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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不是她? “医者父母 ...

  •   长白雪山,洛神殿,一夜风雪,却毫无声息。究竟是怎么了,为何所有的生动在这里都会被一丝一毫地隔绝?
      一连几日,没了乐踪的踪迹。洛神殿里的人忙上忙下,已经乱作一团。寻路族族长的确是一个死了也不会有多少人眨一下眼睛的存在,但是当卑微者与高高在上者扯上了浓于水的血缘关系时,所有的不屑都要收起,有力的出力,没力的出泪。
      仙乐立在漫天大雪里,望着北方的星空,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已经七天了,乐踪还是没有回来。他知道乐踪此次失踪定又是跑去做了什么危险的事,而他如此奋不顾身,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赌,只是为了杀死他这个哥哥取而代之。这一切他在一步步走上那个宝座时早已看得一清二楚,却到这时还在抗拒着不去相信。
      一旁明教仅次于教主的织女族八大护法之一的青龙却是再也无法承受这种两人相对沉默的煎熬,鼓起勇气低声禀道:“教主,朱雀和白虎二人已在白鹤阁发现了乐踪少爷,似乎是受了重伤……” 眼前的蓝衣男子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让青龙颇为一惊,愣愣地抬起头目注着他。
      教主面上始终洋溢着如流水般细腻的温柔,令任何人都会过目不忘吧。
      风雪虽大,但她身前的男子却眼也不眨地负手玉挺着,那么密集的雪片携着那么汹涌的风暴袭来,却没有一片够得上资格落在他身上。这个贵为明教二十三任教主的男子不过二十岁,却已将很多上乘武功练得出神入化。
      似乎是看青龙这一愣的时间过长,以为她是被自己吓到了,仙乐很快敛起自己脸上偶有的清冷,嘴角一抿,微笑着拉了拉她的手:“那她们可有什么行动?”
      声音不大,却携着一股暖流穿越风雪触碰着青龙已经冻透了的肌肤,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渐渐温暖。望着那个满面浅笑的蓝衣男子,一时也不知该做何反应,半晌,才娓娓低下头细语回道:“朱雀说她们自有妙计,让教主不要担心。”
      仙乐依旧笑容和煦道:“朱雀和白虎都是织女族中的聪明人,我不会担心她们的。”
      明教,这个让中原武林人人都心有余悸的西域魔教,正如许多窥视它已久的人所知,内部更像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王国。自教主而下,顺位第二的种族便是织女族,四男四女,皆是明教上乘武功的习得者;次者,四王族,四大王各有所长,四人都是令江湖中人闻名色变之人;夜袭族,应该说是与中原江湖人士交手的大部队,可徒手杀敌十人者才能有机会进入;寻路族,最寻常不过的一族,在洛神殿里打扫洗衣者皆出自此族。
      然而那时,前任教主却让武功仅次于仙乐的乐踪含羞接替了此位,不但乐踪百思不得其解,就连仙乐也未曾想通。可是作为下一任教主,他无权修改这项命令。
      青龙伸手从一路小跑而来的婢女手上接过墨黑色的裘衣,虽然深知凭仙乐的功力根本不会感受到半点寒冷,却还是披到了他身上。
      “教主,风大了,我们回去吧。”女护法踮起脚尖帮他系好裘衣上的带子,软声劝道。“朱雀她们定会好生照顾乐踪少爷的,而且听说那白鹤阁是天下第一名医梦浮生的居所,她能让乐踪少爷住进去,就必然不会弃少爷于不顾的。”
      仙乐笑望着夜空中耀眼的七星,那是北斗星。像他这种人的笑,在人前总像是戴上了一个捉摸不透的面具:“医者父母心,这乐踪她若是治得好,我们明教定会以佳礼相报,但若是治不好……”
      他的声音里突然融入了风雪的冰冷,青龙身子一颤,忙躬身道:“朱雀她们定会使尽方法让她必须治好乐踪少爷!”
      仙乐浅浅一笑:“该使尽各种方法的不是朱雀和白虎,而是她自己。”
      乐踪,既然我们已经命中注定谁也不可放过谁,那还是一起相绊吧。
      “教主,你真是一个好人。”青龙忍不住呐呐赞叹。
      她撇撇嘴,吞下了后面的半句话——只可惜,乐踪他不配。
      仙乐只是笑一笑,似是被太多人太多次赞叹善良也会累一般,没有微笑着说些什么客套话,只是望着山顶金碧辉煌的琉璃宫殿出了神。

      遥远的白鹤阁,云雾萦绕,像是一个谜,猜也猜不透。
      梦浮生是一个奇怪的女子,这是江湖上的诸人都认可的事实。有时她会因你的家财万贯而宁愿日熬夜熬地相救,有时她会因你的貌美而拿出她珍藏许久的良药,有时她会因你穷得离谱而翻身越岭去寻能根治你疾病的药方,有时她会因你丑到人神共愤而冒着被江湖人咒骂的恶名掘开一个个坟墓为你寻一张可以有尊严活下去的面皮。
      总之,她是一个行医看心情的怪人。也就是说,没有一个人可以保证她绝对会救自己,也没有一个人敢保证她会把他扔出白鹤阁大门。
      朱雀为此熬了夜,终于找到了破解这名女子怪脾气的法子。
      天边破晓时分,雪还在下,有时候下着下着,竟不像是一片片雪花,倒像是一阵又一阵柔和的白光倾在大地边缘,盛大而落寞。
      一名男子抱着一名女子在没有边际的苍白大地上奔跑着,脸上的绝望足以让每一个人在梦中惊醒继而无声地落泪。
      女子才刚醒,抱着一壶热酒在屋檐下斜躺着,府里都是一群不会喝酒的女人和喝了酒就会变成疯子的男人,所以她每一次都是一个人独饮。
      身形硕大的雪雕总是一两个月不在家,一回家就会捎回一些血淋淋的动物尸体,所以她每一次喝酒都会默默祈祷花姐姐不要突然间又把它的食物带回家,这么多年她受的惊吓已经快把一身医术给吓退了。
      “嘎——嘎——”忽然间,灰白色的苍穹传来了兴奋的鸟鸣声。
      梦浮生抱着酒,摇摇晃晃地准备返身回屋,还是眼不见为净。
      但她还是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只腹部滚圆的雪雕,似乎是因为吃饱喝足而在半空中尽情地盘旋。不对,她眼一眯,看清了雪雕眼里的焦急。
      “花姐姐,发生什么事了?”花姐姐是娘亲小时候养的宠物,到了现在,已经是一副宠辱不惊的高傲性子,是什么事能让它这般着急?梦浮生略微吃了一惊,高声问道。
      雪雕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梦浮生盯着它看了会子,就明白了过来,难道是门口出了什么事?顾不得穿鞋,梦浮生从屋檐下一跃而出,檐角上的积雪在她擦身飞出的一霎,竟被震得落下,轻轻擦过她背上的蝉衣,落在她身后的雪地里。
      在她拔腿向门口跑去的那一瞬,原本窝在屋里抱着暖炉,还在赖床的雏菊和甘草一个接一个被惊醒,斜着身子扶着门框大喊:“阁主,你这是……”
      然而不等她们把话问完,梦浮生疾奔的身影已融入大雪中,不见了踪影。这么冷的天,阁主还未以金丹护体,就这么不穿鞋冲出去会冻病的!雏菊忙撑起身子,一只手抓过一旁的裘衣,急急追着渐行渐轻的脚步声用力地奔跑着。

      在命人推开大门后,梦浮生在一瞬间打了个寒战。她咬着牙,觉得低垂着的脖子一点点变得僵硬,一定是风雪越发大了的缘故。
      “啊!”随即赶来的雏菊吃了一惊,大雪中那伏在地上的人红色的裙角被风吹得簌簌作响。跟随阁主行医多年,她对任何人任何伤势都可以说是做到了不惊不问,可是她从未见过一个人竟然被血硬生生地将一身白衣染成了瑰丽的鲜红。
      雏菊很快冷静下来,俯下身想看看这名女子是否还活着,手刚触碰到那名女子的长发,一滴泪便在她手背绽开,她仰面看向立在一旁呆如木的梦浮生。
      梦浮生低低地吸了一下鼻子,第二颗泪滑出眼眶时,不顾一切疯了一样地跪在女子跟前,拨开散落在女子脸上的长发,口里喃喃低语着:“娘……娘……”
      雏菊身子忽然一冷,想起在某个冬夜里喝得烂醉如泥的阁主,曾哭着对她和甘草回忆起夫人被人遍体是血地放在阁楼大门前的场景。此时眼前的这一幕……太像了……
      她下意识地跪下帮着阁主拨开女子脸上的发丝,那个女子的脸每露出一点,她就觉得心多痛了一寸。这个女子面上的肌肤太过于润滑,显然不是夫人一个三十有几的女人该有的,而且夫人不是早已在那树下躺了整整八年吗?她知道身旁那个身子颤抖到快要昏倒的女子比她更清楚也更害怕看到这个事实。
      果然跟她预料中的一模一样,眼底投入一张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青葱少女姣好的面容,只是好多地方都被血染脏了。她探出手按上那人脖颈处的动脉,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竟然还活着。救还是不救?她刚想开口问阁主,然而梦浮生只是直直地看着地上女子的脸,身子一阵轻微的摇晃,就这样倒在了雏菊身上,她的身子已经被冻麻了。
      那一瞬间,雏菊知道,就算是这名女子已经停止了呼吸,阁主也会耗尽一切,让她的心重新跳动。因为错过一次,已是今生之痛,阁主已经不能再承受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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