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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九、金庚中夸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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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查出来了,应该是南头麻叔铁器行的学徒孙四。麻叔说,孙四一宿没回去,失踪了。其它伙记也说,孙四好像是和某府上的一个丫环有奸情,每晚都偷溜出去私会。然后大伙儿又看了看孙四的物品,听人讲了讲他的体貌特征,基本上断定,昨晚惨死的男人,就是孙四。”男人说起案情,倒是认真严肃,头头是道,和一开始玩世不恭自大不逊的态度风马牛不相及。
“嗯,做得不错,安排麻叔来认尸了?”
“当然啦,师傅,我金庚中是什么人?白水镇最年轻最称职最有前途最有发展的巡捕!”叫作金庚中的此人,是典型的“给点颜色就能开染坊”的那种,还没被称赞几句,就已经得意到天南海北忘乎所以了。
“我说•••”中年巡捕实在看不下去了,指了指金庚中的脸颊,“庚中你能不能先把脸上的这个红唇印擦掉?”
红唇印?金庚中不明白,用手抹了抹,看见指尖有桃红胭脂的痕迹。
“那个三八——”金庚中太阳穴上的青筋又暴了出来,一根,两根,三四根。
“对了,这是白老爷,白老爷,这是我徒弟,金庚中,也是白水镇巡捕房的巡捕。不过呀,这小子大错没有,小错倒是不少,整天毛手手脚的,净给我添乱惹事儿,烦透了。”
白纪祖保持着大富之家的风范,礼仪性地客套点头,算是认识了。
“师傅,仵作验尸验得怎么样了?刚刚你催着我去调查,我连尸体都没瞧上一眼,这会儿能看了吗?”金庚中居然摇头咂嘴,一脸遗憾的表情。
“你如果受得住你就去看吧。”中年巡捕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不急不慢地用火柴点着,他不看金庚中,语气平淡。
“笑话!我受不住还有谁能受得住?师傅你这是瞧不起我嘿!我活了二十多年,当巡捕也有十多年,就没见着能把我金庚中吓倒的尸体!我这就过去见识见识!”金庚中整了整外套的衣领,挺胸抬头大步流星地走到男尸旁边,对着仵作点头示意,仵作瘪了瘪嘴,不情愿不乐意地再次掀开尸布,你说这些人怎么这么讨厌,总打扰别人正常工作!?验尸官和尸体打交道就不是人?你想怎么指挥就怎么指挥想怎么掰弄就怎么掰弄?他奶奶的。
此刚上任不久的年轻仵作在内心深处骂了第十句脏话。
金庚中毫不在乎神情自若地将头伸进尸布里,零点零一秒之后,只听见“呕——”的一声,金庚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冲到白水湖湖边的栅栏旁,翻江倒海一泻而出面目全非不顾颜面地狂吐了起来,那架势看得身边众人也胃着泛酸。
中年巡捕衔着烟,悠闲地吐着烟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嫩,太嫩,还是嫩。把一个尚有资质的庸才培养成一个全面发展的人才,要花费多少年的时间和心血啊?
“还有女尸,分三块,比男尸还多一块,你要不要也去见识一下?”金庚中的师傅走到栅栏边,拍了拍金庚中的肩。金庚中继续作呕,反胃的残渣呛在喉咙里说不出话,他只得毫无气力可言地摆了摆手,奄奄一息。
“嘿,小子,明白了吧?你要磨练的地方还多着呢——”师傅就是师傅,语重心长,颇有深意。
金庚中蹲在地上点点头,身前是一汪胃中的黄汁白渣。
白如侬此刻站在山坡上,看见金庚中的窘态,几乎要兴灾乐祸到放声大笑。
女人啊女人,你的名字是恶毒。
“姐,你看他那衰样真逗!”白如侬拉了拉白如霜的迤逦水袖,使颈地晃了晃。
白如霜没有说话,只是艰难而轻微地点了点头,她的额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水,脸色如尸布一样灰白,紫青的嘴唇仿佛结了一层霜冻,瞬时失了血色。
“如霜,你怎么了?”一直站在一边的杜赫看出不妥,关切地问。
“二叔,没事,没事,我只是有点累,有点•••”
还没说完,白如霜已经失去平衡,向前栽了下去,这次杜赫总算眼疾手快,抢先抱住了白如霜的身体。如霜的白色裙角飞扬,如同一支肃雅净白的兰花一般,迅速凋射在杜赫的怀里。杜赫扶住她,感受到她身体内源源不断流失的鲜活血气,莫名的心悸。他将她拥进大衣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姐,你怎么了怎么了——”白如侬在一边尖叫跺脚,伏到杜赫的胳膊边。
“如霜你怎么了,如霜你醒醒啊——”杜赫用手轻轻地扳过如霜缠绕发丝的脸,如霜紧紧闭着双眼,身体蜷曲,呼吸微弱,那神情像极了病中的孩子。
“如霜——我是二叔,你看看我——”杜赫轻声细语地呼唤,然后想都不想,一把抱起昏迷中的如霜,站起身,就往树林外的马车边跑。
“爹,姐姐晕倒啦——”白如侬也跟着冲了出去。
白纪祖脸色大变,大叫一声“糟了——”,顾不上和巡捕老爷们打招呼,拄着拐杖就一瘸一拐地顺着台阶往上奔走。
白如霜的昏倒,让所有人措手不及,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