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花楼（一触即发初次同人）》潇翛

8、蛇与鹰 七、蛇与鹰

　　七、蛇与鹰

　　杨慕初闭上了嘴。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除了夜风瑟瑟，再无其他声响。
　　“阿次？”杨慕初叫他名字，杨慕次宽大袍袖正好遮住桌上那行字。他一时闹不明白自家弟弟想做什么。
　　杨慕次向他靠过来，杨慕初看见他的笑容一点点放大，居然有一瞬间心跳如鼓。
　　他们之间不过隔了一个桌子拐角，绕一点就可以拥抱。
　　如此之近。
　　杨慕次把自己下巴搁在杨慕初肩膀上。这是一个暧昧的姿势，不太近，不会让他意乱情迷，也不太远，让他恰好能听见自己的话。
　　杨慕初本能地揽住杨慕次。也许是有些不知所措的激动，手肘带翻了酒碗，纵是他伸手去扶了，烈酒也洒了大半，两个人衣袖上满是炮打灯浓郁的香味。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杨慕次的话。
　　杨慕次只说了八个字：“打翻酒碗，小心沙子。”
　　前四个字他已经做到。他毫不费力就可以理解杨慕次的意思。但是后八个字让他有些迷茫，他的视线越过弟弟耳旁纠结的发丝看向远方，亭台边缘高度猛然降低，一弯细细的月牙散出柔和的光，下面的沙海平静无比。
　　——什么叫“小心沙子”？沙子里有什么？杨慕次又听见了什么？
　　杨慕初终于明白为什么杨慕次一早就打了十二分的小心戒备。这一路过来，他们从入关开始便小打小闹地换装易马，他只是一直在猜，是什么样的人会让阿次有如此反应，什么样的事能给他带来此行凶险的信号？仅仅是因为顾惜朝吗？还是因为——和“那东西”有关？
　　沙沙。沙沙。
　　杨慕初听见了异样的响动。他看向沙漠，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空无一物。
　　沙沙。沙沙。
　　杨慕初把视线从身后的沙漠移到他们上高台来的长梯上——那奇怪的沙沙声，竟是高台下方传过来的。
　　“别动。”杨慕次轻声说，“再等等。”
　　那响动越来越大，夹杂在呜呜咽咽的夜风之中，颇有几分阴森可怖。
　　杨慕初突然反握住杨慕次的手，用眼神示意他向左后方看。
　　杨慕次转过头去，台子下面有细长的沙道高高隆起，聚成一条曲线，像一条蛇在沙下爬行时形成的蜿蜒痕迹。那东西移动的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工夫，便蹿到了长梯之下。
　　“呜——”
　　风中传来一声悠长而尖细的声音，似是某种乐器奏响。沙中隆起的鼓胀处一直向上一直向上，终于有物破沙而出。
　　他们没有猜错，那东西确实是条蛇，而且是极大的蛇！
　　“我早该想到这种地方会有蛇。”杨慕初轻声说。他仔细打量着那条蛇，蛇身约莫坛口粗细，脑袋是尖三角形状，通体黑色有华丽章纹，一双黄色的眼睛幽幽闪光。
　　杨慕次却道：“养得起这种蛇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
　　“确实如此。”杨慕初想了想，居然真的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开始数：“神医盟的祝百炼，唐门唐云纵，赤城派燕赤城……除了这三个，便只剩毒公子方致同了。”
　　杨慕次点点头：“我猜——是方致同。”
　　说话间那条大黑蛇无声无息爬了上来，顺着木梯子一路直奔高台而来。它绕过杨慕次的袖口，贴着炮打灯的坛子打转，最后把个蛇头搁在酒桌上，一副陶醉表情。
　　若是一般人，见了这种情景多半会吓得魂魄出窍，但是杨慕初和杨慕次却冷静得多。
　　至少这条蛇看起来没有什么恶意，多半也是冲着陈年佳酿来的。
　　刚刚他们听到的尖锐笛声又响了。黑蛇闻声极不情愿地从桌上抬起身子，仰起头看墨色天空。
　　无边夜色中有人借屋顶落脚，杨慕初转眼去看，只见一抹灰色衣角自檐上飘下，重重落在他二人面前，饶是他不懂武功，也听得出这人喘得有些厉害。
　　来人背对月光，有些尴尬地挠挠脑袋，冲初次两人拱手一揖：“在下方致同，阿醉和我闹别扭，跑了好多里路我才追上它……多有打扰，实在抱歉。”
　　黑蛇见了他，猛地一吐信子，别过头去不理他。
　　杨慕初目瞪口呆地看着灰衣人过去哄蛇，此时他方才得出空来打量这凭空冒出来的家伙——许是一身带了兜帽的灰袍子衬的，浓眉深目之间有些西域感觉。唇边留了一圈很特色的胡子，给他整个人平添了些沧桑。
　　果然是方致同！
　　“哪里哪里。”杨慕初冲方致同笑，“这蛇听话得紧，方兄弟不必介怀。”
　　像为了佐证他的话似的，大黑蛇蹭到了杨慕初身边，把他碗里剩下的那点炮打灯底子舔了个干净。
　　方致同有些无奈地敲它蛇头：“跟你说了多少次，别人的东西不能碰，没记性。”
　　黑蛇半闭了眼睛刺溜滑到桌子底下，一副爱理不理的样子。
　　方致同长长叹了口气：“待会我去把碗洗了，这小畜生……”
　　“不妨的。”杨慕次忍住笑，“看样子你们家阿醉对酒还真是别有一番情怀。方兄弟，若是不急，你也留下来喝一杯如何？”
　　“这怎么行呢。”方致同连连摇头，“我自己并不好杯中物，只是阿醉对酒敏感得很，竟然一路寻了来，真是……哎……”
　　“看你追它也累得很，不如歇一会再走？”
　　“不了，我们还要赶路——阿醉？”方致同低头去看那蛇，竟已经在桌子底下盘成一团蜷起来打盹，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个没出息的……”
　　“怪不得它。”杨慕次咳了一声，指了指见底的炮打灯坛子，“这酒是旗亭的老板特意藏起来的，没有掺过水，比寻常的酒烈上好多倍，本来就容易醉的。”
　　“和酒没关系。”方致同哼了一声，“这家伙两口就倒，我都数不清把它拎回去多少次了。再这样下去，我迟早把它宰了扔缸里泡酒。”
　　杨慕初和杨慕次对视一眼——难怪那蛇叫阿醉。不过方致同话虽这么说，毒公子和蛇形影不离倒是真的，若是有谁敢打阿醉的注意，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哎，不过话说回来，旗亭已经荒了这么长时间，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兄弟两个赶着去西域。”杨慕初开始顺口胡扯，“谁知道路上起了风无处落脚，被迫停在了这里。”
　　这几句话说得无比诚恳，一时也听不出来是真是假。
　　“哦。”方致同遗憾地道，“真是不巧，我们是反向而行。”
　　“你是从西边来？”杨慕次突然问。
　　方致同点头。
　　“你路过了连云寨？”杨慕初一副好奇神色。
　　“连云寨去不得。”方致同的表情一下子阴鹜起来，“我劝你们二位还是绕路为好。”
　　“为何去不得？分明上次去还好好的。”杨慕次道，“连云寨多的是豪情万丈的汉子，过往商旅，几乎都受过他们的热情款待。”
　　“呵呵，看不出来，你们居然也是趟过几回沙子的人。”方致同道，“其中缘由我也不得而知，只是几番往来，也是颇为无奈。”
　　“此话怎讲？”
　　“连云寨已成凶城。”方致同道，“在那里过夜的人十有八九会丢了性命。”
　　“有这么严重？”
　　“一部分是道听途说，一部分是亲眼所见。倒是也有江湖人士前去一探究竟，去了的，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听起来确实凶险得很，你路过连云寨，恐怕也得多加些小心。”
　　方致同笑道：“只是路过，倒也无妨。”
　　说话间桌下居然有了响动，杨慕初一低头，正对上一双炯炯有神的蛇眼睛，忙对方致同道：“你这宠物醒得倒快。”
　　方致同拍拍衣服站起来：“醉得快，醒得可不也快么。”
　　杨慕初淡淡一笑，没再言语。
　　叫做阿醉的蛇慢吞吞爬了出来，跟在方致同身后。
　　杨慕次也跟着站了起来：“方兄要走了？”
　　方致同道：“若不是阿醉跑过来打扰你们兄弟小叙，此时我们恐怕已经在红花集了。”
　　杨慕初笑道：“好说好说，只是你路上一定小心。”
　　方致同略一抱拳：“萍水相逢，二位坦诚相待，方某不胜感激。”接着便从袖中掏出一物含在口中，尖锐的笛声再度响起，阿醉直起身子，全无方才醉态。
　　杨慕初和杨慕次目送着那一人一蛇离开，酣畅酒意被风这么一吹也散了大半。
　　“阿次。”杨慕初问他，“你觉得方致同的话，有几成可以相信？”
　　“七成吧，至少关于连云寨的事可以相信。”
　　“可是他告诉我们这些做什么呢？威胁？提醒？”
　　杨慕次道：“也许他只是希望我们不要去连云寨吧，不过我觉得——就算他一直身处关外，今夜也一定已经认出了我们。”
　　“随他去吧。”杨慕初道，“我现在做的任何事，都和藏花楼没什么关系。”
　　“有关系。”杨慕次纠正道，“因为我现在做的事，和藏花楼有关系。”
　　杨慕初没回话，他转身过去收拾桌上残局，突然开口唤道：“阿次。”
　　杨慕次闻声回身，只见自家大哥手中拈着一枚乌黑硬挺的羽毛：“阿次，这是你的东西么？”
　　杨慕次变了脸色。他仔细看过那支羽毛才问杨慕初：“你在桌子上发现的？”
　　“压在酒坛子下面的。”杨慕初道，“不是你的，难道是方致同的？他留下这个东西有什么用？”
　　“不止有用，而且很有用。”说话间杨慕次也从怀中拿出一枚一模一样羽毛来，摆在杨慕初面前。
　　“你为什么也有一支羽毛？”
　　“这支羽毛在我手里留了七年。”杨慕次缓缓道，“那是七年前我离开旗亭时小顾送给我的，那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这东西会有什么用。”
　　“那么现在呢？”
　　杨慕次勾起一个笑容：“现在我至少知道，小顾和方致同，都是鹰羽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