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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鹰羽门 八、鹰羽门 ...

  •   八、鹰羽门

      鹰羽门虽然早已有之,但听说过鹰羽门的人绝不超过五个,就连广知天下事的杨慕初之前也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好在他身边有一个杨慕次,而杨慕次知道的关于鹰羽门的事明显比他多得多。
      “那是鹰的羽毛?”杨慕初把手中的两支羽毛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们……把这种东西当作信物么?”
      “这两支羽毛来自同一只鹰的尾翎。”杨慕次解释道,“鹰羽门的人向来谨慎,除非有万全的把握,否则不会轻易将此物示人。”
      “原来如此。”杨慕初眉峰一转,“他们用这鸟毛干什么?难不成就和那梅花令一样,拿了便能让门主帮忙做事?”
      杨慕次一脸无奈:“我连门主是谁都不知道,如何要他帮我做事?”
      杨慕初心中暗念奇怪,嘴上却说:“这一门的人也太低调了。”
      ——对于一个门派来说,要让江湖人完全不知道自己,并不比让全天人所有人都知道自己来得更容易。
      低调的门派和低调的杀手一样可怕,面对之时更是无法懈怠——因为你压根不知道他们的人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
      杨慕次道:“要说低调,恐怕任何门派都比不过鹰羽门,这么些年,他们的人我只见过两个,鹰也只见过一只。”
      杨慕初奇道:“鹰羽门居然真的有一只鹰?长什么样子?”
      “鹰当然是鹰的样子。”杨慕次收起那两支羽毛,“不过是体态比普通的鹰雄健些,毛色比普通的鹰乌黑油亮些,找人和跟人的本领更强些,看东西的眼神犀利些,听人说话的时候更识相些罢了。”
      杨慕初道:“我真是第一次听人用这么多语言来描述一只鹰。”
      “这么说吧,我第一次看见它是在红花集,刚出旗亭没多久,大漠黄沙之间,飞着一只鹰原本很正常。”杨慕次慢慢回忆道,“第二次看见它是一日之后,在青思镇安顺客栈,傍晚归宿关窗户的时候正好见它停在我住那一间窗外的书上,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好像专门在等我,而且好像已经等了很久。”
      “它跟着你?”
      “一路上我不曾发现有东西跟着我,人也好,动物也好。”杨慕次道,“那天本来是与人有约,但和我一同出来的几个师兄弟迟迟未到,我心下有些烦闷,盯了那鹰一阵,竟自言自语和它说起话来。”
      “它听懂了?”
      “所以说它识相。”杨慕次道,“我问它是不是在找我,那鹰不叫也不动,只拿一双眼睛看着我,一副颇为骄傲的样子。我叹口气,说了句类似‘真是不幸’的话,这下它听不懂,偏了头看我,我接着说:‘中原比不得大漠,我要是再看见你在我周围出现,没准就拔光毛烤了来下酒。’”
      杨慕初忍不住捶桌笑道:“你在和一只鹰过不去?”
      杨慕次脸上一红:“当时年少,有些不满顺嘴便说出去了,本不想让人听见,便逮了个小生物吐吐苦水——没想到它还真的能听明白,神色极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张开翅膀便飞走了。”
      杨慕初继续笑:“它怕你心情不好,当天晚上就拿它当晚餐。”
      杨慕次一副若有所思状:“可是从此以后我真的再没见过那只鹰。”
      “是是是。”杨慕初摞好桌上碗碟抱在怀里,“堂堂鹰羽门的鹰,想来应该也是非同凡响的。”
      杨慕次捞了空酒坛子过来:“确实,也许它只是忙得很。”
      杨慕初突然“啊”了一声,抬头看着杨慕次:“怪不得。”
      杨慕次一愣:“什么怪不得?”
      “怪不得我在荣华赌坊对顾惜朝说萍水相逢的时候他会是那种神情——他早就见过你,可是好像又把我当成了你。”
      “藏花楼主有个双生兄弟,小顾冰雪聪明,怎么可能分不出来哪个是哪个。”
      “他七年不曾入江南地界,你这七年之间有什么变化,谁都算不出来的。”杨慕初幽幽道,“更何况,他也不可能知道——”
      “某些人的恶趣味么?”杨慕次哼了一声,转身欲走。
      “阿次。”杨慕初忙去拉他,“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你又何必在意?”
      杨慕初盯着手中空了的酒坛子,长长叹了口气:“是啊,该来的终究会来。”

      该来的终究会来——
      杨慕次和杨慕初下楼时已经很晚。本来二人没想在高台之上耽搁太久,但是半路出现的方致同和他家宠物却让他们几乎忘记了时间。
      杨慕次踏进他们的房间里,没有点烛火,月光也透不过窗纸,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前开了个小缝,冷风直往里钻。杨慕初过去推了推,原来是旗亭这窗户本就关不上,怎么摆弄都有些漏风,也只能作罢。
      “没关系,睡吧。”杨慕次抖一抖被子,“冻不着你的。”
      “哦。”杨慕初放弃了关窗的尝试,方才反应过来:“我们……一起睡?”
      “要不然还能怎样。”杨慕次叹道,“这地方,我实在放心不下。”
      “那就好。”杨慕初坐在床边,被褥散发出干燥的阳光和沙子的味道。还没坐稳当,便有只手伸进他领子里,让他猝不及防打了个冷战:“你先起来,这边还没弄平整。”
      杨慕初只觉颈间一凉——那种凉和以前的凉不一样,虽说此时是冬夜,却比冬夜的风还要凉些。他腾地一下子站起来,那只手自然是阿次的手,这才多长时间,他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杨慕次却看不出任何异样,他认真铺好了床,又拍了一拍,舒舒服服躺下。杨慕初皱了眉,一转身握住他搭在床沿的手,果然——比自己想象的温度低了许多。
      “阿次,你……”杨慕初试探着寻他脉门,面上愈发阴郁。
      “我没事。”杨慕次使劲吸了吸鼻子,“好香,大哥你放了什么?”
      他们可以闻到一种很淡的香味。进门时毫无感觉,此刻躺在床上才能闻见。那是一种若有若无的味道,好像……附加了安神的效果。
      “三香散加味。”杨慕初咬牙切齿,“别转移话题。”
      “我没有啊。”杨慕次一脸无辜,他整个人被杨慕初圈在臂间,自家大哥宽大的外袍边缘蹭过他的脸。
      杨慕初有些愤怒地俯下身子,他离杨慕次又近了几分,两个人的影子在彼此眼中化成深深的光影,层层叠叠,看不见尽头。
      到底谁才应该放心不下?这时节,他怎么能让他一个人来?
      “等等。”杨慕次突然开口,他伸手探入枕下,突然笑了,“嗯,果然是这样。”
      “什么?”杨慕初眼见杨慕次用两只手指夹出一个很不起眼的褐色小布袋,“就是这个啊。”
      “我下午放的,怎么了?”
      “现在,我枕下只有这个。”
      ——只有这个?
      杨慕初眼眸一寒:“云火呢?”
      “我不知道。”杨慕次摇头,虽然方才饮了酒,此刻他脸色比白日时更显苍白,“应该是有人拿走了。”
      杨慕初暗自心惊,不过两个时辰,他和杨慕次在高台上对饮之时,便有人可以掩过他们耳目进入卧室拿走云火,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
      “没关系的。”杨慕次又把装了三香散的小布袋放回去,“不过是云火么,回去再配便是了。”
      杨慕初忿忿道:“我早晚有一天被你气死。”
      杨慕次道:“我又没说找不回来。”
      “怎么找回来?”
      “不出一日,便会有人把它原封不动地送回来。”
      杨慕初慢慢放松支撑,在杨慕次身边躺下来:“你又做了什么?”
      “我给它换了个瓶子。”杨慕次声音渐低,“那个新瓶子,以前装的是杜家的‘寻踪’。”
      “寻踪”原是长白杜门研制出的一种秘药,无色无味,不会被人发现,唯有经过杜家特训的狗儿闻得出来。杜家老四也算半个公门人物,杨慕次年前曾经和他共同搭档过一次,便是那次留了些“寻踪”没有用上。
      杨慕初叹道:“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
      “要是有人敢动它,我也得知道在哪儿才是。”杨慕次闭了眼睛不再说话,面上浮起浓重倦色。
      杨慕初翻个身子揽住杨慕次,只觉有一股寒气隔着他棉袍外裳中衣里衣一直传递到自己指尖。
      “你老实告诉我,云火还有多少?”
      “还有半月分量,到我们回去之前还是够的。”
      杨慕初离他越来越近,寒气越来越重,但他迎着那股寒气一路上前。
      “今晚可以不用。”杨慕初道,“没有云火,你还有我。”
      杨慕次迷茫地嗯了一声,他任杨慕初衔住了自己的唇,温暖的气息从一个身体流到另一个身体。而倦意来得太快,他连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只能任他这样温柔地吻着。
      那不是他第一次吻他,却是他第一次在离藏花楼这么远的地方吻他。
      他不否认自己这样做过于冒险,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做了的事总有回报。七年前他见到顾惜朝,本以为就此不再相逢一切就可以了结,谁知七年之后该找的齐齐找上门来,他莫名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想着想着不要牵连身边人,却忘了,七年后的杨慕次,和七年前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已经快要不记得没有云火和没有杨慕初的冬天是如何度过的了。
      那是一个绵长的吻,杨慕初好像要把他周身所有的冰都吻到融化。他在放纵在宽容在坚持在守护,坚定而悲伤。
      不,不应该是这样——杨慕初的吻让杨慕次终于可以活动自己的身体,他循着自家大哥的气息回应他,唇齿间淡淡的酒香混杂着药的味道,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恍然之间仿佛还是那个江南花乡,还是那个曲折小巷,冬日里雪后初霁,满身满眼都是没有尽头的温柔乡。
      他不知道这一吻持续了多久,好像一直可以吻到大漠黄沙的尽头。旗亭的门窗被风吹得直响,窗缝里灌进冷风,杨慕初脊背一凉。他感觉到杨慕次仰起的脖颈和揽住自己腰身的手臂渐渐有了力道,于是终于恋恋不舍地结束这个吻,杨慕次黑色的眼睛多了缱绻,少了凌厉。
      他很欣慰地发现在自己的努力下杨慕次恢复得还算不错,只是看起来仍旧有些疲惫。
      “还冷么?”他温柔地问。
      杨慕次摇头。
      杨慕初一笑,伸手解开他厚重的外袍,一层层剥下去。
      “大哥。”杨慕次不安地握住他的手,“现在……这里……”
      “我知道。”杨慕初说着,动作却不停,“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话你会说我也会说。”
      “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吧?”杨慕次有些忿忿,可惜一片黑暗之中自己已经被大哥从上到下扒了个彻底。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杨慕初把两床被子叠在一处,边缘处密密实实压在身下,自己也钻了进去——只是钻了进去而已。
      “大哥……”杨慕次心头一暖,他知道自己的身子有多冷,也知道自家大哥现下有多辛苦。这样确实好了许多,但他看见杨慕初眼神依旧平静。
      “那便好。”杨慕初笑道,“夜深了,早些睡吧,明天一早不是还要去连云寨么。”
      杨慕次也笑了。
      他闭着眼睛笑,笑着说了一声“好”,然后又说道:“可惜我好像睡不着。”
      “说说话,便睡着了。”杨慕初说得认真,“这种睡法好像很多年都没有过了。”
      “你当我们还是小孩子么。”
      杨慕初只叹了一声,叹得有些高深莫测。
      “就当是——就当是五年前吧。”
      杨慕次别过脸。
      他当然记得五年前的冬天。
      一直都记得。
      第一次小心翼翼的尝试,第一次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第一次,看到杨慕初比悲伤更悲伤的悲伤。
      就是从那个冬天开始,两个人,一条命。
      “在想什么?”
      “在想怎么能睡得快些。”
      杨慕次仍旧闭着眼睛,杨慕初的身子一点点覆上他的,好像比五年前更加温暖。
      “什么都不想睡得最快。”杨慕初笑道,“明天早上我叫你?”
      “嗯。”杨慕次模糊地应了一声,往杨慕初身边靠近了些,“你……不介意?”
      杨慕初苦笑道:“不介意——不过前提是你从现在开始老老实实不要乱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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