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猎人（短篇，生子）》日光飞鸟

4、宿营地（4） 第二天萨米

　　第二天萨米醒的很早，起床之后，他发觉昨晚的鲑鱼最终被接受了。因为小家伙的分量和体积又都长了一点。别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他就是知道。
　　起床后照例的僵直，使得萨米不得不撑着腰完成各项动作。他吃早饭。他打满水。他又让孩子晒了会儿太阳，才决定今天要去打猎。不能总是吃鲑鱼，虽然他自己并不反对。昨晚在散步时他就听到密林深处松鸡的叫声。这个季节的松鸡是些比鲑鱼还要傻的东西。只要对准了开枪就可以了。临出发前他又征求了一下孩子的意见，觉得它还记得那个关于浆果的承诺，于是就放心地出发了。

　　自从半年前射杀了那头雄鹿并且跟猎监局的人有了些瓜葛之后，萨米就没开过枪了。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这么近距离的枪声有可能吓着小家伙。现在它已经足够大了，是时候来点男子汉的教育了。萨米心想。但是显然只是他自己这么以为。松鸡噗噜噜地从树上掉下来的时候，萨米跟它比也好过不到哪儿去，但他还是坚持又打了两只。
　　见到浆果的时候，孩子变得非常兴奋，萨米一度有些后悔带它来这么远的地方了。但是，上帝保佑，他们总算安然无恙地回到了营地。
　　萨米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他猜想孩子吃了浆果会不会就决定动身起程了。但是没有，他夜里被弄醒了两回，一度有去把准备好的东西都打开来的念头，但是那股难受劲儿过去了。第三天早上醒来时，萨米又觉得没事了。

　　一切都很好。除了越来越频繁发作的假警报。
　　假警报。
　　萨米想起曾经和特纳的哥哥泰瑞同居的那个男孩。他叫什么名字？伊恩？韦恩？但能想得起来的只有这个词。假警报。他苍白着脸，故作轻松地对他们说。很抱歉又把他们吵起来了。直到他突然在客厅里生下孩子，突然得他们甚至来不及把他弄回床上去。
　　这件事虽然被当成个教训来说。但事到临头萨米想起来，却多少希望自己也能有他那样的运气，那种干脆劲儿。毕竟他一向是个痛快的人，从不拖泥带水。
　　当初道奇跟他说，他再也没法在保留地呆下去了，这里TM的再也不是印第安人呆的地方。他要去波特兰，或者别的什么地方碰碰运气。他很爽快地表示了理解。他觉得他一向是能理解道奇的。但很遗憾，他不打算跟他一起走。
　　再后来他发现他有了麻烦，这也没能让他改变主意。如果萨缪尔强森十九年又六个月的人生有什么需要总结的话，它可以被表达成这样一句话——萨米从不拒绝生活的馈赠，也不哀悼逝去的东西。他拥有想要的一起。他没什么可抱怨的。
　　等孩子出生以后，萨米想，他或许会给道奇寄一张明信片，或许不会。但是眼下他还顾不到这个。他正在等待事情的发生。康纳医生说可能会很快，也可能会花比预想得要长的时间。但是没关系，他有耐心，他已经准备好了。还需要什么呢？
　　他相信自己能够办得到。

　　但是萨米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在他听到兰斯兴奋的叫声以后。
　　兰斯是特纳的狗，一只兰开夏种牧羊犬。萨米这辈子也没见过比它更蠢的狗了。这个小傻瓜。在他和特纳一起打猎的时候，不断犯各种愚蠢的错误，好像特纳把自己的在打猎上的天分分了一部分给它。有时候萨米简直怀疑兰斯有没有狗的本能，它连打落的鸭子都找不着。但特纳显然还分了些别的东西给兰斯，那就是对萨米无限的爱和忠诚。兰斯非常爱萨米。
　　萨米看着它跑过来，高兴得像个傻瓜似的围着他转，并且立刻做了一件愚蠢的事——企图站起来把前爪放在萨米的肚子上。
　　萨米在艰难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当然立刻阻止了它，但没用会伤害它感情的方式。如果说对于特纳不听他的劝告擅自跑来有任何不满的话，那么这份不满也被兰斯的热情完全抵消了。这个小傻瓜。谁会想到它能跑了几英里路并且找到他呢。萨米有些感动。更何况他现在感觉很难受，他需要朋友的陪伴。

　　就在萨米满以为会看见特纳布满雀斑的脸时，一个陌生男人闯入他的视线。萨米一刻也没有犹豫地举起了猎枪。
　　“喔，喔，当心伙计，当心。”男人高举双手，掌心向前。他的猎枪挂在屁股后面，显得没有任何恶意，但萨米只消一眼就看见他腋下枪套的皮带。带着这种□□来打猎的人不是没有。但是萨米感觉他知道这个人是来干嘛的。他遇到麻烦了。
　　“这是我朋友的狗，他人在哪儿？”萨米语气平静，但是依然瞄准男人的胸口。如果需要的话，他有杀人的心理准备。他必须避免陷入更糟糕的境地。因此，如果需要的话。
　　男人显得有点困惑，举着手跟他解释了半天。他只是想打猎于是就租了全套的家伙和这条狗。他知道这不合法，但就是想试试。他不知道这条狗有什么问题，一开始只是带着他在山里瞎转悠，后来就开始向一个方向狂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不能放着它不管吧。他可不想因为弄丢了这条愚蠢的狗再赔一笔钱，何况他以为它发现了什么。你知道，它毕竟是一条狗吧。所以他不知道萨米说的是谁，如果这里面有什么误会或者吓着萨米了的话，他很抱歉，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听我说。那男人最后说。把枪放下好吗？我能理解……他看了萨米的肚子一眼，没把话说完。我想你这么着也累得慌，不是吗？我真的没有恶意。

　　萨米的枪筒的确有些歪斜，他保持着这个举枪瞄准的姿势久了，从腰椎开始又有一股难受劲在向两侧向上蔓延。好像背后有一朵食人花把他拦腰吞进去了，它那恶心的舌头正裹着他的肚子，越裹越紧。但是萨米不想被男人看出他的不适。他考虑了一分钟，其间兰斯还在一边不明就里眼巴巴地望着他摇尾巴，间或叫上两声。
　　这个蠢货。萨米暗自咒骂一句，放下枪口。一定是泰瑞把这个人当成外边来的肥羊了。让兰斯带着他打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万一他们在半道上迷了路，在天黑前回不回得去都值得怀疑。但这个人看上去并不像他说的那么愚蠢。而萨米也知道，他没有理由一直拿枪指着他。
　　我说。男人又开口了。你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好吗？……你确定没有不舒服？好的，我希望你一切都好。因为，我们好像真的迷路了。……我希望能从你这儿得到一些帮助。如果可以的话。我是说……你懂我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