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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六、花农怪死相 ...

  •   午时三点,艳阳气势渐弱,但山腰仍显闷躁,杜赫还在杜偃月坟头挽着袖子,拔除杂草。此刻的他,早已脱去外套,满头是汗,身上的白衬衣被汗水浸湿,贴在肉上,划痕道道,满是泥泞。从正午一直忙到此时,三四个时辰,他一直不停手地去除坟头上的多余杂草,中午饭也没吃,他只是一心一意地想令杜偃月的坟头干净整洁。
      还在挥手大力忙活着,杜赫听见远处山道上传来了一阵轻巧缓慢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杜赫抬起头,用污黑的袖口擦了擦头上的汗,来人走上台阶,和他对望一眼,两人顿时都傻了眼。
      是挎着篮子上穿白色水墨莲上衣下穿束脚细筒黑纱裤的白如霜。
      “二••二叔?”白如霜吃惊不小,踩着枝枝丫丫,踉踉跄跄地走上前。
      “如霜?我来••我来•••”杜赫低下头擦着汗,顺便抹了抹眼睑,掩饰着内心的慌乱,“我来看看你娘•••”
      白如霜先是瞪大着杏眼,微张着樱唇,随后眼神变得柔和而纯净,“二叔,娘有你这样的弟弟,真是她的好福气。”
      白如霜边向前走了几步,边将手伸进篮子里,准备把东西取出来。谁料,她脚下被树枝一个牵绊,直直地向前斜线仆倒。下一秒,她整个人栽进了杜赫的怀里,林赫伸出胳膊穿过她的腋下,在后背交叉紧紧撑住,将她嬴弱的身躯抱了个满怀。白如霜的脸便埋进了杜赫微微张口白衬衣内的温暖健壮胸膛上,体温顺着她的脸迅速传至全身,仿佛一道电流激活她的血液。
      “如霜你怎么样?”杜赫扶起她。
      “二叔,没事,是我太不小心了。”白如霜站起身,胸口心脏跳得厉害,她低着头,用手捋了捋耳根后的乱发。
      “哦,你带东西来祭拜你娘了?”杜赫又拾起竹篮,看见帘布下的鹅黄桂花糕、雪白木樨糕、红点猴儿糕和翠绿青团凉果。
      “嗯,我知道娘生前最爱吃这个,所以每次来,都会带一点儿给她尝尝。”白如霜接过篮子,弯下腰将糕点端出,放在墓碑前,杜赫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她。
      “你娘如果现在还活着,看着你和如侬,一定会打心眼里高兴。”杜赫的神情有点苦涩。
      “娘的命不好,可是却很有福气,”如霜回过头来,一双杏眼抬望向杜赫,灵巧生动,“有外公那么爱她的父亲,有爹爹那么爱她的丈夫,还有二叔你这个那么爱她的弟弟。”
      杜赫被正中要害,汗颜得不知道如何回答,“我,我——”
      “可是我呢•••如果我能有娘一半的福气就好了,”如霜喃喃自语,“爹爹虽然很疼爱我,但是——”如霜回过神,对着杜赫尴尬一笑,“哎,我又在胡思乱想了,二叔你别笑话我。”
      “怎么会,如霜,二叔怎么会笑话你?”杜赫连忙摆手,摆了一会儿,他紧紧盯住如霜的脸,瞳孔失去焦点,似乎是在呓语,“如霜——你知道吗,你有时候真的好像你娘——你真的好像偃月——”
      白如霜上次卧在病床上的莫名感觉,是刹时又如同蚂蚁啃噬骨头般,一点一点起遍全身。她的呼吸急促,眼睁睁地看着仿佛变了一个人的杜赫,缓缓地伸出胳膊,慢慢地将指尖一寸一寸地伸向自己的脸颊。
      有大滴大滴液体滴落额头的清凉感。
      “哦,不好,下雨啦——”杜赫刹那清醒了过来,他收回胳膊,悬空翻开掌心,来回转了几个圈儿,看空中是否有雨水滴落。
      果不其然,雨水紧接着,一滴一滴地滴了下来。
      “这鬼天气,明明刚刚还那么大的太阳,怎么现在又下雨了?”杜赫将目光再次锁在如霜的身上,“如霜,哎,你还蹲着干嘛?快快,咱们避雨去——”
      杜赫拉起神情恍忽的白如霜,撑开西装替她半遮着头,两人一路向山下跑去。
      杜偃月墓碑前的各色糕点,忽然少了一碟暗红。

      白水街西头,有一幢两层高的红砖黑瓦小阁楼,阁楼虽小,但也有几分气势,朱雀檐,青龙壁,玄武门,白虎墙,一看那地面绿毛毛的青苔,就知是祖上传了几代的房产,有一定年头。
      一楼靠红漆门的位置,挂一白面板黑墨字招牌,上书“老曾号医务诊所”,旁边还盖一朱砂色方型篆字印章。
      间或有人推开带玻璃窗的红漆门,进进出出,手上持着的不是病历,就是药方。
      跟着走进门一瞧,正对眼的是抓药的柜台,带细绳把手的红樟木抽屉自上而下,一个方格一个方格,横竖堆砌一字排开,各自贴着名牌标签,占满了一堵墙。柜台上放一柄称药的小秤和秤砣,一大叠牛皮纸,一六十好几的老头儿戴着老花镜,站在后面,接过病历和药方,口里自说自话,熟练地转身取药称药配药,然后用麻绳扎成一包剪了绳子递过去,又按病历所写细细嘱咐一遍,这才笑呵呵地伸出手,“谢谢,五块钱。”
      越过柜台,就能看见一条极短的过道,过道口摆一长椅,长椅旁有两间房,第一间房上便挂着“急诊室”三字牌。推开门进去,眼前豁亮,别有洞天。两张白漆桌并排而放,一张桌上满是中式针灸搭脉器具,另外一张则架着西洋的听诊器、温度计等新玩意。半中半洋,相得益彰。金庚中穿着藏青对襟短衫,正坐在摆放着西洋器具的桌前,而和他眉宇有几份相似的年长者,则一身烟灰色长袍地端坐在另外一张桌边。
      “老曾医,您赶快上俺家看看吧,我家老胡,他他••得了怪病••快不行啦——”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进门就“扑嗵——”一声跪在地上不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着,歇斯底里地嚎淘大哭。
      “胡大嫂你先起来,”曾东虎上前扶起女人,歪过头对曾少游说,“少游,你赶快带上医箱,随胡大嫂上门替胡大哥看看,快去——”
      曾少游表情严肃地点点头,拎起柜子上的紫檀木盒就站了起来。
      屋外正下着雨,一路小跑着跟着女人,连伞都顾不上打,曾少游微微有点喘不过气,脸色煞白,但想到救人要紧,也顾及不到许多,捂着胸口头晕目眩地满脚带着泥跑到镇头的胡家。
      胡老大是个花农,种的一手的好花,胡家门前的几棵栀子树是又大又粗,沉甸甸的花朵,大朵大朵的白,层层叠叠,丫丫杈杈,饱鼓鼓白坠坠地刺眼,馥郁浓烈的香气是飘了满街满巷。
      曾少游一进屋,大口喘着粗气,额上滚着黄豆大小的汗珠,脸色蜡黄得仿佛蜕了一层皮,他扶在门槛边停了几秒,便很快地跟着胡大嫂进了里屋。
      到了里屋一看,胡老大已经半蜷在床上一口一口地往外倒气,翻着白眼全身抽筋,曾少游看多了病人,明眼一瞧便知,人不行了,他的心“咯咚——”一下,暗叫不好。
      胡大嫂趴到床边杀猪般地哭天喊地,金庚中走近几步,看清胡老大此刻的脸,不由吓得一身冷汗倒退几步。床上人脸色铁铮铮地暗青,面部青筋全部爆了出来,在皮层下左右来回游动,他的瞳孔已经充血蒙上了一层血红的翳障,更碜人的是,他的嘴巴拼命地张大再张大,上牙床左右各缺一颗牙齿,露出两个黑乎乎的血洞,他的嘴里满是一泡暗红的血浆。
      “胡大嫂,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曾少游一边问旁边哭哭啼啼的女人,一边赶忙坐到床边,按住胡老大的手,从紫檀箱里插出银针,对着眉心“刷——”地扎了上去。不过,曾少游其实心里明白,能救活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只能希望奇迹发生。
      “呜呜呜,我也不知道,老胡说他••说他半夜‘撞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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