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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病医曾少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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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马车回到白府，已经是小半个时辰之后。一路上，白如霜都陷入昏迷之中，白如侬在一旁照料，时不时地擦去如霜头上渗出的汗水，杜赫则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久久凝视着如霜闭着双眼的脸，白纪祖时不时地用拐杖拨开布帘，对驾着马车的车夫催促，“快点，再快点”，马车夫心里也急，便猛地拎紧缰绳，大声吆喝“得——驾——”，随即甩开长短鞭子，重重地抽打在马匹滚圆的屁股上，辕马对天嘶鸣长啸一声，撒开蹄子，风驰电掣般地狂奔了起来。由白水街至白府的街面上，扬起一路灰蒙蒙的风尘。
马车刚刚在白府后门嘎然停止，杜赫便二话不说，一个使劲，抱起如霜跳下车，直奔内屋。杜赫并不认识路，心急火燎，横冲直撞，白纪祖跟在后面摇摇晃晃一瘸一拐，时不时挥舞手中的红木拐杖，大喊“错了错了，那边那边”，白如侬则抱着两姐妹的衣物，也飞快地进了门。听到如此之大的动静，白三等一众下人纷纷伸出头来左右探视，白纪祖便指着静丫头说，“快快，带杜二爷上大小姐的房！”然后又回过头对白三吼，“白三，快去请曾大夫过来，快去！！”
众人忙乱成一片，丫环长工们纷纷奔走相告，“如霜小姐又晕倒啦——”
这已经不是头一次。
一脚踢开如霜闺房的门，杜赫已经顾不上绅士儒雅，他托住如霜孱弱的身体，一脚踩在鞋踏上，缓缓弯下腰，轻轻地把如霜放平在花鸟幛木镂空、金帷条白纱帐的床上，如霜的面色在淡粉色暗花云锦被面的衬照下，显得更加苍白，仿佛一具行将融化的蜡偶。杜赫下意识地握住她的手，眸子里写满了怜惜。
白如侬扶着白纪祖推门而入的一刹那，杜赫松开了手，站起身，这一切只发生在瞬间。
“如霜怎么样？”“姐姐怎么样？”白纪祖和白如侬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
“还在昏迷呢。”杜赫双眉紧锁，将手叉进西裤口袋，“姐夫，大夫来了吗？”
“已经让白三去请了——这白三怎么还不回来？！”白纪祖绕到门前眺望，白如侬更是跳到院子里如同苍蝇一般乱撞，实在心焦，便顺着走廊跑向前堂，不一会儿就没了影儿。
静丫头端着茶托走了进来，“老爷，二叔，先喝杯茶吧。”
白纪祖挥挥手，让静丫头下去，随即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姐夫，这如霜究竟得了什么病？”杜赫憋不住了。
“嗐——，老毛病了——治不好——”白纪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和痛疾，沟壑一条连着一条。
“老爷，曾大夫来了曾大夫来啦——”从走廊的不远处传来白三低哑略带欣喜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了来了！！”白纪祖突然“嘭——”地一拍桌面，满面红光地站了起来，仿佛一下子见着了希望。
白三掇着手躬着身进来了，毕恭毕敬，唯唯诺诺，身上依旧是那件洗得泛白的青衫长袍，他做着“有请”的手势，身后跟进一个穿着蓝领白边国字衫的清瘦男人。
这个男人骨瘦形薄，仿佛一张削纸片，皮肤白皙的恐怕与此刻躺在榻上的白如霜，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长相阴柔，细脸薄唇，眉宇之间是一股书卷气，柔情似水，温暖如春，含蓄却又含情。他明明是一副民国时期的打扮，两额垂髫发型，可是颈后，短发丛中，却留有一撮细长的发辫，垂入腰际，懂传统的老人便知，这是“命根子”“拴命锁”。
杜赫站在白如霜的床边，安静地看向来人，他们的目光短暂对接了一下。
“曾大夫，你可来了，快快，快去看看如霜！！”白纪祖将男人拉到床边，男人点点头，然后半坐了下来，挽起蓝边衣袖，伸出骨枯手指，将如霜的手腕翻转，轻轻地搭在脉上。
白三早已退出门外，白纪祖和杜赫则站在一边观望，不知为何，杜赫一直用防备冷寂的肃杀眼神，看着面前这位姓曾的大夫。
“爹——，医生来了吧？！”白如侬人还没到，声音已到。声音刚落，只见她半身红半身黑地晃了进来。
“如侬你刚刚上哪儿去了？”
“我刚刚心急得慌，就跑到锦缎行门前等着，谁知白管家居然带着大夫走侧门，我不就没等着嘛！”
“好了好了，安静安静，曾大夫正给如霜诊断呢。”
这两父女一个埋怨一个应对，脾气秉性嗓门其实差不多。虽然环境有点吵闹，姓曾的大夫却异常沉稳安静，眉毛都不皱一下，只是若有所思地听着如霜的脉搏。杜赫压低头，瞳孔在镜片的反射下，显得乌黑而透亮。
“老爷，老爷——”这才安静下来没几秒，门外又嚷了起来，是佟伯喉头含痰“嘶啦嘶啦——”的声音。白纪祖的脸色一沉，由白发青，但碍于情面，没有发作。
“佟伯，出了什么事？大吵大嚷的？”佟伯在白家服待三代，毕竟是有辈份的人，就连白纪祖这一家之主，都得敬他三分。
“老爷——曹军统到了咱铺子，说是想要拜见——老爷您看•••？！”
“曹军统？！”
白纪祖的脸色又一沉，眼角闪过几丝忧虑，这丝毫没有逃脱杜赫的眼睛。
“怎么了，姐父？”
“阿赫，这边先让曾大夫和如侬守着，你陪我出去会会曹军统。”
杜赫直视白纪祖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一个那样珍惜担忧自己女儿性命的父亲，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刻，选择接待来客而不是守在女儿的身边？这个曹军统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杜赫最后看了白如霜一眼，又瞟了瞟姓曾的大夫，便跟着姐夫白纪祖大步地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