扎了针用了西洋药，统统没用，一个时辰不到就断气了，而且••”曾少游欲言又止，“而且他的死状太奇怪了。”
“怎么个奇怪法儿？”一直站在一边不说话的杜赫终于开口了。
“脖子后血脉处有两个很深的咬口，嘴里长出了两根尖牙，神经错乱说胡话，咬死了自家鸡圈里的鸡，还用钳子拔出尖牙，满嘴的血，可是浑身却像死尸一样浮肿泛青。”
“这会不会跟前几天白水湖的血案有联系？”杜赫若有所思。
“嗯，没错，我听说镇长晚上也准备召开紧急会议了，”曾少游望向杜赫和如霜的位置一眼，谁知，这一望，瞳孔却突然放大，“如霜，你——”
“我？”白如霜莫名其妙的表情，下一秒她便觉得不对劲，肩膀上有“嗖嗖——”的凉意，随后又是一阵“呼呼——”的热浪喘息声，她僵硬地侧过脸，望向自己的身后。
阴暗中，杜赫望见一个血红眼珠的黑影正弓背伸手搭在白如霜的肩上，只等白如霜一个转身，伺机行事。
“如霜！”他想都不想，跳到正缓缓转身的如霜背后，一把将她推向一边。如霜柔弱的身体倒在地上，那黑影却扑到了杜赫的身上，将他的肉躯连同西装整个吞食。
白如霜和曾少游全部都吓傻了。
“二叔——”如霜爬起身，撕心裂肺地喊。
说来也奇怪，也许是这一声大叫，惊动了黑影中的怪物，那黑影仿佛碰着电网一般，“刷——”得一下松开手，脚下生风地向小巷里卷了进去，刹时没了踪影。
杜赫头垂着栽倒在地，颈项间有深血痕和啮齿印，他昏了过去。
“二叔——”如霜的心跳要停止了一般，她跌着撞着摸到杜赫身边。
“老天爷，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曾少游望向黑影消失在尽头的鬼魅深巷，不由握紧了拳头。
白如霜没回来之前，白府本来是为她的行踪不明慌成一团；如今，白如霜回来之后，白府又为受伤陷入昏迷的杜赫而忙成一团。
白如霜和曾少游两个病怏鬼，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架着衬衣被浸湿染红的杜赫，就这样拖着拽着进了白家的门。人出去时还是好好的，回来后就变成这副德性，这怎么能不让人胆战心惊？
“怎么了怎么了？”白纪祖拄着拐杖冲出来，厉声道。
“老爷，大小姐和杜二爷回来了，还有曾大夫，二爷受伤啦，不知咋回事！”白三具实相告。
“二叔受伤了？”穿着宽大蕾丝睡衣的白如侬，此刻也闻风拖着拖鞋从闺房里跑了出来。
“如侬，你穿得这叫什么样？快去，换了衣服再出来！”白纪祖一看白如侬的装扮，血就“噌——”得一声窜得老高，直往太阳穴涌。长此下去，估计他不是要得脑血栓，就是高血压。
“哦，”白如侬嘟着嘴不情愿地进了里屋。
“走，白三，咱们去看看——”白三应了一声，便跟在白纪祖的身后，向杜赫的房间走去。
白纪祖本来听白三汇报，紧张万分，但一走进房间，看见杜赫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曾少游正替他包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赫儿，你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我刚刚就醒了，姐夫。”杜赫因伤口疼痛而呲牙咧嘴，却还半笑着强忍着。
白纪祖扭头问坐在一边脸色煞白的女儿如霜，“如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二叔怎么会受伤的？你今天一天上哪儿去了？”
如霜泪眼汪汪地攥住衣角，却闷声不语。
“姐夫，不关如霜的事，她被吓着了，”杜赫替她解围，“咱们是去给姐姐上坟时碰上的，谁知遇上下雨耽搁了一下午，这傍晚回来了吧，没想到又遇上‘妖怪’了！”
“妖怪？”白纪祖一脸狐疑地看着床上的杜赫，他怎么说起糊话来？
“是真的，曾大夫也看见了。”杜赫将头转向正在帮他包扎的曾少游。
“白老爷，杜二爷没骗你，是真的。”曾少游确定地点头，这白纪祖听了是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这，妖怪？我怎么听不明白？”
“其实是这样的——”杜赫还没说完头一句，佟伯颤颤微微地进来了。
“老爷，门口来了个敲小锣的，通知您去镇长家召开紧急会议，他还问曾大夫在不在？如果在，让他也一起过去。”
“好，你让他先转告镇长，我马上过去。”白纪祖回过头，拍了拍坐在床上的杜赫，“赫儿你先歇着，等我回来你再慢慢告诉我事情经过，”白纪祖又看了一眼如霜，满眼关爱，“如霜你没事吧？爹爹去去就来，你照顾好二叔。”
如霜似乎还陷在刚刚的梦魇之中，神情沮丧地点点头。
“一定是关于‘妖怪’的事儿”，曾少游也站起身，“二爷我检查过了，你伤口不深，皮外伤，没伤到筋骨内脏，没有大碍，真是万幸！我来得太急什么器具都没带，等开完会我回诊所拿点消炎药过来，你休息休息，有事就差人去镇长家找我，或者上我家找我爹也行！”
“曾大夫，我知道，谢谢。”杜赫通情达理。
曾少游点点头，顺手拿起替杜赫包扎完的纱布，塞进兜里，他跟在白纪祖的后面出了门。
这时，一身正装的白如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挡住白纪祖的去路，大叫一声“爹，带我去吧——”
“带你去？如侬，紧急会议不是谁都能去的，你别给爹添乱行不行？”白纪祖面对这个丫头，颇感无力而无奈。
“带我去吧，”白如侬摇着爹爹的胳膊，乞求状，“最多我答应你，坐在一边不出声啊？”
“好好好，怕了你了，去吧去吧——不过一定不能添乱，否则我不饶你——”白纪祖被白如侬摇得头晕目眩。
“谢谢爹——”白如侬紧紧抱了白纪祖一把，“二叔你先歇着，我回头再看你。”她探出头，看了杜赫一眼，随后第一个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最前面，曾少游走在最后，亦有点哭笑不得。
如霜和如侬都是一个妈生的一个模子拓出来的，怎么性格就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黄河，一个长江呢？
想到这里，曾少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丫头真是一个谜。
白纪祖、白如侬和曾少游赶着去参加紧急会议，白三和佟叔也紧跟着走了出去，房间顿时冷清了下来，只剩下杜赫和白如霜两人。
白如霜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杜赫则坐在床上，远远地注视她，眼中满是关切和怜惜。
“如霜，你怎么了？被吓着了，还在害怕吗？”杜赫动了动身子，问。
“二叔，对不起——”如霜的声音有点哽咽。
“如霜，又不是你伤了我，干嘛要说对不起？”杜赫微微一笑。
“二叔，你是为了救我才受的伤——”如霜抬起头，眼里嚼着泪水，“我刚刚差点儿以为你活不成了——”她的眼神悲伤。
杜赫先是一愣，眼眶瞠大，随后两颊放松，一脸柔情，“傻瓜，我怎么会活不成呢？为了你，我怎么都会活下去——即使死了也要活过来——”
即使你死了我都要你活过来。
偃月。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八、我为你挡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