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六、白水湖认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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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没顾上吃，白纪祖便匆匆带着车夫赶上马车，跟在巡捕房的破烂柴油车后面，一路颠簸着驶向白水湖。同行的还有杜赫、白如霜白如侬姐妹俩和一个随从。白纪祖本来并不想女儿抛头露面，但耐不过白如侬那张刀子嘴，这“海归派”回国见了什么都新鲜。白如霜不想爹爹担心为难，于是提出一同前往，白纪祖虽然有点担心如霜的娇弱身体，但还是勉强同意了。杜赫则坚持白纪祖一个人过去恐有突发之事，放下碗筷，便也跟着走了。
其实这白水湖只不过在白水街的另一头，从白字云锦行顺着街一路走过去，也不过半个时辰，白水镇说是一个镇，不如说是南京郊区的一个毗邻县城来得合适，既然是县城自然不算小，白水街一条主干道横贯东西，其中又有各条小巷小街阡陌交错纵横相连，既有本地特色，集市、当铺、私塾、窑子、铁器行，又受外来影响，影院、相馆、夜总会、洋货厂，反正是亦中亦洋，兼容并包，民族产业与外来文化也能相得益彰，相处融洽。所以见着黄包车与柴油车并驾齐驱，不要惊讶；见着赶马车与小洋车前后赛跑，不要诧异；见着女人这边穿小鞋大红锦缎，那边就洋装洋裙蕾丝边，更不要感叹；男人前脚出了窑子后脚踏进夜总会，哎，也很正常。这，大抵是那个大时代大背景下的特别历史产物罢了。
一溜烟的功夫，也便到了白水湖。几辆黑色警车早已停在一边，小树林的入口则被几个身穿黑色硬挺制服、头戴白箍大沿帽、脚绑白条裹腿的警察把守着，不苟言笑。这架势明摆着，没有经过上级批示，任何人不能入内。但越遮着掩着，只会越让人好奇，有无聊好事佬，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在不远处的街边，捂着嘴斜着眼低声交谈，目光却不时若有若无地飘向这边，但当站岗的警察用严厉的目光对接时，他们又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中国人自古以来，最喜欢看的除了美女，其实就是热闹。
白纪祖、白如霜、白如侬、杜赫四人下了马车，白纪祖吩咐了车夫几句，便跟着来报信的巡捕，走向小树林，站岗的警察见是熟人，简单问清楚了情况，便立刻放行。
刚进入小树林，下了台阶，白如侬一抬眼，便立马尖叫一声，紧紧掐住了前面白纪祖的胳膊，但是众人对这声尖叫并不意外，因为任谁看到此时的场面，都会大感震惊，白如侬错只错在，明明不让她来，她偏偏要跟着来。
靠近灌木林的空地上，血染红了一大片，一夜过来，渗下地表风干，地面早已发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尸体腐烂的腥气，恶心得让人想吐。血地旁边，是两具已经盖上白布的尸体，虽然轮廓很特别，但依稀是身体的形状。
右手拿细长银针、右手持铁镊子的应该是仵作，他穿着一身在胸口打竖排结扣的灰白中式短衫，蹲在尸体旁边，稍稍掀起白布的一个角，仔细打量，脚边则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黑漆木盒。研究再研究，端详再端详，不一会儿，他翻开盒盖，里面居然是一排摆放整齐的医学用具，既有中医的针炙全套，又有西洋医学中才用到的针管、化验皿、取样棒等等。
没想到一个巡捕房的小小验尸官也会这么中西合璧，第一次看到这样的画面，白纪祖四人有点目瞪口呆。
“白老爷，你要不要先过去认个尸？”报信的巡捕问。
“好好，”白纪祖向前跨了一步，衣袖却被人从后面紧紧攥住了，回头一看，是脸色惨白的大女儿白如霜，白纪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拄着拐杖目光坚毅地走了上去。他走到女尸旁边，巡捕对仵作点了点头，仵作将白布抬高一点，白纪祖定神看了一眼，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倒退几步远，虽然已经做好了充分心理准备，但很显然，已经有半辈子人生阅历的白纪祖还是被尸体的狰狞状吓到了。
“白老爷，这是您府上的丫环吗？”
白纪祖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沉重地点头，“呃，没错，是我府上的丫环，衣服是专门订做的，错不了。”
巡捕点点头，“我们就是认得这身衣服，加上从女尸身上搜到白家专有的云锦帕，上面还绣着一个‘娇’字，这才确定是白老爷府上的人。”巡捕低头看了看尸体，又看了看白纪祖，叹道，“话说起来，这死相真够吓人的，不瞒白老爷，我做巡捕也有不少年头，从来没见过这么死相狰狞恐怖的，喉咙被利齿咬断，骨肉分离，胸腔还有一个大洞，血被吸得就没剩几滴，整个尸体仿佛抽干了一样，乖乖，吓死人。”巡捕咽了一口口水，又随地啐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六、白水湖认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