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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捌.无情笑春风 落花不解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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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您再教我最后两招,这套姜氏剑法我就学完了!”
“嗯,手再抬高,切记出剑要快,直取咽喉。”姜御丞从背后握住谢之妍的手,示范出剑的角度。
“妍儿记得了,侯爷且看我完整练一遍。”
这几日来,姜御丞教导得非常用心,加之谢之妍身子日渐转好,手上有了力气,学起剑术来越发得心应手,武艺突飞猛进。
“不错,你非常有悟性,很少有女人能学会这套剑法。”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由远及近,来人正是修远。
“我说这几日怎么不见御丞兄,原来是美人相伴,无暇其他啊!”修远打趣道。
“打手哥哥你莫要取笑我。”谢之妍有些不好意思,转过身去。
姜御丞笑着对她说:“你先回房,我有事要同修远商量。”
“是,侯爷。”
见谢之妍走远,修远旋即转身问姜御丞:“御丞兄,从未见你把这套剑法教于心颜以外的人,连小乙都还不会,如今却教给了谢姑娘,是否。。。。”
“没有别的意思,”姜御丞不等修远说完就打断了他。“这丫头悟性极高,是块练武的好材料,我不想这套剑法失传罢了。”
“谢姑娘却好像对御丞兄一片真心。”
“呵呵,谢之妍今年方才十五岁,比小乙还要年幼。这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黄毛丫头,本侯岂会留在身边?”
“可。。。”
“莫要说了,今天找你来正为此事,你听本侯安排即可。”
侯爷在外同修远议事,谢之妍在房中呆久了也很是无趣,于是就自行在侯府的花园中闲逛。
刚行至花圃,就见一群姬妾簇拥着一位貌美女子迎面而来,这女子正是谢之妍当日在莲花台见到的那位美姬。
“中间的是如姬。”侍女小声提醒谢之妍。
“各位姐姐好。”谢之妍上前打招呼。
如姬不答话,只是满脸不屑地看着谢之妍。一旁的姬妾倒是叽叽喳喳吵开了:
“呦,如姬姐姐,这丫头不是浣衣局的那个洗衣贱婢么?看侯爷金屋藏娇、生人莫近那股劲儿,我还以为是什么倾城倾国的美人儿,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嘛!”
“对呀对呀,你看她瘦的那样,侯爷怎么会喜欢!八成是用了什么手段。我听说这宫里的贱婢呀,不要脸的招数多着呢!”
“呸呸,不要脸!成天缠着侯爷,现在侯爷都不来我房里了!”
“能缠住侯爷是我的本事,有时间你们也研究研究我‘不要脸’的招数,省得空闺寂寞!!”谢之妍不甘示弱,回敬他们。
如姬怒道:“谢之妍,你给我跪下!”
“如姬姐姐也未被封为夫人,大家都是姬妾,凭什么教训妹妹我?”谢之妍当然不肯跪。
“你算什么东西,还敢顶嘴?”几个姬妾说话间就上前拉扯。
“啊!”不知谁在谢之妍身后踢了一脚,谢之妍跪倒在花圃的砾石上,膝盖上刚愈合的伤口又一次绽开,鲜血汩汩地流出。
“哈哈哈!你看她狼狈的样子!”一群姬妾嘲笑着走开了。
“你们!”谢之妍想试图站起来去追,但膝盖吃痛,又重重摔倒在地。
“没事吧?”
谢之妍面前伸出一只手,是修远。
“修远?你和侯爷谈完事情了?”谢之妍握住他的手,慢慢站起来。
“如姬是御丞兄府内管事的,你若呆在候府,怕是要难过了。”
“谢谢你。。。不过现在宫里已经呆不下去了,幸亏侯爷收留。就算这些姬妾们再找事,也总好过宫里的险恶,我先忍忍就好。”
“很倔强,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嗯?”
“没什么,你腿受伤了,我背你进房。”
“啊,不用。。。”不等谢之妍说完,修远就俯身将她背起。
修远将谢之妍放在床上,命人拿来药箱给她包扎。看修远这样的粗糙大汉为自己细细地做这些事,谢之妍不禁觉得好笑。
“笑什么呀?”
“没事。。。你和侯爷是什么关系啊?你是他雇来的打手么?”
“我像打手吗?”他笑道。
“我看很像啊,所以今天随口就叫了你打手哥哥。啊,不对,打手怎么会叫侯爷御丞兄?”
“我和御丞兄以前是同袍,只是后来我们都退出战场了。”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吧?听说很多年前的一场战役里,侯爷受了重伤?”
“。。。陈年往事了,不提也罢。现在御丞兄想要干一番大事,我只想尽力帮他,他说成事之前不能有所羁绊,至今连妻儿都未有,府中倒是一群姬妾。”
“原来是这样。。。”谢之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休息吧,在下告辞了。”
“再会!”
告别修远,谢之妍暗自疑惑:过去从军的事侯爷和修远都闭口不提,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第二日。
“嗯,侯爷?你怎么在这?”谢之妍遍寻侯爷不见,才发现他独自靠在树下饮酒。
“妍儿,过来。”
“侯爷,这大白天的喝酒。”
谢之妍皱了皱头,侯爷向来海量,看这样子,竟像是有七分醉了。
“这百花琼釀不错,来尝尝。”
他一把抓过谢之妍,仰起头来喝下一口酒,直接送到她嘴边。
“唔。。咳咳。。。”谢之妍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口。
“哈哈哈”他大笑。“天气甚好,跟本侯出府一趟。”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
“等我换身衣服。”
看到谢之妍换了一身男装,姜御丞不由得愣了一下。
“妍儿,怎么。。。”
“怎么样,还合身么?督察院耳目众多,这样不易惹人注目。”
“也对,那走吧。”
没想到姜御丞竟带谢之妍到一户农人家中。
“顾大嫂可在?”
“是将军来了!”见姜御丞进门,一位农妇赶忙放下手中的活,召集家人迎上来。
谢之妍看这户人家很是奇怪,没有男主人,只有一位中年妇女带了许多老人和孩子。
“大嫂,我已不领兵多年,这将军就莫要再叫了。”
“哎,对,现在将军已经封了淮安侯。人老了,这记性就是差。”
“大嫂,近来家中可好?你一个人照顾这么多老人孩子,肯定不易啊。”
“承蒙侯爷多年的照顾,一切都好。只是近来鞑子在边境作乱,为征军饷,朝廷把这赋税又加了些。”
“真是越发的不像话了,孤儿寡母竟也要征税。”姜御丞握紧了拳头。
“大嫂,我这里有个玉佩,虽不贵重,但也还值些价钱。你且去当了,为大伙儿多加些餐饭吧。” 出门时未见姜御丞带有钱财,而此时正是需要的时候,于是谢之妍赶紧取下身上的玉佩,交给顾大嫂。
“不不,侯爷连年来接济得已经够多了,不能再要姑娘的东西!”顾大嫂连忙推辞。
“顾二不在了,你这一家老小支撑不易,既是妍儿的一片心意,大嫂就莫要再推辞了。”姜御丞边说话,边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谢之妍。
“姑娘?大嫂,我明明穿了男装啊?”谢之妍惊异道。
顾大嫂笑了,说:“哪有这样俏生生的公子?而且声音还这样好听。姑娘人美心善,还如花般解语,不愧是能配得上侯爷的良人。”
“侯爷的良人。。。真的吗?”谢之妍心里暗自高兴。
“侯爷,侯爷。”
从顾大嫂家出来,谢之妍心里有很多疑问。
“你想问什么?”
“顾大嫂家怎么。。。”
“没有男人是吧?那些都是战死将士的遗属,这么多年来都是顾大嫂在照料他们。”
“我看过侯府的账本,每月都有数额庞大的‘妓馆支出’。而这一个月来,我日夜跟着侯爷,却从未见侯爷出入烟花之地。想必是将接济他们的银两通通都记在这里了,难为如姬姐姐一查账就要暴跳如雷。”
“你果然心思细密。”
“不是妍儿聪明,只是侯爷的事情妍儿格外上心。”谢之妍笑着望他,继续道:“不过,没想到侯爷表面冷酷狠辣,心里却柔情万般!”
“柔情?想不想见识什么叫真的柔情?”说着他一把拽过谢之妍,脸贴得越来越近。
“侯爷,我穿着男装呢!若被人瞧见,这消息可真要震动京城了!”谢之妍别过脸去,紧张得不敢看他。
“哈哈哈哈!”他大笑,然后拽起谢之妍便走。
“又去哪里?”
“谢府!”
谢府。
“这就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谢府的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令谢之妍刺痛。
“能勾起很多回忆吧?”他问。
是啊,很多。
自六岁进宫之后,只要谢之妍一想到谢家,就仿佛能看到那日的大雪、表姐的泪目和娘亲的眼神。
“妍儿,你要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找出谢家被害的真相,才能为谢家无辜冤死的一家老小报仇!”娘亲的话一直回荡在耳边,谢之妍不知不觉又湿了眼眶。
“妍儿,妍儿!你没事吧?”
“没。。没事。”姜御丞唤了谢之妍许多声,她方才回过神来。“嗯对了,我既然是谢家的独女,爹爹就一定会留下宝物的线索给我。我们四下找找吧!”
“谢家被查抄过,官兵都没有找到,应该是在不起眼的地方,而且和你有关。”姜御丞提醒道。
“该不会是。。。。果然在这里!”
在谢之妍幼时最喜爱的布老虎里有一把玉梳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嬉戏之地第三棵树下。
“侯爷,这个送你。”去城南的路上,谢之妍将玉梳递给姜御丞。
这梳子由冰玉制成,通体晶莹剔透,正面刻着一株荼蘼,背面刻有一句诗:“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这是。。。?”
“当年爹爹酷爱搜集天下奇玉,偶然得到一块与千年寒冰伴生的天山玉,便用它为我打造了这把发梳。这梳子我本随身携带,但幼时方升宴总是欺负我,我怕被他抢去,就把玉梳藏在布老虎里面,没想到竟躲过抄家。”
“哦?看样子是个宝贝。”
“爹爹说。。冰玉不似其他玉材般指触生温,而是要将它贴在心口才能温热。。。所以这玉梳只能送给心上人。。。。。”谢之妍的声音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
“妍儿的真心就更是无价之宝,本侯收下!”
他浅笑着牵起谢之妍的手,相顾无言却眼波流转。
这一刻,谢之妍多希望到城南的路一直没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