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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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开始悄声的议论。
辨不清方位，那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悉悉索索，混杂着各种猜疑、厌恶、愤怒和幸灾乐祸的情绪，在他身边交织成一张没有缝隙的网。
沈陌非只觉得四肢像被禁锢住一般，难以动弹。
是我的错。
他想。
明明之前说好的，交了学费随他们一起上课而已，混久了竟误以为自己也是练习生的一员了，妄想可以拥有段考升级的权利。。。是我的错。
他抬头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姜老师。几乎在最开始的每堂舞蹈课，姜老师都会几次大声斥责他，然后喊他出来单练，因为自己的舞蹈实在差劲，没有基础，更谈不上天赋，他以为老师只是过于严厉，或是恨铁不成钢的气急，现在想来，老师该是对自己这样的学生满满的不屑吧。
姜老师放弃和“安在哥”的争执，转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宋理事，“宋理事，我们还是赶紧去B班吧，孩子们该等急了。”
“小姜。”
宋理事抬手打断姜老师。
停顿了一会后徐徐开口，并不快的语速透露出主人意见的不容置喙，“安室长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既然来了，看看他的表现也无妨。”
他鹰隼般的目光直直盯着沈陌非，嘴角挂起耐人寻味的弧度，“我记得这个孩子。”
沈陌非四肢僵硬的站起来，走到练习室中央的空地上。
他感觉走出人群的自己活像是误入屠宰场的羔羊，那么多人的目光没有了阻挡，变的刻骨而集中，沈陌非虚握起两只拳头，用全身的勇气鼓励着自己站定，然后冲老师们鞠躬。
姜老师从他身边走过，去开已经关了的音响。
“既然宋理事看好你，那你就好好展示一下给大家看看吧。”他嘴角一咧，嘲讽的意味较之刚才更甚。
段考的舞蹈曲目由考核老师从最近一段时间的训练曲目中随机选择，姜老师播放的音乐是SF已解散组合火焰团的一期主打。
火焰的好几个成员均是B-BOY出生，他们的舞蹈动作难度在国内近几年的流行舞曲中完全可以排进前十。
沈陌非眼神中闪过一丝无措，考试之前就担心会选到这一首。这种舞曲对舞蹈基本功的要求比较高，所以零基础的他在训练的时候就屡屡瓶颈，直到训练结束也只是勉强算作过关。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当你以为现在已经是最糟的状况，他就立刻向你证明，不，还能更糟。
沈陌非跟着火焰的歌声挥动着肢体，手忙脚乱的跟上节奏，小心控制着力度尽力做到标准，一个大动作间重心不稳，狠狠栽倒在地。
几秒之后，不知道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实在憋不住的“噗。”
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顷刻间衍发成一场集体的大笑。
宋理事没有再做任何评价，站起身来，第一个走出了练习室的门。
其他老师跟着鱼贯而出，姜老师关了音响，丢下一句：“浪费时间。”
老师们走了。
练习室的气氛却持续高涨着。
几个男生踊跃的跳出来，模仿他刚摔倒的动作，女生们议论纷纷，配上夸张的神情动作表达着自己的震惊。
“他居然不是练习生，平时装的那么了不起。”一个女生大声说。
沈陌非抿着嘴唇走回墙角，他想，自己比他们大，不能跟一群小孩计较，那么，现在是不是离开这间练习室，不，离开公司比较好？
有个男生拿书本卷成喇叭状，紧追着他一直问：“请问你不是练习生是如何出现在这的？真的没有签合约吗？是什么原因安室长给你开了这条便道呢。。。。”
沈陌非认得他，之前凑过来和他们一起吃点心的时候称兄道弟自来熟的很，此刻却仿佛磕了几斤鸦片般兴奋着，好似自己是多年仇敌般幸灾乐祸。
彼得沉着一张脸打掉男生手里的“喇叭”，“行了。没完没了了是吧。”
赖言一和kevin也围了过来，男生回头看看没人支援自己，切了一声走开了。
沈陌非垂着脑袋说了句“谢谢。”
赖言一拍拍他的肩，“别放在心上。”说完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主要还是怪我，要不是我自作主张替你喊了那一句，也不会。。。”
“不怪你，我不是也没跟你们说过吗？”
沈陌非竖着两只通红的耳朵，轻声说道：“那个，马上还要进行其他考核，我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了。。。等晚上上课的时候，我再过来。”
公司附近就有直达自家小区的公交站台，因为回家方便，加上突击培训已经结束，白天的时间并不紧张，所以最近午饭和晚饭沈陌非都是回家解决的。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沈妈正准备做午饭，看见儿子回来吃了一惊，以为自己看错点了。
沈陌非扬起笑脸，“妈妈，今天祖儿去电台录制打歌现场喽，我们老师也要去，所以大家都偷懒休息啦。”
沈陌云从沈妈身后跌跌撞撞扑过来，“哥哥回来啦，哥哥陪我玩。”
他哥将她一把抱起，在那肉嘟嘟的小脸上使劲亲上一口：“好的，小公主。”
厨房里伴随着锅铲翻动的声音，传来阵阵芳香，沈陌非抱着沈陌云坐在客厅的饭桌前画画。
沈陌云的小短手努力抓着彩笔，边给哥哥画肖像画边抱怨：“哥哥好久没陪我玩了。”
沈陌非摸摸妹妹的小脑袋，拿过一只彩笔，轻轻在纸上勾勒了几下，一个大脑袋小身子的卡通小女孩就跃然纸上。
小姑娘立刻被逗乐了，“哇哦”的叫个不停，使劲拍小手：“哥哥好棒，我哥哥最厉害了。琪琪总说她姐姐厉害，才不是呢。。。我哥哥最厉害。”
她挣扎着跳下沈陌非的膝盖，拿着画纸去炫耀给厨房里的沈妈看，“妈妈妈妈，你快看嘛，我哥哥最厉害了。”
母亲的赞叹声立刻传出：“哇！哥哥真的好棒，比漫画书上面的还要可爱。”
母女俩在厨房里争相着夸人，沈陌非轻讪，铺开一张新的画纸。
画笔在白纸上快速的走动，大头的萝卜菜，憨实的彼得驴，坏到家却又笨到家的刀疤狼。。。随着作品里的角色一一出现，沈陌非那颗沉在谷底的心慢慢开始恢复平静。
上一世，自大学开始他就在一家原创漫画网站上更新自己的原创漫画，从开始的无人问津，到渐渐成为网友口中的大神，再到最后被编剧看中，在漫画杂志上连载自己的作品。
沈陌非清楚的明白，自己两生最大的兴趣，都只是是那一个人，一杆笔创造一个世界带来的满足感。
这才是那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世界，无限的包容他，也被他坚定的热爱着。
不是没有质疑过，如今走的那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只是。
比起全然陌生步履维艰的世界，更让人不甘心的，是未来十年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被隔绝在外的无力感。
沈陌非在家一直呆到晚饭后才回公司。
走廊里原先各自说话的练习生看见他立刻闭嘴行注目礼，沈陌非心下苦笑：得，红了。
他一只脚刚迈进C班的门，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哄笑。
“还真回来了。”
“快别说了人可是有后台的哦。”
“这有什么人家厚颜无敌可不怕说。”
“你们看见他跳舞那样了吗？哈哈哈哈青蛙吗？”
毫不隐藏的恶意。这并不奇怪，C班的练习生一直是SF公司的最底层，别说理事部长，见着个小助理都得恭恭敬敬，平时还要充当AB班练习生的出气筒，现在逮着个地位更低的家伙，自是要好好撒下气的。
沈陌非脸皮薄，虽不放在心上可也架不住精力充沛的小子丫头复读机般的嘲讽声。
他摸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尽量目不斜视的从他们之间穿过，因为没有看见赖言一他们，就径直往自己平常呆的位置走去。
旁边突然斜伸出来一条腿。
沈陌非余光瞟见，及时地转身避开。
看来他真不是什么小脑发达的家伙，避开那条腿，却撞上旁边路过的女生。
女生手里的奶昔脱手而出，在沈陌非倒地的瞬间，准确无误的扣在他脑门上。
黏腻冰冷的奶昔顺着脸颊下滑，在男生们嗑了大麻般兴奋的吼叫中，沈陌非听见女生焦急的声音：“对不起。对不起。啊，怎么办？我不是故意的。”
沈陌非抹掉脸上的奶昔，原来是她，那个好像叫朱颜的小个子女生。
“没关系的。”他轻声回道。
朱颜看着他一头一脸的奶昔，一脸歉意和着急，“你要不要，那个，去洗一下。。。”
她上前扶住沈陌非一只手，“我，我帮你。”
男生们的口哨声骤然响起，“乡下狗和厚颜猪。哈哈哈哈好配。”甚至几个人围过来开始鼓掌。
朱颜的手触电一般迅速缩回，低下脑袋，本来就小小的一个人看上去愈发的可怜。
沈陌非心里叹了口气，我才是那个受伤的人啊，还要去安慰别人。。。
他扯出一个笑脸，“我自己可以的，不关你事，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暴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