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登场篇-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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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美焰快速扫视了一遍拥挤在摄影社展板和问讯台桌子外沿的人群，每个人都觉得她看到了自己的脸，却又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那样的目光划过脸上，好似一道寒冰箭浅浅拖过。哪怕心里再痒，在场的新生和老生也不敢拂逆了她的威严。
“稍息，立——正！”出其不意地，她喝了一声，随即只听到一片哒哒哒的跺脚声。
如同教官一样，她对着他们发号施令：“高在左，矮在右，排序！”
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随即笑声汇成了一片。
也有部分人强撑着没笑出声，甚至连笑容都竭力忍着。
晓美焰一声没出，等他们都笑够了，站齐了，才继续发布下一项指令。
“报数！”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九。”
“九。”
“十。”
“——哎呦我错了不是九，十。”忽然，第二个报了九的人大声更正道。
“十一/十一。”恰恰在他啰嗦的时候，两人同时报了十一。
“我十一你十二。”于是，所有人又听到了这么没好气的一声抱怨。
笑声再次震天，有的人这次都笑弯了腰。
千和七铃的脸红了，川澄夏香的脸紫了。
晓美焰的脸倒还是白的，细腻，光滑，干净。
“刚才谁没有笑？举手。”她简单地问道。
“我！”“我没笑！”“还有我……”七八个一直坚守到最后一刻的人在队列里高高举起了手臂，这个时候他们纷纷露出了胜利的笑容。从一开始就猜测到这时入社考试的一部分，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猜准了这是暗夜之焰出其不意的考验，想必是已经通过了第一关。
站在第二排中间的源真知子看着第一排的月见山律将手高高举起的背影，懊丧地嘟起了嘴。她刚才是笑得最开心的那一个，哪里想到在这里还会与考试挂钩——如果小律能及时提醒一下她该多好！这下子，她肯定要落选了……
“你们全不及格，”晓美焰言简意赅，“剩下的人以三人一小组的单位写一篇对艺术表达方式的理解。纸笔在书记员千和七铃那里领取，写作地点自取，字迹要求清晰可辨。限期一刻钟，过时作废。”
“这——这不公平！”这一句咆哮让晓美焰眉毛一动，她径直走到月见山律面前，只见他紧抿嘴唇，像是挑战似地回望着她。
“你为什么觉得我不公平？”她面对所有人，淡定至极地问道。
“笑不笑……只是情绪的发泄，这跟我想加入摄影社没有关系。你没有理由以这个莫名其妙的标准来裁夺新人。”
“理由？这难道不算吗，”晓美焰抱起了手臂，站远了几步，“摄影是这个世界上最忠实于‘记录真相’的艺术。作为一个摄影师，对自身正常的情绪不会捕捉，不会表达，不会反射，能指望会拍出什么耐看的东西？相机不仅仅是用来抓取美丽的景色，还负责将真实的世界瞬间永久保存。不懂得真诚地将自己展示给别人的人，我不认为其有加入摄影社成为我的社员的资格。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那万一只是笑点高，或者是慢半拍呢？虽然我笑了……我觉得您这种判法并不科学。”晓美焰转头，发现了是第二排中间的一个女生在提问。
月见山律听完晓美焰的那席话，正自垂头丧气。源真知子的插嘴让他惊讶地转过了身，确认是她后，他连连摆手示意她不要再多说。
“我知道。世界上并没有绝对科学的事情，我也只是在尽我的力量去探求，”晓美焰的声音是意料之外的柔和，而后半句却又转为坚定的语气，“不过，倘若是感官不够敏锐的人，也无法把握住细节，拍出让自己满意的作品。拥有细腻丰富的感情和足够灵敏的反应是摄影师的重要素质，甚至，我认为是‘必不可缺’。”
她一边阐述，一边踱到招新桌后面正中的社长席，款款坐下：“那么现在，计时开始。”
源真知子一把拉过月见山律朝队外走去，那些落选的人也讪讪离开。在一片纷乱的交谈声里，晓美焰再次开口，那声音刚响起就让所有人自觉地安静了下来：“没能入社的各位，我个人依旧非常希望今后能在摄影技术上保持交流。我信奉‘道不同，仍相为谋’，但是社团的理念必须要纯净、单一才能走得更远。敬请谅解我今天所做的一切，若真的是摄影同好，随时欢迎来找我。”
月见山律的脚步钉住了，似乎是做了极大的努力才转过身，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晓美焰。源真知子看着他微妙的表情，不由得松开了自己的手指。
等离开了摄影社的招新处，两人同时大大松了一口气。月见山律闷闷地拿鞋子蹭地，源真知子时不时瞟他两眼，搓几下手。
“我觉得……”在穿越过大半个操场后，两人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月见山律被这份默契打动了，在被淘汰后首次露出了笑容。
“不，不不，小律你先说。”她嘿嘿地笑了。
“啊，我们去找阿灿他们吧，”他提议道，“既然没有参加摄影社的福气，那就和大家一起报一个社团好了。”
“好啊！”源真知子乐意地点了点头。
当晓美焰的腕表指针指向第十三分钟的时候，她校服口袋内的手机响了。看到了来电显示屏上的人名，她又是诧异又是迅速地摁下了通话键。
正当月间山律和源真知子在熙熙嚷嚷的人群里寻找小伙伴时，陈灿正在进行茶道社入门测试的第三道选择题的问答。茶道社用课桌沿着社团划分的场地拼成包围圈，空出的距离既够外边人看见里面，又不至于冲进去扰乱秩序。通过五道初试试题以后就可以脱鞋入场进行面试——陈灿现在暂时还没心情理会里面的人是在劈柴、烧水还是在煮茶，她专心致志地捕捉着鼎沸人声里自己面前主考官的每一条声带肌肉的运作：
“第三题，被称为中国‘茶圣’的古代贤人为，A，陆逊，B，陆羽，C，陆浩杰，D，陆毅。”
“B，陆羽。”陈灿心里一声欢呼，庆幸在上周的KTV里陪麦霸早子高歌一曲《奶奶泡的茶》，顺带温习了一下相关知识点。
“不错啊，还有两题，加油！”念题的少年鼓励道，“第四题，下面哪样不是‘茶圣’陆羽的号，A，竟陵子；B，桑苎翁；C，东冈子；D，茶山老人。”
“这题谁编的，这么变态……”陈灿求助地望着他，他摇了摇头，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
“如果不会的话，明年还可以再来。下——”他摊着手，安慰了陈灿一句就将这张纸放到了一摞题目的下面，示意排在陈灿身后的一个高个子女生上前。
“等下，我还没选……选C！”陈灿孤注一掷，双手搭上了桌子，眼神坚定地望着那位茶道社的成员。
“哦……好的，”他似乎是被这份气势震慑住了，重新抽出那张纸，只扫了一眼便递到她面前，“对不起，你选错了，正确答案是D。欢迎下次再来……”
“哎哟我去……”陈灿带着被挫败的笑容挤出人群，失意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阿灿！”还没走出几步，她便听到了月见山律的声音，自此三位落败者正式会晤。会谈在低调惨淡的气氛里举行，在交流了彼此的情况后，源真知子对陈灿的行为作出高度总结：“看来以后必须坚定‘三短一长选最长’的定律啊，‘碰到不会就选C’已经过时了。”
听了这话的月见山律本想捧腹狂笑一场，硬是被陈灿幽怨的一眼扫到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地使出浑身力量拼命忍住笑意。于是他转而问道：“话说早子这家伙跑哪里去了，不是和你在一起么？”
“她早改主意了，说想参加生物兴趣小组，现在还正在二楼笔试呢吧，”陈灿揉了下一侧的太阳穴，指了指最远处的科研楼，“我记得是，那栋的……20……6？”
“生物兴趣小组？怎么会！”源真知子吃惊地望着两人，把满腔惊讶全都写在脸上，“那不是只有精英班的搞竞赛的尖子生才去参加的吗？”
“也许吧，她成绩又不差，”陈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摸底测试不是排咱们班第六吗？”
“不是这样，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成绩是很好啦……”一提到成绩，源真知子就有点慌乱和自卑。月见山律拍了拍她的肩膀，止住了话题：“那不管她过没过，我们三个先一起报个社团吧，不然这学期真无聊得要死了。”
“是啊是啊！”源真知子附和道，“不如我们三个入宅腐基联盟好了，一边一个嘛。”
“可是我和这三个社都没什么相似点的样子……”陈灿嘟囔了一句，身边的电波生物们却已然狂喜乱舞了起来。
“没关系，小律可以入基部，我入腐部，你入宅部就好了！”源真知子依然陷入了兴奋的憧憬中。
“谁来把这家伙扔——出——去——啊——”佯装生气的陈灿作势要去卡住她的脖子，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追打了一阵。月见山律微笑地看着她们，不急不忙地跟了上去。
在他抬脚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我这是在，做梦吧？”
只有梦境才会有的荒诞景象，只有梦境才会有如此逼真的感觉，只有梦境才会出现的、“绝对”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的情景。
无限多的丝线从天上垂了下来——那已然不是“天”，而更像是某种建筑物的天花板。可是没有一栋房子会如此扭曲和奇形怪状，深深浅浅流动的色块和色条让人眼花缭乱，失去最基本的方向感。
地面已经不再是铺着塑胶跑道排着人工草皮坚实得足以让人站稳的所在，要倒下去的那一刻被什么瞬间缠绕得结结实实。身体不由自主地被拉伸摇荡到了半空，眼睁睁地望着自己口袋里的零钱和手机掉了下去而无能为力。
还没等到耳中轰然作响的感觉消失，感官已经滞涩到不愿思考，嘴巴木然地张开了，却不知道如何才能呼喝出声音。
“我……”
努力地扩张胸肺去呼吸，月见山律想摆脱这不可能放松半分的束缚。他可以感到头部已经开始充血，脸颊渐渐地发烫。止不住的睡意自脚尖慢慢发散，酥痒麻木的异样感自上而下侵蚀着身体的每一寸。
陡然间，某种异物感让他清醒了一下。努力挣直身体后低下了头，发现那些小指粗细的白线似是有灵性一般地探入自己口袋，将一些侥幸留在口袋里的纸币探了出来，扔到了身下那片混沌的、像极了没化开的调色盘的地上——或者说，他的头顶正对着的原本是操场的地方。
小偷，强盗，贼……脑内光是跳过这些词就难受至极，他转动着头，窒息感从胸腔开始扩散。他能感觉到一缕东西盘旋着绕上脖子，几乎与此同时，一个细小的、尖锐的声音在他耳边唱了起来：“没有啦，拿完啦；输光啦，用尽啦……”
“你们这些东西快点走开啊！”
他原本要依着它的意愿闭上眼睛的，听到这一句呼喊，蓦地竟清醒了许多。循声望去，在他身边不远的地方，赫然是陈灿。她的手死死握着自己手机的一端，憋足了劲和扯着另一端的丝线较劲。只见她死死地咬着牙，脸上胀得通红，拼命地将手机往口袋里摁。
嗯，嘿，月见山律笑了出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一幕。而他也没机会去再想该做出怎样的表现——
“Super big gun！”
这明亮爽朗的声音，带着光与热、将内心的阴霾振散的力量是——
下一瞬间他已经落到了地面上，因为是软着陆所以并没有受什么苦楚。不敢在这软绵绵的地上多呆，月见山律站了起来，费力地迈动起步子。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登场篇-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