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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那时抛绣球 ...

  •   我已经在柳澄书房外等了一个时辰。
      连续两次在柳府醒过来,我的第一反应都是“找柳澄找柳澄找柳澄”。第一次我被他骂走,第二次,现在,我在书房外等他出来。
      本来我是想推门进去的,可是关键时刻文竹告诉我我要是推了又要被喊“滚”。柳澄在和秘密人士议事,秘密人士,当然,也是文竹说的,她说这个告诉我无所谓反正我也不知道。
      中途很多次我都想回房,但总怕甫一转身门就会开,已经等这么久了又何妨再等一会儿?日中早过,一天两顿饭,柳澄都不会饿吗?
      我对文竹说:“算了,咱们还是走吧,我去给柳澄弄些糕饼你说怎么样?”
      文竹一脸菜色地答:“是,夫人。”
      我说:“是什么是,我问你怎么样,你能不能……”
      话正说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白须的老者背对着门外,正躬身:“还望六王爷三思,老身先行告退。”
      里面是柳澄的声音:“劳太傅费心了。”
      这老者把衣袍往侧一掀,迈出了书房,我看他脸上肃穆严峻,身上虽然酸酸的但总体来说没什么臭味。
      秘密人士?
      我轻快地走过去福福身子:“太傅留步,一起用午膳吧。”

      他自是拒绝,而且是脸色十分古怪地拒绝。我站在门前看回廊里他清瘦的背影,感觉这个人被柳澄给阴了。
      “进来吧,你找我何事?”柳澄不瘟不火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
      我进门,他端坐在乌木书桌前,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兵布,犹自把玩一枚令旗,他抬起头挑眉看着我。
      我说:“柳澄,昨天晚上我梦见你了。”
      “昨天晚上?你可知你睡了多久?”
      我看他与仿佛昨日一个款式的衣着,季节该是没有变,犹豫道:“……一年?”
      他扶额:“别耍小聪明了,你睡了十五日。”
      我想说些什么,他的神色却放松下来:“你一定梦见我了,因为你喜欢我是不是。梦见我很正常,以后自己默默回味便可,不用和我报告了。”
      “但是……但是好像是前世的事儿。”我走近几步,“那时候你说你是程柳,我却还是罗袖。抛绣球我救你免于入赘,你陪着我逛了大半个京城。”
      柳澄还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我,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不是傀儡,柳澄。我是行尸。我死之前,我们是不是认识?”

      柳澄默然,半晌他答道:“你一直爱穿的红衣,当然,也是我喜欢画的红衣,我曾经查过,是四百多年前覆灭的,祁行国的嫁衣。”
      这话我听懂了,我至少已死四百年。
      “四百年前,你碰见的也定不是我。你若说前世,那就是吧。”
      我听他这么说,刚想兴奋地拿缘定三生来做做文章,却又听他有些低落的语气:“先去和文竹玩好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理解这为“请你滚开”的委婉说法,拉了文竹的手走出书房。

      文竹这个姑娘,大概是和柳澄待一起待得太久了,太憋屈,遇到了我这么好的夫人,总想要我带着她出去玩。
      “这次去下哪个馆子呢?”

      ……
      “这次准备去哪儿?”
      “嘘!”
      程柳被我压在巷子里的墙上,比我高出了一个脑袋的高大身躯微微顺着我的目光往出口处看:“有什么见不得的人吗?”
      一列官兵从巷口巡视而过,为首的人吊三角眼,不是天天在眼前打晃的吴如喜还是谁?
      我拉拉程柳的衣襟,让他低下头:“我估计你也看出来了,我就是个逃家的。我从来没出来过,这次出来,现在就要被逮回去了。”
      他没有说话,我以为他至少会表个态,帮我逃还是把我交出去,回首对上他被拉低的脸。
      天地良心……他有这么气愤吗?
      因为我们两个人靠的有些近,我觉得他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他乌黑的瞳仁里是深不见底的阴暗,眼角有些泛红,那眼神像要把我掐死一般带了浓浓的恨意,却有无限的凄凉。
      乖乖,不至于吧,我这谎也能叫谎吗?
      我觉得有点危险,打算向后退两步,刚一动却一把被他捞进怀里。他的手紧紧扣在我后脑上,我被死命摁在他胸前,炙热的气息在周身环绕。
      “程……啊……喘不过气啊,咳咳。”
      他的手臂稍稍放松些,一举一动之间,身上的菖蒲香气被我吸进鼻子里。
      我听得头顶沙哑的男声:“罗袖。”
      发顶一软,他的下巴枕在我脑袋上:“罗袖,罗袖……”
      我在他怀里一边挣扎一边道:“喂,程柳,你是怎么了你……”
      他圈着我,力道正好,我既动不得,却又不至于哪儿疼。最后我放弃了挣扎,去回想这两天的事情。
      这两天我们逛了大半个京城,去了戏院茶室画舫绣庄……对啊然后就没有了啊。
      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正想着,脸却被他捧起来,我看见他漆黑却带了湿意的眸子。
      他撩开我鬓角的的碎发,俯过身来。他灼热的呼吸打在我眼角,我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很烫,最后印在我的眼角。他在颤抖。
      我也在发抖。不知哪儿来的力气,还是程柳放松了禁锢,我挣出右手。
      “啪!”程柳英俊白皙的脸顺着我的力道偏过去,因着挣扎过的缘故,我的力道并不小。

      然而就在他脸颊浮上红印的同时,兵甲触地之声不绝如缕。
      我转过头,巷外几百人跪地俯首,方才的喧嚣已化为死寂。
      这不是见我的阵势,这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瞬间,我觉得从头到脚袭起一股寒气,被我掌掴而沉默的程柳周身也好像变得阴寒。
      巷口那抹明黄愈来愈近,我咽了咽口水,正犹豫在跪与不跪、装傻或认错之间,全身却忽然感到僵硬。
      我想张嘴试试看,却发现动弹不得。
      而那人已行至我身前,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笑意。
      ——他一向不屑和我装的。
      眉眼明明长得是副风流公子的样子,这人却是掌握生杀大全的九五至尊。
      他捏着我的下巴让我抬头,而我除了加快呼吸,什么也不能做。
      “表妹乞巧节在民间过得可还开心?”他的声音十分愉悦,我知道他越愉悦其实就越想弄死我。
      我左右晃眼珠表示摇头。
      “唔,不开心是吧。”他摸摸我的头,我感到僵持的肌肉渐趋松弛,“朕也不快活。”
      即使解了穴,我仍旧一个字也不敢说,更不用提动一下。
      他的声音愈发轻快:“表妹说想在皇城看大花灯,朕找了全国九九八十一个能工巧匠;表妹说花灯要精致,他们赶工赶了七七四十九天;表妹说乞巧节要给朕做梅花糕,想要教习的厨娘,朕满心欢喜找了来。”
      别说了,别再说了。
      “表妹穿着一身厨娘衣服跑了出来,朕乞巧节半夜终于等来别人送的梅花糕。池书陶,你倒是好样的。”
      我觉得千斤重的力从四面压过来,身体里又像有什么要爆开一般,两股力量里应外合,不把我逼死誓不罢休。
      他眯起眼睛,我的心脏一缩,呕出一口血,整个人倒在地上,连叫喊都没有。
      耳边是程柳颤抖而愤怒的声音:“陶尹廷!你疯了吗!”

      我的皇兄,这才转头,看着他。
      “祁行,国姓池。陶尹廷,你是说朕倒随了她的名字吗?”
      他把我抱起来,周身的疼痛消下去,一番死里逃生,我却连动动手指的劲儿都没有。我看到他眼底绿光闪过,这是要让人灰飞烟灭的术法。
      我一埋头在他胸前,吐了他一片血:“哥,我……做的是……白糖糕。”

      宫里的马车做工精良,我躺在明黄色的软垫子上,却回想起这两天坐旧马车车轮摩擦地面,整辆车嘎吱嘎吱的响声。临行前看见程柳目呲欲裂的模样,这两天他一直是个翩翩君子,想不到今日突然像个苦大仇深的复仇者。
      好歹是保住了一命。
      “表妹……民间是称自己罗袖吗?”池尹廷半蹲在我的榻前,伸出长指揩去我唇角的血,“罗袖善舞,表妹担得起这名。表妹长得不如书陈妖媚,但那舞姿和这颗红痣……”
      “呵……”
      他的脸越来越近……

      “不要!不要!啊——”
      “夫人,夫人醒醒!夫人……”
      我睁开眼睛看见一旁死命摇着我的文竹:“别摇了……再摇又错位了……”
      我撑着床板慢慢起身,感觉背后一片冷冷的濡湿。
      “夫人应了文竹一起去绣纺……文竹走在前头,听见后面倒地声,一回头夫人已经晕过去了。”她娓娓道来。
      “文竹。”我像抓着救命稻草般拉着她的手,“一闭上眼就会不停地做梦,你说我梦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哦?姑娘是做了什么梦?”如同刺入骨髓般的颤栗,我听到仿佛在片刻之前还要置我于死地之人的声音。
      我抬头看见他盈满笑意的桃花眼,那笑意如同真的一般。
      文竹的手又按在剑鞘上。
      “啧啧,夫人房中怎容得你这般放肆的丫头。”他看着文竹,连个手势都没有,文竹便软软的倒了下去。
      我用被子挡住脸:“国师大人,你不是都成亲了吗,找我来做什么啊啊啊啊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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