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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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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澄拽着我的后襟把我从他身上拎了下来,冰凉的手指理理我的头发,让我觉得头皮都一阵麻,真难受。
“真是个麻烦。你要是再这么出来,我就让你只剩下骨头。”
这一番话他贴在我耳边讲,弄得我耳朵又湿又痒,肺腑里却是透心凉。好吧,你还原了我的容貌,但又以为我非常稀罕吗?再说有人已经和我长得那么像,这皮囊不给就不给,我还觉得一堆骨头更自然呢。
我看着地上毯子的花纹,咬牙咬得脸都有点酸,最后打算发表一番,刚抬起头,他却又把脸转过来。
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唇上却是温热的柔软触感。
这这这这就是……亲上了!
我瞪大了眼睛却不敢看柳澄,我怕看见不好的情绪。
其实也就是瞬间的事儿,柳澄飞快地把身子撤回去,留我一个人还在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冲。而实际上我一滴血都没有。
不过真的……好香好软啊。
我犹自回味这美妙的一瞬,却教个声音打断:
“路过润城,处处相传六爷娶了个貌美娘子,一路抱进门……倾城道要去看看你,想必也见过面了吧?”
这话我听了前半段觉得虚荣心都被填满了,满得要爆掉,即使柳澄在我身边那么的阴郁,我却依然感受到春天般的温暖。但后半段甫一提倾城,我一是不太连得上这关系,二是觉得分外烦躁。
这话也是自称东安酒楼老板的男人所言,看架势似乎与柳澄认识,跟我的妖媚版的倾城关系还相当不错。我看着他一身白衣,那桃花眼笑得温柔和煦,活脱脱是一个妖孽。
柳澄没有回应,那妖孽则又走过来几步看他身后的我:“夫妻倒是真恩爱。”
恩爱?我觉得这个词不太适合我和柳澄。
但明显地,更加不满意的是柳澄,他毫无温度的话传进我耳朵里:“她不是我娘子。”
妖孽仍是笑眯眯地看他。
柳澄续道:“不过是路上捡来的傀儡,不晓得还是不是国师大人扔的。”
若不是文竹在我旁边靠着,我估计已经坐在地上了。不知为什么自柳澄讲了第一句话,我就觉得胸中很难受,他不让我叫他夫君,我没有叫;他让我稀里糊涂地进了府,我没有挣扎;他骂我滚,我滚了。而现在他又把我当成最残次的傀儡狠狠践踏。
我以为能给我幸福的男人,一点儿也不珍惜我。
这是我脑子里唯一能想到的。
两个人的对话仍在继续。
“我要傀儡做什么?我有倾城啊。连城柳,我倒是愈发看不懂你了。”
噢,对,连城柳,这才是我夫君的真名,我却一天从两个其他人口里得知。
我的夫君连城柳,算了还是叫柳澄吧,一言不发转身离开,文竹紧跟其后。直到楼梯的上好木料发出沉重的咯吱声,我依旧大脑一片空白地站在原地。
良久,我发现自己被甩了之后,有人正在我眼前来回摆手。
我绕过他拿起一块白糖糕,晶莹软糯,我却还一口都没吃到:“国师大人,说话算话,这四盘子,再加上还没上的六盘,我能都拿走么?”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你说说你,不是傀儡,还装是傀儡,现在不爽了只能转移注意力去吃东西,何苦来哉?”
我听着这些觉得特别耳熟,但目前最关键的问题是我的身份居然被他看穿。
我说:“倾城是你的妻子吗?”
他点点头:“是她要嫁给我。”
“噢。”我塞了满嘴的白糖糕,说话却仍旧利索,“柳澄喜欢……哦不连城柳喜欢倾城,倾城却喜欢你,后来我喜欢上了连城柳,他却不要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我袖子上振翅欲飞的金色鸾鸟。
我觉得这是不认真听我倒苦水的表现,遂把手臂往背后一别。
这倒起了效果,他很认真地看着我。
我接着道:“我跟你说,像你这种人是最幸福的。你看,像我,真是倒霉透了。”
他很配合:“怎么讲?”
“连城柳喜欢倾城,倾城又喜欢你,如果,唔,可以累加的话,岂不是大家都喜欢到你身上来了?”
“你这理论倒是有趣,但是跟你倒霉有什么关系呢?”
“本来最倒霉的应该是柳,噢连城柳,但是我喜欢他了啊,所以至少他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话说着,我的声音就愈发低了去。本来不剖析没发现这么让人难受的事情,可一剖析发现我就如同自己说的……什么都没有。
发顶蓦地一暖,我看见国师大人伸过来拍我头的手。
他的一双桃花眼里是满满的笃定,还有像星空一般柔和的笑意。
从我走出林子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我笑。
“该说是问晚了还是问唐突了?”他喃喃道,最后目光锁在我不知何时垂下来的手,“小姐芳名?”
“罗袖,我叫罗袖。”
我看到他的眼睛里太多东西在瞬间闪过去,像是茫然,惶恐,喜悦。都是我想在柳澄眼里见到的东西。他的手从我头顶滑下来,抚在我肩上。
我闻到了上好胭脂的香气。
“我是陶尹廷。”他看着我,那表情比柳澄看倾城的表情还要恐怖。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儿的气氛在我们俩之间环绕,胭脂的味道越来越浓,我想起一个严重的后果。
“罗袖,我……”他的长睫毛抖了抖,我慌忙去捂他的嘴,掌心附上他嘴唇的一瞬间,我看到他失落却有些惊喜的眼睛。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雅间的门再次被打开。
长得和我一样、却比我妖媚得多的姑娘,正站在门外,满脸无助和仓皇。
我看着她煞白的小脸和左眼角细小的黑痣,我今天也是这副模样吗?
倾城很是镇静地走过来,先对陶尹廷行了礼,又对我柔柔一笑。我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姑娘行至此地所为何事?”我听着她百灵鸟儿似的声音,觉得有点儿狂躁,按理讲我们声音差不多,我却发不出这种娇弱的音调。
这一烦我顶嘴的话没过脑子就说了出来:“这儿是酒楼,当然是来吃饭吃酒。”
她明显一愣,却又笑着道:“我见夫君在此,姑娘这顿饭钱该是免了,是不是,夫君?”
她一口一个夫君,我能理解她的意思,这就像我今天如溺水般想把柳澄当成一块浮木,不过我是不被允许叫夫君的。
国师大人,陶尹廷,却低下头来,细长的手指拣起我袖口上沾的糯米。
倾城站在原地,脸色有些惨白了。我估计陶尹廷对倾城做了今天柳澄对我做的事。我真真正正的也就剩的是一副骨头,已经痛得我哭都哭不出来,她还有肉,心,血,该多难受。
我慌忙去拽陶尹廷的袖子:“你快停下!”
“嗯?”他指尖拈了一粒米,抬起头来却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已经停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只看到阴鸷的眼神:“不是叫她弄停了么,我要说的话。”
我看看倾城,她可能心里和我当时一样难受吧。
“还不出去么,叫我骂你?”他的语气仍旧淡淡,我终于感觉到,连城柳至于我有不喜,但绝不至……这人,让人丝毫情绪都感受不到。
一室安静,我好像还能闻见满室花香。
倾城像一只脆弱的白色蝴蝶,摇摇欲坠地离开。
“我想说的,你现在也不想听了吧?”陶尹廷继续他的话,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啊,可能我该回去了。”我站起身,“就此别过,国师大人。”
他一把扯住我的袖子:“回去?你回去哪儿?”
“柳澄那里啊。”
他低笑:“也是,带白糖糕走吧。后厨热的刚出锅。”
其实我蛮佩服自己的,从东安酒楼出来我一路问询,百姓却对连城柳讳莫如深。我不知道绕了多少个弯,最后终于有个小孩子道:“连城柳?六王爷吗?”他的母亲捂了他的嘴赶紧跑开,我转头才发现身后大宅子上赫然写着“柳府”。
我拎着几包零嘴进了府,府上无人,傀儡也少,一路竟没人阻拦我。我顺畅地进了醒过来的屋子,被子早已叠好。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根本不知道柳澄在哪座院,哪间屋子更不用说。
往袖子里塞了一包杏仁,不知道为什么柳澄身上好像有一种气质,总想要我黏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