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一笑卿生缘》念秧

21、明教劫数 然而，他们

　　八仙洞内，漆黑一片。
　　耳畔连续不断地传来心脏跳动的声响，有担心害怕的叹气声，有渴望鲜血的喘息声。应是几年前，他们从一百个临战达五百场的教徒中选出，成为仅次于教主的高贵种族。然而，他们深知，他们从卑微中走来，享受着常人不可及的尊贵，自然也该去承受常人不可及的腥风血雨。
　　明教建教到今，已有二十三位教主。然而，能够被时间和年迈带走的一位也没有。走得最安详便是前任的一灵子教主，死于疾病，尸身完好无损地下了葬，又有心爱的女子日夜为其哭泣。那可是建教几百年中，那些死相凄惨的教主不可求的福分。
　　织女族存在的目的，就是保护教主，心无旁骛。八个护法，每次叛乱中都会有近一半死去，剩下的也会选择一剑终了此生。有时遇到强敌，根本连自我了结的机会都不会留给他们。
　　织女族的生活是残忍的，在光明中等待着黑暗的吞噬。然而，就算他们可以选择生，也会毅然赴死。她们身上的血腥味经过年月的灌溉，已经厚重得遮住了他们身上活人的气息。“死”了太久的人，又怎么能奢求“活”下去？
　　“族长。”有人立在洞外，静了许久，终究还是出了声。“穷奇和浑沌已经下山赶往江南金刀徐家和柴达木盆地调查夜袭族族长和四王族被杀一事。”
　　能杀死这五人的凶手功夫绝顶，其能力已不是织女族能小看的。此次唯有把此事交给两位护法来处理，她才能微微松开一口气。就算是那人武功在穷奇和浑沌之上，以他们两人在织女族待久了的倔脾气，也能把那人伤了几分。到时，就算那人吃了雄心豹子胆，真的不怕死地闹上了长白山，也不必担心织女族不能几击结果了他。
　　“他们是一块下的山吗？”黑暗中朱雀站起身子，抚上了玄武伸来的手臂。
　　玄武点了一下头，又道：“族长的意思是他们两人共同下山，若是遇到了什么歹人，也好招架得住？”
　　想到此处，玄武额上渗出了冷汗。她们织女族何时要这般担惊受怕？看来此次的叛乱者来头不小。
　　身旁的俏影没有出声，只是在黑暗中不动声息地继续前行。

　　一路逆风下山，风吹得雪花在眼前直打转。然而两骥上的男子们却两目炯炯有神，丝毫不把这风雪的刁难放在眼里。
　　眼看着出了明教的范围已有几百尺，马蹄踏在冰面上，震得冰面隆隆作响。在狂风中嚎叫，然而，他们还是察觉到了异样。
　　一把乌金古刀破冰而出，自下而上地洞穿了马匹，只是在瞬间已将骏马开膛破肚。
　　穷奇已然腾入空中，短暂的毫发无损。他在空中停了一瞬，便抽出腰间佩剑，俯空入地，刀光剑影在两人的脸盘上交错，夕阳在两副强壮的躯体上勾勒出一圈圈光涟。
　　“乐踪，是你？！”
　　面容俊秀的男子从唇间发出了一声冷笑，下一个攻击未来临之时，他已如狡兔般弹开。
　　自从仙乐教主执掌了洛神殿以来，教中上下谁不是对这个武功和脾气都好到没话说的教主，打从心里敬佩。唯一不安分的人只有，他这个弟弟罢了。这么简单的事，他和浑沌没有想到也就作罢，怎么为何连朱雀也被蒙在鼓里？不对！他突然清醒过来，以朱雀的聪明，怕是早已猜到。之所以不作声……难道她要瞒着教主悄无声息地把乐踪杀死？
　　“果然……”穷奇冷笑，不愧是他们的族长，果然是上下一条心。既然朱雀已经不想留下乐踪的命，那他和浑沌今日为何不拔了此头筹？
　　“噗——”一支长枪如闪电般滑过雪地，直指乐踪的胸口。在啸冷的冰原上，浑沌瞬地睁了眼，紫色的艳芒四射而出，在白雪中诡异如魔。
　　乐踪嘴角浅笑，扬手间乌金古刀已经将长枪弹回，随即化成一个风影投入了胶着的三人血战中。
　　黑影在寒风中迅速地交换着位置，在飘扬的大雪中时隐时现。金属交击的声响笼罩了整个冰雪荒原。短短几个回合中，他们已经交手了不下一百来招。令穷奇和浑沌头皮愈发发麻的是——乐踪竟与他们两人不相上下。
　　他们都是洛神殿的精英杀手，所杀过的人自然也比乐踪的高档一些。只是没想到交手多时，他们竟然只能护住自己不受到乐踪的刀击。眼前这个少年是在多年的不甘中渐渐变得这么可怕的吗？
　　杀气弥漫了三人，身形交错了几十招后，又回归了冰面。
　　“让开，今天我们不想杀人。”浑沌长衫玉立，银枪抵地。虽然刚才被乐踪身上厚重的戾气所惊，但此时的他风度翩翩，并不想对自己居然被一个黄毛小子所吓到做任何表示。
　　穷奇披着一件温暖舒适的裘衣，冷声道：“我们此行有要事在身，只要你不拦着我们，我们定会给你一条活路。”
　　“我自然会活下来，好好帮你们料理身后事。”乐踪细长的眼缝里透着恶毒的笑，渐渐地，他整张脸都蔓延上了这种残忍的笑意。这根本不是一个十九岁少年该有的脸！
　　浑沌和穷奇的脸上皆露出大恐之色，五指也一分一分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下一回，便是你死我活。
　　乐踪侧过身子，仅以嘴角示人，微笑间闪着碎芒的乌金古刀已脱手而来。穷奇大惊后掠，扬起佩剑，硬是咬牙扛下了这一击。然而，就在这短短的须臾间隙，乐踪的身影已然在他眼底放大，像极了风中的飘雪，近在咫尺。
　　“咔嚓”一声脆响，乌刀竟然轻轻挑断裘衣的带子，直直插进了穷奇的脖颈，脖后还露出了半截刀尖。
　　穷奇呻吟了一声，费了最后一丝气不可置信地盯向乐踪，血花在冷空瞬间炸开。霍然又是一刀，穷奇已经甩在半空中的尸体被拦腰截断。
　　“穷奇！”血淋淋的尸身一融入极寒的风里，立刻被冻得发脆，在砸回地面时摔得粉碎。浑沌全身一震，跪地仰天长啸。
　　“我要杀了你！”浑沌的双眼染上一层血红，然而太过愤怒的人往往最容易露出破绽。一枪一剑，银光闪烁间，宛如一张网将两人隔开。乌金古刀锋利的刀尖轻轻地划开了浑沌右边眼皮，一颗浑浊的血珠滚入眼球，眼前的世界掠过一霎那的模糊。
　　乐踪一直在眯眼详观，一旦得空便会毫不犹豫地取走对方的性命。而今，终于等来了！他眼缝一抖，身形微转，一只肉掌竟硬生生地逼入了刀光剑影中。长枪在一招之内被折断，而乐踪强劲有力的手掌也已经紧紧按住了浑沌脖上的动脉。浑沌的生死只是一呼一吸间的事！
　　然而，乐踪给他换了种死法。胜者抬眸冷笑间，输家已经被抡至高空，乌金古刀借着乐踪强大的内力直插云霄，化成了一道惊雷。雪亮的刀锋闪耀着迷人的光芒，两刀分取浑沌的左右手臂。
　　由于失去了两臂，浑沌就像一片轻羽般飘回了冰上。因为失血过多而剧烈地咳嗽，因为剧烈的咳嗽而全身微微颤抖。可怜的躯体挣扎了几次，想要站起，最终还是安静地被自身的血淹没了大半个身子。
　　“呵呵。”乐踪低低笑了起来。“护法，果然杀起来会很有趣。”
　　远远的山丘后迎着风急急跑来一人，不过短短几百米的路，那人却连人带雪地在冰地上滚了三四次。那是他第一次见乐踪杀人，杀的又都是明教里一等一的高手。若不是最后的赢家是乐踪，他的胆子早已破胸而出。
　　“少爷。”那人被地上的积雪一滑，干脆整个人跪在雪上借势滑到乐踪脚前。他身上那一条简单的紫色素衣，是寻路族的标志。
　　看着平日里贴身伺候自己的下人吓成这副德行，乐踪不由得冷冷发笑：“不成材的家伙，吩咐你办件大事，把这些恶心的残骸给扔到天池里。”
　　命令刚下，他便凭空一跃，消失在越来越密的风雪中。