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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陆.美人莫轻盟 恐其为我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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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麟五年,户部尚书袁挺之子袁锋意外死在梅园。同时,督察院举证袁挺和其子袁锋一十四条罪状,帝震怒,下令诛灭袁氏一族。当夜,颖妃袁锦儿自缢于承香殿。
看着袁家被满门抄斩,谢之妍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今日之袁家就如昨日之谢家,都是被放在棋局里的棋子,生杀予夺全凭别人谋划。什么钟鸣鼎食,什么高官厚禄,一旦你没用了,便是任人宰割,命比纸薄。
不论是在宫中还是朝堂之上,想要活得比别人更久,就要爬得比别人更高,不然就会很快成为一颗弃子,不知何时丧命,连一座有名字的墓碑都留不下。
经历了这许多之后,谢之妍终于有了勇气去柔仪殿看小寒。
“小。。陆美人吉祥。”
再见已如隔世,旧时的名字也不能再叫了。
“小言子。。。我。。呜呜呜”一见面,小寒就哭了起来。
“陆美人别哭啊。”听她有话要说,谢之妍紧张地摒退左右。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池边走着走着,就遇到了皇上。。。。。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小寒尽管伤心,对谢之妍倒也一点没有怨恨。
“小言子你知道吗?那时我爱唱曲,有一次偷偷跑去长安殿唱,没想到竟遇到柳公子。柳公子精通音律,又不嫌弃歌舞戏文低贱,就让我替他摆谱擦琴。虽然我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但我想,能留在他身边做个侍婢也好啊,日日听他吟诗抚琴。。。”小寒哽咽得说不下去。
看她这样子,谢之妍难过得心都要碎了,也开始痛恨起皇上来:皇上不是把师贵妃当做眼珠子般宠爱么?又来招惹小寒做什么呢?他对小寒的青睐不过是一时的情动,转眼就淡了。而小寒却要因这无端的心血来潮,将整个人生断送。从此深宫冷院,与心爱之人咫尺天涯,无处寄相思。
即使这样,谢之妍也只能违心地劝她:“小寒,你现在已是嫔妃,莫要再想这些了。宫中险恶,太沉迷于过去只会给你和柳公子带来麻烦。我和语融现在都不在你身边,你千万要谨言慎行,不能落人口实。小言子会时时来看你。”
小寒含着泪点了点头。
走出柔仪殿,谢之妍不禁想:如果当初没有误会,我们是不是还能做浣衣局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小宫女?她不是嫔妃,我没有遇到侯爷,现在这些痛苦与纠结也都不会有了。
感慨间,谢之妍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当日偶遇江宁王的荷塘边,远远见一明妍女子半倚栏杆,喝得烂醉如泥。
“明妃娘娘,别再喝了。您这样给别人看到了,又要多出许多闲话来。”美人身边的侍女劝道。
“看到就看到,闲话也任他们去说,有什么大不了的!”美人道。
“明妃?哦对!她就是宠冠后宫的师横波,上次在梨园的时候见过。传言都说她爱随心所欲,不受束缚,今日一见,果然不假。竟在这里喝得烂醉如泥,完全不把宫中的规矩放在眼里。”不知为何,谢之妍心中对这个女子竟暗暗地多了几份欣赏。
师横波本来就生得貌美非常,醉态更加迷离动人。谢之妍虽为女子,但也都忍不住要走上前去看个清楚。
“呵呵,哪儿来的小宫女?坐下来陪我喝几杯!”师横波看到谢之妍这张生面孔,摒退了无趣的侍女,邀请她坐下同饮。
谢之妍欣然入座。
“这荷塘月色,甚好,呵呵。。”但师横波这分明不是赏月的心情。
“娘娘,有什么心事么?”谢之妍问道。
“阿獭。。。明儿我们一齐去摘山桃儿。。。”师横波的话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阿獭。。是皇上的小名么?”
“呵呵,皇上?司马洵?他怎么不去死。。!”
“司马。。司马洵?娘娘,不要说这么大不敬的话!”谢之妍慌忙看了看左右。
师横波醉得撑不住身子,浑身绵软得倒在谢之妍肩上。
“你知道么?我是如何进的宫?那是因为我与他交好。。所以司马洵就把我抢了过来!”
“娘娘,您都醉成这样了,奴婢送您回去吧。”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我恨,恨司马洵那个王八蛋,也恨司马澜那个胆小鬼,他什么都不敢跟他哥哥争。天下拱手让人就罢了,连爱人也保不住,呵呵。。。”师横波未说完就趴在谢之妍肩上醉得不省人事。
原来,伤心之人,不止小寒一个。命运的车轮滚滚向前,倾轧苍生,帝王将相,英雄美人,不会放过任何人。
一日早上,谢之妍经过梅园,看到疏影正趴在花丛里偷听着什么,忍不住凑过去。
“疏影姑娘,你。。。”
“嘘!”疏影赶紧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谢之妍过去跟她一起看。
清浅竟在与督察院的人会面!
“有何进展?”封大诏问。
“藏宝图还是找不到。”清浅答道。“不过,谢之妍投靠了太后。”
“什么?”
“千真万确,看来是淮安侯引导她的。”
清浅是督察院派来潜伏在太后身边的密探!谢之妍心中不禁暗暗叫苦:若是项婴知道了自己的立场,为了得到谢家宝物,他下面定会想出各种阴毒的招数来对付自己,只怕日后这宫中会更加凶险!
“好啊,越来是细作!”疏影忍不住小声骂道。
“什么人?”清浅有所察觉,转身对封大诏说:“你先回督察院,我去四下查看一下。”
“快走!”谢之妍拉起疏影夺命飞奔。
方才逃跑时,谢之妍隐约感到背后杀气逼人。自己练过武倒是不怕,但莫不是疏影的身形暴露了?若真如此,只怕她今日之内就要被灭口。唇亡齿寒,疏影死了,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谢之妍不放心,于是连日跟踪她。
果不其然,这夜时过三更,疏影与清浅在荷花池边不期而遇。
谢之妍赶忙躲进宫殿的阴影中,远远听他们说话:
“你是来找太后的藏宝图吗?”疏影问。
“图在哪?藏宝图本就是大燕皇室之物,怎可被姜氏所得?”
“呸!你个奸细,藏宝图自然是给信阳王的。”疏影啐了她一口。
“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就留不得你了。”说罢清浅便要动手。
“疏影姑娘,我来助你!”谢之妍大叫一声,从阴影中冲出来。
“谢之妍?!”清浅惊道。
谢之妍快步如风,紧逼过去,清浅轻巧一闪,一掌拍向她的肩头。
“哼,果然是督察院的,功夫真好。”
“你也不错。待我杀了疏影,就把你擒了交给提司大人。”
清浅武功虽在谢之妍之上,但她为了生擒谢之妍,不敢出杀招,谢之妍一时半刻倒也不落下风。可这样一直缠斗下去不是办法,到时候引来更多督察院的人,谢之妍和疏影都是死路一条。她必须要想个办法速战速决。
“项提司?!”谢之妍大叫。
“嗯?”清浅果然中计。
谢之妍趁其不备,向她小腹一拳,并点头示意疏影。疏影不会武功,从清浅身后直冲过来,将她撞入荷花池。
“她会水,我们把她按住。”疏影提醒。
谢之妍和疏影疯狂地把清浅按进池里,直到她没了声息。
“细作死了,太好了!”疏影一脸刻薄。
见她这幅嘴脸,谢之妍蓦地想起那日她与淮安侯在寿宁殿耳鬓厮磨的情景,突然有种冲动,想把她也推下池去!
但转念一想,她若死了,太后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自己将是腹背受敌,性命不保。只能暂且先留她一条贱命,日后再做计较。
“疏影姑娘,你也看到我的功夫了。今日之事,你最好不要说出去。”谢之妍威胁道。
“好好。。。我知道了。你也别把我供出去啊。”疏影显然是怕谢之妍改变主意,杀她灭口,惊慌地敷衍几句便一溜烟逃走了。
“哼!”看着她的背影谢之妍冷笑一声。
第二日,太后近侍清浅被人发现溺毙在荷花池。虽然死无对证,太后也将此事定论为事故,但督察院坚持说谢之妍昨晚在荷花池附近鬼鬼祟祟,强行把她带走审问。
既然已经决定效忠太后,现在就不能回头。谢之妍知道,只要她不说出谢家宝物的下落,督察院的人就暂时不会取她性命。于是索性心一横,什么都不肯说。
“项提司,我既已帮太后,你用强也没有用。”
“哦?那就试试,看你能嘴硬多久。”项婴冷笑一声,叫旁人退下去。“谢之妍,听说你当日在莲花台当着众人的面勾引姜御丞,怎么,你小小年纪竟也会动这种心思?”
“动了又怎样?你觉得我不配?”
“配!当然配!虽然你现在为奴为婢,但毕竟是鲜卑显贵的骨血,配他姜御丞一个汉臣,绰绰有余!”
“哼!那项提司就不必多言了,女子何所重,唯一个情字而已。既然我心属侯爷,那就定不会对他不利,你还是省省力气吧。”
“你对姜御丞一往情深,可是人家会领情么?他们汉人最看重女子什么,你不会不知道。而这种东西,今日之后,你偏偏就不会有!”
“你要干什么?”谢之妍心中大叫不好,莫非他是要。。。
项婴不答话,走上前一步撕掉谢之妍胸前的衣物。
“你住手!”谢之妍带着哭腔喊道。
但项夜枭哪里肯听她的,继续手上的动作。
“啧啧,十五岁就有这等身段,也不枉你娘当年鲜卑第一美人的称号。。。等等,你是。。。!”项婴定睛将她手臂上的胎记打量清楚,面色骤变。
看到项婴如此,谢之妍也仰起头来,恢复了初来时的傲气。“怎样,项提司?你也想取司马洵而代之?”
“谢之妍,休要得意!你现在与叛党沆瀣一气,若不迷途知返,什么都保不了你!我劝你还是赶快招了,不然光是皮肉之苦也能要你的命。”
“谢之妍恭候项提司的招待!”
不愧是以阴狠毒辣著称的项婴,对付谢之妍这样一个小宫女,竟也用督察院十大酷刑一一招呼。谢之妍被折磨得神志不清,但却始终咬紧牙关,只字不透。她明白,只要不松口,她就能留着这条命。
项婴连着拷问了谢之妍几日都一无所获,不禁开始犯疑:这黄毛丫头坚定的样子好生让人讨厌,跟越饺饺那蠢货一个样!
“谢之妍,你不简单啊。这么多天了,竟还没死。”项婴道。
“侯爷。。。侯爷会来救我。”谢之妍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哼!怕不是来救你,是来救谢家的东西吧!” 项婴嘴上虽得意,心里却是怒不可遏:“姜御丞!又是姜御丞!你果然和越饺饺一样蠢!宁死都不肯出卖他,而他却根本没有把你们放在眼里!”
不等他在心中骂完,外面就来报,淮安侯带人硬闯督察院!
“你看,我就说他会来。”谢之妍盯着这个恶魔一样的男人,勾起嘴角。
“谢之妍你别高兴得太早,我不点头,他休想把人从这里带走!”
说罢项婴亲自带人出门应付,只留封大诏一人看守。
项婴刚离开,那日谢之妍在宫外偶遇的醉酒大汉就突然出现在刑房。
“我来带她走。”修远淡淡地说。
“声东击西吗?少做梦了!督察院可不是尔等随意出入的地方。”封大诏剑已出鞘。
“那就对不住了。”
修远不消几招便解决了他。“这么多年了,督察院的功夫还是这样。”说罢他拦腰抱起衣不覆体、奄奄一息的谢之妍。
“修远?!你,你是侯爷的人?”谢之妍惊道。
“算是吧,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