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麟遗恨》贺澜雪

6、伍．一步一惊心 宫中长日月

　　“哎呦！谁打我？”
　　谢之妍送完戏文回莲花台，路过花园时感觉后脑被人用石头重重砸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一个和谢之妍年纪相仿的姑娘闻声从假山后跑出来。
　　“喂！这样打人的头很危险，你知不知道啊！”谢之妍揉着后脑肿起的大包，没好气地说。
　　“对不起啊姑娘！我本是要拿弹弓打鸟的，没想到却打到你了。痛不痛啊？我帮你揉揉？”
　　她忽闪着天真的大眼睛，让谢之妍想起了小寒，心中顿时也就没什么怒气了。
　　“算了，算了。我没什么事。”谢之妍看了一眼她手上的弹弓，忽然也来了兴致，道：“不过，你这个弹弓打得也够差的。来，我教你！”
　　“啊！那真太好了！不知姑娘叫什么名字？汐儿要先行谢过！”
　　“就叫我阿夏吧。”
　　说起打弹弓，谢之妍是真的行家。记得小时候常常藏在树后用弹弓打方升宴，有次他还因此大哭了一场呢！
　　谢之妍教得用心，汐儿也学得相当快，不一会儿就能打得很远了。
　　“阿夏，难得今天兴致高，不如我带你出宫玩？”汐儿提议。
　　“出宫？你能随便进出皇宫么？我可是近十年没离开过这里了。”谢之妍惊讶道。
　　“当然是偷偷溜出去，在栖竹殿后头的宫墙上有个不起眼的狗洞，我都已经钻过很多回了。”
　　“又是狗洞？”记得上次钻狗洞还是小寒带她去天机阁的时候。
　　“怎么样，敢不敢去？”
　　“当然敢！”
　　“我没看错人，你就是和其他宫女不一样。我们走！”汐儿拍拍谢之妍的肩膀，高兴地说。

　　“冰糖葫芦呦~”
　　“上好的胭脂水粉嘞”
　　“这就是宫外！”谢之妍叹道。“若是谢家没被抄斩，我现在虽不能时时出门，但也好过呆在宫中近十年。”谢之妍自顾黯然伤神，没注意到汐儿早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爱乱跑这一点也和小寒一模一样。算了，反正约了晚膳前狗洞见，我就自己随便逛逛吧。”

　　“哎呦！”谢之妍被人狠狠地撞了一下。
　　“额。。额。。呵呵呵”
　　撞她的是一个健壮大汉，似乎喝醉了。
　　“你怎么撞了人还笑！大白天喝得醉醺醺的！”
　　“姑娘。。。”这人说着便伸出手来。
　　“干什么？！好一个登徒浪子，还想动手动脚？我可不是好惹的！”谢之妍出掌将他的手劈开。
　　“咦？”他见谢之妍手劲不小，吃了一惊。
　　谢之妍一个健步上前，准备擒住他，未曾想这壮汉竟纹丝未动。
　　“哈哈哈哈哈！有。。有意思！”他醉得口齿不清。“抱歉，今日喝得有些多。在下修远，姑娘。。姑娘叫什么？”
　　“干嘛告诉你！”谢之妍恶狠狠得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就遇到这种怪人。时间也不早了，再去西市逛逛就该回宫了。”

　　汐儿如约在狗洞前等谢之妍，看起来春光满面。
　　“汐儿，你不是宫女吧？”谢之妍问。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还以为我装宫女装的不错呢！”
　　“宫女有你那么大胆，砍十回头都不够。”谢之妍嘟囔道。
　　“什么？”
　　“没什么！”
　　“我叫司马汐，是皇帝的妹妹，灵城长公主。不过你可别跪拜我，好不容易能交到你一个朋友，别让身份坏了情谊。以后再邀你出去就不好玩了！”
　　“以后还要出去啊。。。。”
　　“那当然，宫外多好玩！放心吧，这个狗洞只有你知我知，别人不会发现的！”
　　“。。。。”

　　几日后，皇上在梨园设宴，谢之妍被分配到附近侍候。正忙着搬运戏服，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姑娘慢走！”
　　谢之妍回头一看，竟是袁家的大公子袁锋！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袁锋笑得阴险。
　　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恰如姜御丞所料，谢氏的灭族仇人这么快便找上门来。
　　“哼！假意约我去僻静处说话，实为要对我暗下杀手吧！九年前天不亡我，就是注定要让我谢之妍报仇，今日纵是拼上性命我也一定不会退缩！”谢之妍暗自下定决心。
　　“袁公子请。”
　　走到梅园的僻静一角，见四下无人，谢之妍便笑意盈盈道：“袁公子，带我来此处可是要我的命？”
　　袁锋显然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又恢复镇定。“你知道？呵呵，那就废话不多说了，你下黄泉吧！今日我要为袁家除去你这心头大患！”
　　说罢，袁锋挥刀便向谢之妍劈来。谢之妍单臂一挡，闪身躲过。袁锋没想到她有如此身手，竟在原地呆立了一刻。谢之妍趁他愣神之际，回想起那日姜御丞教她的招式，擒住他的右肩，左脚一踢，致使他下盘不稳，摔将下去。
　　“啊”他闷叫了一声便一动不动。
　　谢之妍俯身细看，却见他后脑撞在假山的砾石上，鲜血淋淋。
　　“袁、袁公子！”谢之妍伸手一摸，他已没了鼻息。
　　“我竟然杀了人！”
　　谢之妍惊得不能自持，慌忙跑回房间，一夜无眠。

　　次日，谢之妍神情恍惚。急于向姜御丞述说昨天的经历，却迟迟不见他入宫，只得一个人站在莲花台高处发呆。
　　“阿夏姐姐怎么面色如此难看？”连郁语融都能看出她的不寻常。
　　“我。。。没什么。”
　　“没什么就好。今天少爷要去龚州了，姐姐不去送他吗？”语融问。
　　“方升宴？”
　　“是啊，刚和太后娘娘道过别，现在应该已经走到丹凤门了。”
　　“对，方升宴是侯爷的人，不如先去找他。”说罢谢之妍直奔丹凤门而去。

　　“方升宴！”谢之妍叫住他。
　　“是你？几天没睡了，你的脸简直惨绝人寰。该不会是。。。昨天看你在梅园里慌慌张张的，你杀了袁锋？”
　　谢之妍含着泪点了点头。
　　“你真是蠢！做事手脚这么不干净，怎么为侯爷办事？被我看到了倒还好，若是别人也看到了，你还有命吗？”
　　“他当时要杀我，我只是为求自保将他摔倒，谁知那么巧他就碰死在假山上。。。。”
　　“到底有没有被别人看见啊？”
　　“当时我早就惊得魂飞破散，哪知道被谁看见！”谢之妍被方升宴问得哭了出来。
　　“哭哭哭，就知道哭，赶快去找太后啊。你无依无靠，我看太后娘娘一定会接纳你，再说你有谢家的东西。”方升宴赶忙出主意。
　　“谢家的东西？是什么？”
　　“是什么你自己去问太后吧，我可是要启程了。”说罢，方升宴一头钻进马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真是靠不住！”谢之妍心里暗骂。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方升宴从中探出头来。
　　“喂！妍妹妹你别死在宫里啊！”他狡黠地眨着眼睛说。
　　“呸！方哥哥你最好死在龚州！”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谢之妍许久才回过神来，转身去往寿宁殿。

　　寿宁殿外，谢之妍遇到清浅，她问:“你可想好了？”
　　不等谢之妍答话，疏影便来催她进去。
　　“太后在里面，别磨磨蹭蹭的，快跟我进去！”疏影不耐烦地骂道。
　　“你是谢之妍？没想到那日胆敢在莲花台当众勾引御丞的就是你啊。”太后一脸鄙夷地看着谢之妍。
　　“太后娘娘，奴婢一家向来效忠娘娘。如今谢家遭奸人陷害灭门，独活奴婢一人，虽力量微薄，但仍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助信阳王早成大业。”
　　“哼！”疏影冷笑一声，说：“你现在无依无靠，投靠娘娘是明智之举。”
　　“谢之妍，你若要效忠，就得把东西交出来。”太后说。
　　“请太后娘娘明示。”
　　“清浅你告诉她。”
　　“是。”清浅走上前说：“谢姑娘，是这样的，在我鲜卑族建朝之初，燕太祖将三件可以撼动天下的宝物分别赏给了开国功臣谢家、祝家和当今皇上的母族王家。但只有太祖才知道三件宝物是什么。”
　　“我家有太祖的宝物？这样说来，三家都不知道对方手上的是什么吧？”
　　清浅继续道：“谢姑娘很聪明，这些宝物虽能让大燕天翻地覆，但大家都知道这三件东西要放一起才起作用，因此谁也不敢谋反，相安无事了许些年。这件事只有历代燕皇和三大家族的宗主才知。”
　　“因为我是爹爹的独女，先皇才会留我性命！”谢之妍恍然大悟。
　　“正是这样。但袁家不知道这事，所以才要杀你。”
　　“袁家。。太后娘娘，昨日奴婢在梅园里杀了袁锋！”
　　“谢姑娘，这个你不必担心。袁家是先皇的心腹，现在想必是帮江宁王的，皇上早就想铲除他们了。督察院已对外宣称袁锋是醉酒后撞在假山石上身亡的。”清浅答道。
　　“奴婢定尽快查清谢家的宝物是什么，来日就把东西交给娘娘，还请娘娘庇佑。”谢之妍将身子俯得更低了些。
　　太后摆摆手，示意让她下去。

　　从寿宁殿出来，姜御丞好像有意在门口等着谢之妍。
　　终于见到了他，几日来强忍住的惊惶与脆弱在这一刻无可抑制地爆发，谢之妍腿下一软，瘫坐在地：“侯爷，我杀了人，我好害怕！”
　　“知道，杀了人又怎样。本侯杀人无数，还不照样站在这里。杀多了，就麻木了。杀对了，你才能往上爬。”他蹲下身来，将谢之妍拦在怀里，轻轻在她耳边说着，在她听来，犹如魔咒：“还没完呢，谢之妍。袁家与谢家有何深仇大恨，用得着这样赶尽杀绝？自然是有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
　　“。。。侯爷，告诉我。。。”谢之妍在他怀中哽咽着。
　　“当年你爹与我是同袍战友，我等自然支持信阳王。可是，支持太子的人也真不少啊。。”
　　“你是说。。”
　　“柳家、项家和云家。自然，谢家是因为那把龙椅被灭族，但是若没这三家挑唆，恐怕先皇还要犹豫再三。”
　　他双手按住谢之妍的肩膀，静静地盯着她的双眼，仿佛要透过她的眸子直看到心底：“你可信本侯？”
　　谢之妍不知此时除了相信他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只得说：“信。”
　　“那便好。去吧。如若有事，让郁语融来找太后。”他放开谢之妍，将手放在她头上摸了两下。
　　这让谢之妍想起很小的时候，父亲经常这样摸着自己的头说“妍儿将来的夫君定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如今谢家已如昨日黄土，也只有眼前这个男人可以依靠了吧？”谢之妍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