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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发 素衣净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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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也不回地走了半晌,心里也辗转反侧了半晌,终究是才下眉头,又上心头。
眼角余光里一个人面色施然地走在她身侧,心情本来就不好,骤然眼睛眯成一条细线,大怒。白鹤阁里竟有一厮敢偷偷摸摸地跟在她身旁?
一只银针从指尖飞出,那人轻笑了一声,侧身轻松避过。
待到发现是乐踪,梦浮生不禁摇头叹气,这些魔教中人就没有一个弱一点的吗?
眼看打不过,气势却不能输。她狠狠地剜了一眼,乐踪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浅浅笑意。梦浮生转身便走,打不过还躲不起吗?走了几步,咬了咬牙,却又转了回去。凝视着乐踪一脸登徒浪子的笑样,肃声问道:“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的身份了吧?”
乐踪一笑,欣赏着她眼里太过明显的不满。
梦浮生踌躇了下,还是决定豁出去了。她最讨厌自己费尽心思救了一个人,却不知道自己救的究竟是一个人还是一只野兽。
她清了清嗓子:“你这个人进白鹤阁时只剩半条命,现在好了却又整日不见人影,忽然间又鬼鬼祟祟地尾随一个妙龄少女,问你问题又不答,不管你是不是又聋又哑,今天你总要把身份在这里对我交代清楚。”她咽了口唾沫,沉吟了下又添了一句。“我可是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救命恩人呀!”
乐踪哑然失笑道:“你这个人啊……”
整日不见人影,他承认。可“鬼鬼祟祟”和“尾随”这算什么,他已经跟她一个白日了。这个女人眼睛瞎了吗?居然会把他这么一个大活人无视掉。
乐踪一怔之后,冲她眨了眨眼睛,复又笑道:“我是明教寻路族族长乐踪。”
暮色太浓,红艳如血的梅花明明就挂在枝头,偶尔还能听到风滑过抚摸花瓣的声响,可是被深沉的夜色遮住了视线,看不见那俏生生的美丽了。
那样长时间的无声世界,原本太快的时光仿佛也会窒息在那一瞬。是意料之外的太过卑微的身份吗?
登时被吓得面容失色,女医者苦恼地揪着一头青丝,呐呐开了口:“你是明教头号杀手乐踪?”
一直面无表情冷笑的乐踪看着梦浮生脸上吓坏了的表情,笑了。原来自己在中原武林还有这么一个可怕的称号,十九年来不可言喻的巨大满足在心房迅速膨胀。
梦浮生再难维持自己的嚣张架势,眼内的恐惧争先恐后地涌出。待看到乐踪的笑眼,她又不屑地从鼻孔里轻哼出一声,猛然偏过了头。
哼,再怎么厉害的杀手,没了她,不是一样会被阎王爷收走。
一日后,朱雀和白虎按约来接她。见到乐踪时,显然是仙乐吩咐过,当着乐踪的面要客气有礼些,二人居然一脸恭敬地对乐踪施了礼,又问了些伤口是否还痛的贴己话。
梦浮生是客,自然也是失礼不得,朱雀对她躬身笑道:“梦阁主的行礼交给我们就行了。”
梦浮生看着她笑了笑,打了一个响指,立刻从屋内跳出新衣打扮的甘草和雏菊,嘿咻嘿咻地指挥十几名大汉抬出两个大木箱子。
朱雀吃了一惊,忘了笑:“这里头是?”
梦浮生唇边攒出一个笑:“行李啊。”
白虎睁大了眼睛,朱雀则是苦笑不得。
乐踪瞟了一眼还在怡然自得的梦浮生,跳上了马车。真是一个嚣张无状的怪人,若不是看在仙乐的面子上,这般整朱雀和白虎,她早就被这平日里残忍惯了的一鸟一虎先用利喙戳死,再用獠牙撕成碎片。
梦浮生最后一个爬上马车,身上披着一件被甘草和雏菊死活裹上的毛披风。那两个蠢丫头竟然为了预防她半路偷偷脱下,在脖前打了一个死结!
朱雀想了会子,决定由长相彪悍的白虎驾车,也能少了一路上没必要的争端。白虎只得讷讷应了声,黑着脸钻出温暖的毡布车子,迎风大喝了一声。马鞭一扬一落间,一声嘶鸣瞬间穿过无际的天边。一阵轻微的摇晃,骏马已扬蹄疾奔向前。
梦浮生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一脸认真地掰手指道:“你们明教欠我八百两房钱。”
朱雀讶然:“白鹤阁的收费标准赶得上大明第一青楼了。”
一张盈着药香的唇喋喋不休:“白鹤阁附设有温泉、棋牌楼、一树栗子。我们有提供,只是你们家少爷不用罢了。这是标准收费。”
这个女人就算是皑皑的白雪也无法让她安静下来吧?
真吵。
朱雀决定卷着毯子闭目养神。
冷情薄幸的杀手漂亮的眉眼忽然绽开笑颜:“只欠了两百两。”
素衣净容的女子蓦然睁开了眼睛,乐踪继续道:“与我共度良宵值六百两。我有提供,只是你不用。”
梦浮生:“……”
行医八年,她基本都是奔波在外的。很多时候为求方便,很多求命之人都会给出高上几倍的诊金,而她又觉得包吃包住的旅行对她百利无一害,常常是左搂一个雏菊,又掐一个甘草,欢喜出行。可是这回,冷清得有点不太习惯。
一日一夜的急奔,已是人疲马惫。在路边小店买过水后,梦浮生觉得即使是一场巨大的暴风雪也阻挡不了朱雀和白虎那两只野兽归巢的似箭之心。
越往北,天亮得越慢,漆黑的夜也越发漫长得没有尽头。
以金丹暖身的梦浮生也渐渐觉得冷了,打着喷嚏,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身侧的两人虽然闭着眼,腰板却挺得笔直,右手抚上刀柄。那样子哪里像睡梦中的人,分明是两个全神戒备的士兵。
她微微叹了口气,将身子蜷缩在角落里。
明教教主为何要这般大费周章地请她去洛神殿走一趟?
当初朱雀有意遮拦了太多,她什么也不知道。莫非是要帮他练什么神功?哼,她一个只会扎针煎药的弱女子何时与神功沾上了边?而且就算侥幸当了拔萝卜里的那只老鼠,帮助他练得神功。这事若是传到那些名门正派耳里,她和白鹤阁以后该如何安身立命?
莫非是她那日笑说明教教主仙乐长得如花似玉,比应天青楼里的头牌姑娘还要美艳上好几倍的话被哪个无耻小人偷听了去,传到那人耳根子里,非要给她落个人亡名毁的悲惨下场不可?
她不满地皱了皱鼻子,忽然觉得身下的垫子微微一动,是马车在震吗?她下意识地抓过帘子,刚要掀开探看,身子已经腾空而起,破车飞出。
“小心——”车外的白虎脱口惊呼,比声音更快的是已经高跃入空的四个人影,是乐踪救了她。
几声悲嘶引得她回头一看,顿时瞳孔扩大,失声尖叫,她何曾见过这般骇人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