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登场篇-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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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身经百战”来形容巴麻美并不为过，但是在她第一次和魔女战斗时，她曾真切地以为自己会死在结界里。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那一天她成功地活了下来。
“你为什么那么拼命？我以为你要死在战场上了呢。”
巴麻美擦去口角的血痂，而渗出的血慢慢地又在创口处结出新的暗红色块：“是吗？我能那么轻易地就死掉么？”
“哟哟，不管怎么说，作为第一战真的很成功啊，麻美。”从地上一下就跳跃到她肩头的QB毫不保留地做出褒奖，夕阳把它的尾巴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背靠着还算坚实的锈迹斑斑的水箱壁，双腿微微打颤，努力稳住弯曲的膝盖：“QB，这就是魔法少女非做不可的事情吗？这可比数学考试都难上一百倍。”
“当然是日常的一种啦，你看，”去而复返的白色小兽衔回了一颗类似于围绕着浅灰金属纹路的物体，吐到她手里，“你的初次战利品哟，Grief Seed。这个魔女的攻击力和防御力算是比较弱的那一类，不过作为第一战，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
“就是这个东西？”翻来覆去地掂量了一下，巴麻美直感到胸口滞闷，血腥味从喉咙里直冲脑门。
QB按着她的手掌召出已经有些污浊的Soul gem，演示了如何吸除污秽的过程：“魔女死后的遗物是你维持生命的必需品，你必须战斗下去直到战不动或者死掉为止哟，麻美。”
“是吗？我还真是签了一份不得了的契约啊，一辈子都得……”巴麻美没力气说下去了，只是挪揄地看了一眼QB。后者无辜地望着它，仿佛第一天见面时的那种眼神分毫不差地在它脸上还原。
在衣服口袋内的手机响了起来，巴麻美看了一眼屏幕，随即接通了电话。
“喂，沙耶加，是我，我很好，你怎么样。考试还行，今天最后一门化学，没什么难度。现在，现在我在外面逛街呢，马上差不多该回去了。嗯，还没吃晚饭，好啊，去哪儿？商业町的中华料理？我……好的我马上就去。到时候见，嗯，拜拜。”
摁键挂断了电话，她想抹去上面可能沾到的血渍，却透过屏幕反光发现唇边一干二净光洁如常——惊异地摸了摸嘴角，QB在她开口之前就加以解释：“你的魔力在充盈的情况下可以根据意念自动修复身体的损伤，刚才你是在想着‘嘴上的伤要快点好起来’对吧？它就帮你修复完毕了。”
“真是方便的做法，”巴麻美望着身上干净整洁的常服，“这样的话作战前后岂不是毫发无损？什么都掩盖得好好地，双面身份被保护得那么周全，怪不得我看不出这个城里居然还有其他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的身体在理论上是可以重生无数次的，像断腿骨折这种伤大概要长一些时间才能完全愈合。如果把命丢掉、魔力用光或者失去Soul gem的话那当然是不行的。我相信你会在以后的战斗里活学活用到这点，”QB望向了她身侧的高楼楼顶，“说到‘其他魔法少女’，虽然平时很难分辨出她们，但是现在就有一个在那里哦，你看。”
顺着它抬起的爪子，巴麻美望向那座大厦顶端，刺眼的夕阳的光芒让她睁不开眼睛，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站在那里的少女毫不犹豫地摁下了手里的快门键，连拍了数张她的正脸相片，尔后迅速地隐没了行踪。
“是谁？”脱口而出的疑问从她们的嘴里同时说出，空旷无人的黄昏，无人回答。
当晓美焰站到房门前刷卡的时候，她的心还在激烈地跳跃——急促地发出她听得见的咚咚声，像鼓点那样密集。扣上了内保险后，她顺手将房卡和单反放到桌子上，接着坐到了柔软的床褥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从窗帘缝隙透过的夕阳照到她的手背，一枚小巧玲珑的戒指在她的手指上折射出微光。
跳台，跳台，跳台，她眼角的余光什么也没有注意到，手指的动作让那些沦为背景的新闻播报，广告音乐，剧本对话成为无法表达一个完整意向的字词。
可以收到的台很多，她弄了很久也没走完一个轮回——高级的度假旅馆大厦的硬件设施想必是应该这样到位的——只是，在楼顶拍摄俯瞰的城市风景时，无意中也撞到了那个“未知的”魔法少女。
“焰，晓美焰。”如猫一样灵巧的身影出现在窗台上，即使是隔着窗帘和毛玻璃依旧能分辨得出剪影的轮廓。
晓美焰拉开窗户：“QB，她是谁？”
“她呢，是一个‘已经可以单独对抗魔女’的魔法少女哟！”白色生物溜过窗帘，径直跳进她的怀里，“对所有魔法少女而言，我的立场一贯是中立公平。即使是你已经瞄上的第一次的猎物，先到先得，情报战做太多也不是很有效率吧，嗯？”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晓美焰捋了捋额边的刘海，低垂下了眼睛，“即使不知道名字，我已经留下了照片，希望你不要和她挑明。”
“我并不强求所有魔法少女都按常理出牌，保持绝对意义上的公平公正。不过，你们现在即使互相知晓姓名，也没有机会作更深一步的了解吧。况且，你现在是和爸爸妈妈一起来度假的，嗯？”
“是啊……”晓美焰用手掌在QB的头部揉了揉，“作为身体好转的庆贺，享受一下难得平静的日子也不错。”
“这一次很快就要回去吗？玩得怎么样，喜欢见泷原市么？”QB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还好，我总觉得这里有我目前还难以驾驭的深邃内涵，不过……”她稍微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把心中所想的全部说出来。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和男女的说话声，晓美焰倏地站了起来。三下并作两下跳到窗台上的QB眨了眨红色的眼睛，留下了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总之，我会等着你回来。”
晓美焰望着它消失的地方欲言又止，她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摩挲起手指上光润的戒指——迄今为止，她连一只正儿八经的使魔都没有狩猎过。与其说是适应不了从普通女孩到魔法少女的转变，不如说她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到了更加重要的事情上——早就超越了“迷恋”“兴趣”“爱好”——那是她的信仰，是活下去的理由。
她为了贯彻这份信仰，在十天前许下愿望，成为了魔法少女。她喜爱soul gem所透出的忧郁、凝视的紫色光芒，那是她为了自己存在而留下的证据。经过好几次拍摄，她确信它会随着某种变化而自行流动，包括那些不断聚集的微小黑色丝状物。
为了延续心愿而不得不做的牺牲，无论多么残酷的手段……
强制中断了这个念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爸爸，妈妈，”她的人站到门边，已经解开了内置锁，去迎接她那对开朗热情、爱女如命的父母，“欢迎回来。”
当巴麻美走出废弃大楼的时候，身上的校服干净整洁得同她进入魔女结界前一模一样。战斗服上那些血迹和焦痕就像是从来不曾覆盖在这具身体上，半小时前几乎要让她命丧当场的战斗已经完全沦为了“回忆”。她以前早在医院里探望死去的祖父时就悟到了，能靠自己的双脚站在结实的大地上是一种恩赐——而如今，她明白得更加深刻。
这种死里逃生的感觉是相当奇妙的，她现在确实认为天空比之前更加碧蓝清爽，人行道边上的草木也分外苍翠亲切。甚至连早上的化学考试——这个暂时先不提。
可是，当面向路边三三两两的处于她这个年纪的学生——尤其是女孩子——她感到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窒息的墙正在以不起眼的速度把她们分隔开来。这种感觉在她看到一个蓝色短发、连笑起来都像极了美树沙耶加的女孩子的时候尤为强烈，连胸口竟然都在隐隐作痛。
是因为欺骗吗？她加快了脚步，茫然地跟着行人向约定好的餐厅的方向走去。她感到嘴里发苦，两腿沉重，腰肢酸痛，心里有一个念头在混沌地滚动。善意的谎言在她们的友谊间如同双刃剑，一方面刺杀了对方的知情权和同情心，另一侧也谋杀了另一方接受她的关心和好意的正当权利。
可是，真的有两个世界。
正常人的世界，魔法少女的世界；
有序运作的世界，混乱暴力的世界；
生的世界，死的世界。
她在一栋外表装饰着镜面玻璃幕墙的大厦边停住了，审视起里面发暗的、稍微走样变形的“自己”。
“知道我在做这么危险的事情的话，沙耶加会感到担心吗？会劝阻我吗？会……卷到里面吗？”连发几问的黄发少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满不在乎地挤出了笑容，“啊，肯定是‘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不要麻烦我’……之类的吧。”
那笑容不知为何，在光的折射下微妙地同时显出了悲伤和讽刺，欢欣和赞赏，轻松和遗憾。
夜晚星空璀璨，至少有两个魔法少女彻夜失眠。
一个是因为母亲在睡前的一吻，“感谢上天，终于让你的身体好起来了，我情愿减寿十年”。
另一个是因为朋友在餐桌上递来的一枚Grief Seed，“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世界上有几种好意是人类永远无法拒绝的，热烈的友情，浓厚的亲情，以及纯洁的爱情。
只可惜，当那第三位失眠的魔法少女也是如此五味杂陈地盯着这片同样的星空时，时间已经过去了足够久，久到没有人会记得。
见泷原私立中学下午上课的时间通常是一点半，四点整准时放学。而社团招新日则是例外——从三点钟开始持续到晚上的清校时间，只图大家玩个开心。
在大热门摄影社的展示台前早已围了一大圈人，不过，他们多半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社员们布置的相片展板上，而是吵吵嚷嚷地想一睹社长风采。
“我们要见‘暗夜之焰’，焰，焰，晓美焰！”
“晓美社长呢？这么重要的活动她怎么可以缺席啊！”
“没有社长的社团出来招什么新呀！”
作为社团书记员的千和七铃怯怯地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放下笔默默地充当起调停秩序的副手。而摄影社的组织部部长兼任这次的招新责任人——川澄夏香，已经被无纪律无节操的各种不合理要求刺激到濒临爆发。
“夏香，冷静点啊！”看到好友脸上的坚毅线条，千和七铃连同几个社员一起拉住了她，“咱们已经算是好的了，你看看那边的宅腐基联盟。心平气和，心平气和……”
“对啊，内有黄金后勤部长野泽水琴和两面派茵莱温安抚，外有元气组千岛月羽和夏丘双向拉人，外加一个剑道社副社长藤林游亲自提刀压阵，果然很拉风的嘛，” 川澄夏香完全指向反方向的剑道社和茶道社，“那边也是两位社长大人都偷跑，就算她们是在搞两社合作资源共用，凭什么我们就做得这么糟？我就是不甘心——”
“说完这个句子打扫一个月社团活动室室内卫生，外加检讨十份，撤职一个月留社查看。”
这句话虽然冷，平，轻，却还是清晰地送到了她的耳内。川澄夏香一愣，自动地咽下了后半句，同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社长！”千和七铃和其他社员如同看见了救世主。站在最外层和人堆隔了一米的晓美焰单手抬起，止住了他们表达和抒发惊喜之情。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登场篇-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